王輝,男,生于70年代中期,文字愛好者,桑植縣作協(xié)副主席,縣直部門工作。多年來,對各種公文以及新聞、小說、詩歌、散文均有涉獵,在征文比賽中多次獲獎,偶有作品發(fā)表。
在桑植縣洪家關光榮院不遠處,有兩座墳塋緊緊相依相偎著,這就是著名的桑植民歌《馬桑樹兒搭燈臺》背后原型人物賀錦齋和戴桂香的墳墓。
《馬桑樹兒打登臺》這首膾炙人口的民歌,曾經(jīng)被宋祖英唱到維也納金色大廳。在其誕生地桑植,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無人不唱。這首歌深情婉轉的旋律,堅貞不屈的情感,就像武陵山脈萬千溝壑溢出的山泉水一樣,清澈,自然,溫暖,細細品味還有些古樸蒼涼意味。在她跌宕起伏的音符行進中,點點滴滴都在敲擊著人們的心靈。
每次聽到這首歌時,我都被這優(yōu)美的旋律、濃郁的情感深深打動著。同時,腦海里不知道會浮現(xiàn)出多少幀圖片,多少個畫面,多少種情景。
為了挖掘紅色故事里面的廉政文化元素,我曾經(jīng)拜讀過關于賀錦齋和戴桂香的史料記載,走訪過賀氏家族的晚輩親朋。那些文字,那些講述,那些情節(jié),無不令人動容,無不令人感佩。凄美婉轉的愛情故事,忠貞不渝的人生堅守,勇于犧牲的革命精神,無堅不摧的理想信念,早已深深鐫刻在紅色大地。
18歲那年,血氣方剛、胸懷壯志的賀錦齋與小一歲的戴桂香喜結連理。他們從小由父母指腹為婚,兩小無猜,青梅竹馬。錦齋愛桂香心靈手巧,聰慧善良,歌唱得像玉泉河流水那樣清澈透亮。桂香愛錦齋身姿威武挺拔,有識文斷字的能耐,裝了文墨的靈魂,能文能武,上馬將軍,下馬詩人。喜歡他“黑夜茫茫風雨狂,跟著常兄赴疆場。流血身死何所懼,刀劍叢中斬豺狼?!痹姼枥锏臒嵫c豪情。
1928年9月8日,在石門泥沙鎮(zhèn)的戰(zhàn)斗中,為掩護賀龍率部突圍,作為一師之長的賀錦齋挺身而出,親自率領警衛(wèi)營和手槍連殿后,打退敵人一次又一次進攻,直至英勇捐軀,時年27歲。
“云遮霧繞路漫漫,一別庭帷欲見難。吾將吾身交吾黨,難能菽水再承歡?!辟R錦齋用血肉之軀踐行了錚錚誓言,但留給妻子戴桂香的是綿綿不盡的漫長等待與無邊無垠的徹骨思念。
那一年,戴桂香不到30歲。此后的67個年月里,她沒有改嫁,而是為夫盡孝,侍奉雙親,直至終老。唯一的念想就是,她經(jīng)常坐在賀錦齋墳前,輕輕唱著那首丈夫教給她的《馬桑樹兒搭燈臺》,默默回憶著一生與丈夫短暫的相聚時光……
1928年2月,南昌起義轉戰(zhàn)潮汕失利后,賀龍率部返回桑植。賀錦齋也回來了,這是結婚十年后兩人的第一次團圓。
久別重逢,有喜有憂,誰知道下次團聚是什么時候?誰又能知道,下一次,家中的妻子等來的是不是噩耗……
為了留給美貌妻子一份念想,為了留給桑植女人一份念想,賀錦齋坐在馬桑樹燈盞下,心潮起伏,文思泉涌,對桑植民歌《馬桑樹兒搭燈臺》進行改編,“郎去當兵姐在家……”一邊改,一邊逐字逐句教會戴桂香唱。
這首民歌原本唱的是丈夫在外做生意,家中妻子相思等待的故事。經(jīng)賀錦齋一改,唱的不僅是賀錦齋和戴桂香,也是多少送夫出征桑植女人的心事。唱出的是桑植男人“要吃辣椒不怕辣,要當紅軍不怕殺,刀子架在頸項上,腦殼掉了碗大個疤”的豪邁,唱出的是桑植女人“你一年不來我一年等,你兩年不來我兩年挨?!钡闹邑?。
“我這一輩子是忘不了他了?!?975年,賀龍帥元女兒賀捷生回桑植看望親人,戴桂香已經(jīng)73歲。晚上,賀捷生和戴桂香一同睡。賀捷生問戴桂香:“桂香嬸子,你還記得我堂叔的模樣嗎?”
戴桂香說:“怎么不記得呢?過多長時間都記得。他和你們賀家的男人一樣,高大魁梧,走起路來像打夯似的?!?/div>
“我這一輩子是忘不了他了,我能活到今天,就因為心里有他?!?/div>
“她可憐啊。兩人相處的時間加起來就幾個月?!薄拔襾淼臅r候,她已經(jīng)85歲了。她年紀大了,以前的事,她也說不清楚了,但每天都去賀錦齋的墳前坐一坐,哼唱《馬桑樹兒搭燈臺》這首歌。”洪家關光榮院院長賀曉英,也是賀氏大家族中的一員,她每次講桂香奶奶的故事都淚流滿面。
1995年,戴桂香在光榮院寂然去世。唯一留下的只有一張舊照片。照片中,她身子緊貼著賀錦齋的墳墓,就像感受著丈夫久違而溫暖的懷抱,面容溫柔慈祥,神情沉靜安然。如果你知道背后蘊藏的故事,那你一定會被這種痛徹心扉的美麗而深深打動。
在桑植,馬桑樹隨處可見,漫山遍野地生長。它亦稱“千年紅”“馬鞍子”,屬落葉灌木。多枝叢生,一簇一簇的,枝易脆,彎彎曲曲,長不高,可是,春風一吹,滿山的馬桑樹就吐翠滴綠,顯示出它強勁的生命力。就像戴桂香一樣的無數(shù)個桑植紅嫂,她們雖普通平凡,但堅韌頑強,值得歌頌敬仰。
古有《梁?!纺且欢挝缽毓?、驚天動地的愛情,不知感動了古今往來多少凡夫俗子、文人墨客。富家小姐祝英臺反抗傳統(tǒng)社會束縛,與同窗三年的平民子弟梁山伯相戀,封建禮教棒打鴛鴦兩分離。但梁、祝的情,終究感天動地,二人化成彩蝶翩翩飛舞。
今有刀郎譜寫的流行歌曲《花妖》,也不知讓多少時下粉絲男女淚流滿面、輾轉追隨。書生和小姐輪回相愛,只可惜書生投胎到杭州,小姐投胎到泉亭。兩人雖然投胎到了同一個地方,但卻并不是同一個時空。這讓他倆尋覓無依,相思成疾,永無再見的可能。哪怕帶著前世的記憶不斷輪回,但是一個往前追,一個往后追,這一追就是千年,再不復相見。
《馬桑樹兒搭燈臺》背后的故事雖然不及這些神話故事那么玄幻,那么奇妙,但它更具有一種嚴肅的現(xiàn)實意義,唯物,真實。這是上個世紀中國共產(chǎn)黨領導桑植兒女反抗壓迫追求光明的客觀反映,有血與火的考驗,有情與愛的牽絆,是無數(shù)桑植紅嫂一生不變的堅貞等候和永恒守望。
67年24455個日日夜夜,春天,夏天,秋天,冬天,日復一日,年又一年。來來去去的是歲月,去去來來的是思念。戴桂香用馬桑樹葉托起一個個紅色守望的日子,生時盼著那個人,死時守著那座墳。
一生只等一人歸。像戴桂香一樣的桑植紅嫂,又何止她一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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