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記事起，就跟著父親在清明節(jié)去上墳。因為我兩歲時，母親就去世了，只能跟父親去。清明節(jié)那天，父親會帶著我早早地來到了祖墳上，當時，祖墳就在我家后面隔著一條河的農(nóng)地里。父親先用鐵锨把祖墳上的雜草除掉，然后用旁邊的泥把它堆起來修成長方形，有點像房子地基的造型，先把墳墓的輪廓修出來，就把父親累得滿頭大汗。然后，在祖墳的正面擺上一張桌子，桌子上擺的供品大體與燒經(jīng)時的相同，豆腐、百頁、魚、肉4碗，有葷有素，米酒一壺，每個祖先一杯酒，一碗飯。
我們家是海門外遷過來的沙地人，沒有當?shù)氐谋緢鋈四敲粗v究，也許是家里窮的原因，人家還另加水果盤或茶食盤。墳頭插細竹竿，上掛狹長的“招魂幡”。幡兒多用白紙剪成，后也通用彩紙。墳頭插“招魂幡”大抵是招亡魂前來享用之意。我們家就省去了這些程序。
父親在地上擺了錫箔折的錁兒以及冥票之類，桌子前面放有拜墊，祭祀時點燭焚香，焚燒紙錢。上墳時父親先為我做出樣子，對先人頂禮叩拜，一切行禮如儀。接著，我也跟著有板有眼地叩拜，雖然在土墳上舉行，但也很有儀式感。
后來父親去世了，我把祖墳也搬遷到一個集中點。我給先輩們造了一個六角亭子。祖墳修好了。每年清明節(jié)上墳，也不用像父親那樣花大氣力去除草修墳了，上墳的儀式也簡化了許多。
但是，清明是民俗中的重要節(jié)日。我還是繼承父親的做法，把上墳作為清明節(jié)的重要儀式。
有時候因為在外工作的特殊原因，清明節(jié)那一天未必能趕上回老家上墳，當?shù)孛袼子幸粋€說法，清明前后十日，均可上墳。這就給了我一個很大的寬慰和空間。當然，沒有特殊情況，我家的祭掃一般還是在清明節(jié)當天舉行。
我們老家地處在長江下游，尤其是春天，雨水偏多。清明時節(jié)，本來正是踏春的好時光。古人筆下的清明，有著“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的淡淡哀愁，我最怕遇上這樣的天氣，但聽長輩們說，我們這里清明難得明，也就是說下雨的日子比較多。為此，我和家人都準備了雨衣和雨靴。不管怎么樣，遇上了這樣的天氣，墳總是要上的。
杜牧在《清明》中描繪了清明時節(jié)的雨景：“清明時節(jié)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边@兩句詩生動地展現(xiàn)了清明時節(jié)細雨綿綿的景象，以及行人在路上因思念逝去的親人而心緒紛亂的狀態(tài)。
當然也不是每年都遇到這樣的天氣，有時候也有“踏歌歸去馬蹄香”的歡快愉悅。此刻，我們也會去感受詩中的春光。
在我們當?shù)?，有時碰到下雨，或家人不空，提前或推后上墳的情況還是比較多的。我父親曾經(jīng)跟我說過，按照我們的風俗，清明節(jié)是有講究的。清明當日如逢“寅”（虎）日，應該避開。但有兩種情況只能提前，不能拖后。一是家中有人辭世，第一次上新墳；二是剛辦喜事，新郎新娘要于清明前上墳祭祀，告慰祖先，俗稱“上花墳”。
現(xiàn)在農(nóng)村的路都修得很好了，不像過去上墳，遇到下雨天要踩著泥濘的道路去。記得30多年前有一次我去給曾祖父他們上墳，那個茅草地里也看不清楚哪里是路，一腳踩在被枯草覆蓋了的水坑里，新買的皮鞋被踩得沒用了。但我一點也不后悔，畢竟沒有比祭祖更大的事情。
遙想古時，詩人們或騎馬或步行，穿越山水間，尋覓著那一抹春意。他們或許在清明時節(jié)，沿著曲折的小徑，走過青石板路，來到了那“翠峰如簇，碧波蕩漾”的勝地。那里，山花爛漫，楊柳依依，仿佛是詩人筆下的仙境。
黃庭堅的《清明》則通過對比的手法，展現(xiàn)了清明節(jié)的復雜情感：“佳節(jié)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詩中，桃李花開、春意盎然的景象與荒冢凄涼、生死相隔的哀愁形成鮮明對比，表達了詩人對生命無常的感慨。
如今，我們踏著古人的足跡，眼前美麗鄉(xiāng)村的景色，或許與詩中的描述如出一轍。那廣袤的田野，青翠欲滴；那河里的水，也有碧波蕩漾。我們仿佛能看到古時的詩人們，在此地吟詠著春天的美好，抒發(fā)著對大自然的敬畏與贊美。
每年清明節(jié)，我們一家老小沿著鄉(xiāng)村道路漫步，心中充滿了對古人的敬仰與感激。是他們的詩句，讓我有機會領略到這美麗的風光；是他們的情感，讓我更加珍惜這難得的時光。
我娘走得早，從小跟著外婆生活。以前，外婆的墳和我們家祖墳在同一塊墳地。每到清明上墳，我也會來外婆的墳前跪下來，跟她念叨念叨家里的事兒。
清明前后，我老是夢到外婆，可每次沒說幾句話，她就不見了。平時看到別的老人拉著孫輩孩子的小手，我就想起外婆，要是她還在，肯定也會這么拉著我。
現(xiàn)在倒好，外婆的墳遷到外地去了，我很少去外婆的墳上看看，跟外婆說說話的地方都沒有，一想到這兒，心里就難受得慌。
但春天總是洋溢著蓬勃生機，充滿美好。我常常想，外婆若是還在，也一定會陶醉在這爛漫春光里。我感受到了大自然的魅力，也感受到了古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與追求。我期待著即將到來的清明時節(jié)，跨越時空與古人共賞這明媚春色。
作者簡介：李志石，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出版《微博人生》《多彩的生活碎片》《慢享生活》《鄉(xiāng)野》《心路》等多部文學著作。作品散見《解放軍文藝》《上海文學》《外國文學》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