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陽市：韓振寶
回想起與母親在一起生活的往事，就有滿滿的幸福感，讓人的心里甜絲絲的。
記得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期，我們的共和國剛剛渡過了三年自然災害，農村的生活還是較困難的。我老家在孟津的西鄉(xiāng)。我家與周大娘家住一個院，兩家雖然都不寬裕，但互通有無，不論在生活還是在勞動上都互相幫助，兩家人處的像一家人似的。
那時我家裝被子，周大娘總是忙里忙外，與母親一起裝。該做飯了，就都去搗開煤火，添上鍋，繼續(xù)裝，直到把被子裝成。
還有，我好多次見到母親去周大娘家借面，也見到母親去還面，總是平碗借，凸碗還，周大娘總是推著母親不讓還。母親總是說:“親是親，財帛分。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母親還給我們說:“做人要厚道，要以心換心。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這樣的言與行深深地烙在了我們心上。
還有，鄰居周大伯每天早上起五更挑水并打掃院子。母親就給我們說:“看看你伯，天天起五更干活兒。這老話說的好，一早三光，一晚三慌，咱也得學著點兒?！蹦赣H的話就是圣旨。當年我13時，就起五更，與周大伯比賽，看誰先挑回第一擔水。要知道，那是缺水的年月，去得遲了，就挑不到水了。這一輩子起早起睡晚的習慣就是那時養(yǎng)成的。
母親是個吃大苦耐大老的人。白天要去地干活兒，要掙工分，要解決一家人的吃飯問題。晚上卻要紡花，一直紡到大半夜，直到把線穗兒紡滿，才睡覺。第二天凌晨，雞叫三遍就又起來了。那時沒有鐘表，掌握時間靠聽雞叫，靠看日頭走到哪兒了。凌晨紡花，直紡到生產隊早上上工。在中午一點吃罷午飯，還要納鞋底子，接二連三，直納到下午上工。再加上一家人的三餐飯，母親真是太累了。但母親從不叫累。她說:“不吃苦中苦，就難熬出人！”多么剛強??！再說一家人的穿戴，就是靠母親的一雙手，紡花、拐線、糨線、經布、印布、掏杼、掏繒、綁機、織布，這一連串充滿技術含量的活兒都是靠母親這個不識字的文盲來完成的，雖有周大娘的幫助，但大娘也是文盲。其間的艱難可想而知。之后就是織布。織布加工干的重點是晚上。高點煤油燈，“千梭不停步，萬線奔跑忙”！一寸寸，一尺尺，一丈丈，凝結著勞動汗水的布織出來了。母親買來黑色、藍色或黑藍色的染料把白布染出來，嗮干。請來裁縫師，剪出我們兄弟姊妹五人的棉襖、棉褲，再千針萬線地縫制好，在每年年下時，讓我們從頭到腳都穿得新嶄嶄的。我們高高興興過大年，卻原來都是父母親在負重前行。母親常說:“做人要有點決心，要能爭氣，要能走到人前頭。不要爛慘慘的，叫人看不起?！?/span>
母親就是這樣的有志氣的人，啥時候都不向“窮”低頭。 母親這樣的精神漸漸地都長在了我們身上。
母親是舊社會過來的人，纏過腳 ，沒有文化。吃過舊社會的戰(zhàn)亂之苦，也嘗了新社會的甜。我們家七口人，當年只有一間半小廈房。我們大弟兄到了成家的年齡，可慌壞了父母。幾年里努力，申批下了宅基地。之后，父母親率領我們挖磚、燒窯。新窯建成了，還要出土。母親說，“這出土成小事了。要不是共產黨、八路軍來，在新社會能批宅基地，鼓新窯，想就甭想！”1975年大年初一，父母親率領全家人出土，大家干得熱火朝天。母親一樣與我們裝車，不叫苦不說累，是我們的榜樣與力量的源泉。我們深深地感激父母，他們的勞動還不都是為兒女壘窩嗎？
我參加高考那年，父母親給了我多方面的支持。晚上煤油燈下備考，母親把一壺壺開水送到我屋里，并一次次催我睡覺。上場前，老爹送我兩包人丹，母親樸實地說，去吧，沉住氣，考到哪兒算哪兒！”這是我人生路上高考進場前得到的最偉大的考前指導，于今都銘記在心?？吭囘^程中母親總是做著最可口的飯菜，那是一家人都沒有吃的飯菜，給了我戰(zhàn)勝高考無窮的物質與精神力量。
記得1971年5月，大哥去孟津磷肥廠上班時，母親叮嚀著，“要好好干，要守規(guī)矩，要遠離女娃子們，要爭氣，尋個事不容易！”大哥記了幾十年，干出了不少業(yè)績。
高考后，我就要離開家鄉(xiāng)，到大學讀書時，母親語重心長地告訴我，“上這學不容易，要上心，要把書讀到心里！要為自己爭氣！要為這窮家兒爭氣！”臨出發(fā)，母親為我趕制了一件新上衣，又把原來的舊衣服盡可能多地裝入小木箱。就是這樣，我?guī)е赣H的一顆熾熱的心，帶著母親的諄諄教誨，更帶著母親裝滿一小木
箱的掛念踏上了讀大學的路。
今天想來，人生路上，在每一個階段不都是母親在引領嗎？老人家愛共產黨愛新社會，我們一家都愛！老人家是小腳，去西山拉過煤，在隊里打過 機井、大秋地運糞、修大寨田、割麥子、裝窯出窯，繁重的農活兒干了一輩子，是新農村的建設者，是我們家的功臣，是我們家的挖井人，是我們家永恒的豐碑！
當我們在老人家80多歲、90多歲時，兄弟姊妹輪換侍奉老人，給老人洗腳、摖背、剪腳指甲，推著老人到處散步散心、有朋友夸我們有孝心時，我深深地感到這與老母親一生的付出與教誨相比，我們的回報是渺小的可憐的。
母親指我人生路。94歲的老母親于2024年9月永遠地離開了我們，使家人悲痛欲絕。非常懷念與母親一起生活的日子。多想再聽聽母親的叮嚀與囑托！多想再聽聽母親爽朗的笑聲。想您，天上的我永恒的老母親！
2025年3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