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為淘氣買單
著名作家冰心曾經(jīng)說過：“淘氣的男孩是好的，頑皮的女孩是巧的?！彼凉M懷著對孩子們的摯愛，寄語少兒父母和教師要正確看待孩子在幼年時代的“淘氣”與“頑皮”
當記憶打開歲月的大門，我仿佛又看見鋼蛋的頭又被張老師夾進門縫里，張老師的一只手抓住門環(huán)，另一只手在鋼蛋的臉上抽著耳光，但鋼蛋始終沒有哭，眼里卻是委屈的淚花。
至于老師為什么這么嚴厲地打鋼蛋，這還要從鋼蛋的爸爸說起。
1966年八屆十一中全會以后，中央高度警惕資本主義復(fù)辟，全面展開了打倒“地，富，反，壞，右”的革命運動。我們學(xué)校的張老師就屬于這五類“黑”分子之一。張老師祖上是“富農(nóng)”他是第一個有文化的人，新中國成立前在西安城里上過學(xué)，人倒不是很壞，村里人的紅白喜事寫對聯(lián)，寫禮記賬都是他的活計。當年在農(nóng)村，有兩種人可以被稱為“先生”，一個是治病救人的郎中，一個是教書育人的老師。
張老師一家便是吃了“運動”的虧，每逢開會，他都要被拉出來“溜溜”亮亮相。其實張老師并沒有做過有多壞的事情，但那個好與壞界限不明確的時代里，人們只能順應(yīng)運動的口號。
據(jù)說鋼蛋的父親曾經(jīng)不分青紅皂白地批斗過張老師，也狠狠地教育過張老師，直至“文革”結(jié)束以后，張老師被徹查后并無大事，隨后又重返校園，當起了我們的教書先生。
鋼蛋則是老師上課的“跟屁蟲”老師每講一句，他都會跟一句。屬于上課時的“多話分子”。老師不管說什么，他都會在后邊隨聲附和：“啊，是，好”這三個字，不管是好與不好，他都會隨聲附和，這便讓張老師很是生氣。
有一次，張老師檢查作業(yè)，許多同學(xué)都沒有做完，張老師說：“你們做不完作業(yè)，是要我給你們做嗎？”其他同學(xué)都沒有出聲，只有鋼蛋一個附和道：“是”
“是你個頭！寫不完作業(yè)，要老師幫你寫？”老師把書甩向鋼蛋的頭上，鋼蛋不再出聲。老師讓鋼蛋把作業(yè)拿到教室外窗臺上去寫。
下課后，同學(xué)們紛紛嬉笑說鋼蛋厲害，竟然敢叫老師幫他寫作業(yè)。
張老師是在我們每個學(xué)生家輪流吃飯的，從星期一到星期五，這樣輪流派飯是有好處的。每天下午，張老師在誰家吃飯，還可以幫誰家干一小會兒活，同時也可以和家長交流孩子們在校的情況。
等到張老師輪到鋼蛋家吃飯時，鋼蛋爸很不好意思地給張老師道了歉，鋼蛋媽專門包了蘿卜餃子。
“他張老師，我是個粗人，運動那年就是我打了你，對不住啊”
“我都忘記了，那時的情況誰都不怪”
張老師也是個大方人，自然不計較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鋼蛋爸始終在心里覺得對不起張老師。
“我是個粗人，一定要把鋼蛋抓緊些，不敢叫他像我一樣，吃沒文化的虧。咱的娃咱知道，三句好話不及一馬棒，娃娃不打不學(xué)好”
但張老師一直沒有暴力教育，只是勸說，直至有一次，鋼蛋的所為徹底激怒了張老師。
張老師正在監(jiān)督同學(xué)們背誦課文，輪到鋼蛋時，鋼蛋背誦不到三句，就結(jié)結(jié)巴巴背不下來?！颁摰?，你不好好背課文，難道是要老師替你背嗎？”鋼蛋接老師的話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毫不思索地回道：“是啊”
張老師手中的教棍一下子打在了鋼蛋的書本上，第二下便在鋼蛋的頭上。鋼蛋哭了。
下午下課后，鋼蛋為了報復(fù)老師打他，竟然把大便拉在學(xué)校的井里，原因是張老師每天要打水洗衣，燒開水喝。張老師打了他，他就想要老師喝他的大便。
正在拉大便之時，好事的冬來立馬去給張老師打報告，張老師看見鋼蛋鬼鬼祟祟蹲在井邊拉屎，沒有驚動他，他怕一呵斥制止，鋼蛋要是一慌神掉井里就麻煩了。待鋼蛋拉完屎，提起褲子出井邊，張老師一把踩住鋼蛋的衣服，把頭夾在兩個門扇之間，一手拉著門環(huán)，另一只手在鋼蛋臉上無情地抽打。罵道：“年紀這么小，心咋這么壞？現(xiàn)在是這樣，不學(xué)好長大了止不住要殺人放火當土匪不成？”說著又是一頓暴打。
盡管鋼蛋想奮力逃脫，無奈兩個門扇卡在脖子中間，進退由不得他，只能任憑張老師暴揍。
揍完后，張老師問鋼蛋，“還學(xué)壞不？”
“再也不敢了”這次鋼蛋被真的打服了。
第二天，鋼蛋的父母被叫到學(xué)校，父親在井下淘，母親在井上攪，一桶又一桶，整整一天的時間，鋼蛋站在井邊看著父母在為他的淘氣接受懲罰。
鋼蛋父親淘完井后，對張老師說，就要打，樹枝不修邪枝會長得比主桿還快！
多年以后，當我和鋼蛋再一次聊起“拉屎”事件后，鋼蛋說，他當時沒有其他的意思，就想著給張老師喝一口臟水而已。誰知張老師小題大作，也讓他永久地記住了這種損人不利己的行為。
當時的害怕，生氣，無奈甚至怨恨，看見他父親在井下舀水，母親一桶一桶地往上吊，他又無能為力去幫忙，同學(xué)們的眼神和表情，讓他覺得天都要倒下來了，傷心，委屈再加上無以言狀的恐懼，心中一直在提醒自己，以后再也不干這樣的壞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