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答應(yīng)?!?/div>
湖南的習俗,人離世后的頭七,晚上會回家,“收腳印”。就是回來生前常走的地方,舍不得親人故舊的意思。
早些年爸過世的第一晚,保姆早上起來的時候,說聽到腳步聲,還聽到客廳有倒水的聲音,“一只腳重一只腳輕,肯定是爺爺,嚇得我要死!”,當天就收拾東西堅決地辭工了。
我躺在媽的床上,床頭放著個杯子,閉眼假寐著。希望有保姆當年的經(jīng)歷。
整夜睡不著,耳朵警醒地聽著一切動靜,偷偷睜開眼睛無數(shù)次,有小小的期待?!苍S真有靈魂呢?
頭七一晚晚地過去了,杯子完好無損。
記得孩子還小的時候,和一群媽媽在家屬院里聚堆遛娃,有一個媽媽與眾不同。孩子摔跤也好,哭鬧也好,都淡然得很,無所謂的樣子??吹絼e的媽媽百般哄孩子,她還看不下去,勸人家,“不要理他,讓他鬧。”——因為,“對他太好了,他不會愿意去幼兒園的。”
小時候,我就不愿意去幼兒園。那時候的幼兒園管理松散,很多次逃跑出來,坐在家門口,等爸媽下班。
剛參加工作的時候,要倒班,她會半夜站在樓下,等著我下夜班回家,幫我把單車扛上二樓樓梯間,拿鏈條鎖鎖在窗子欄桿上。屢屢和她吵,自己可以扛,不肯,要等著。
后來帶孩子,調(diào)崗位,一步步經(jīng)歷著女人的中年危機,她始終站在身后。
你煩躁,她承受你發(fā)泄的壓力;你害怕,她提供物質(zhì)的安全墊;你沮喪,她引導你往好處想。
她永遠在那里。無論你奔跑還是跌倒,都在。
是的,她還在。沿著湘江一路過去,在綠林深處,在山丘那邊。
腦子里永遠有個畫面,是瀏陽鄉(xiāng)下的山間夜晚。圓圓的月亮高掛在山頂,白亮、清冷。延綿不斷的山的黑影籠罩著大地和田野,我們在蜿蜒的山路走著,我和媽媽。
那是讀電校時的假期,我去她上班的地方玩。媽退休后被請去瀏陽一家水泥廠設(shè)計安裝控制電路,帶了好幾個年輕徒弟,被稱為“樊工”。那年我十八歲,她五十一歲。
她帶我去看鄉(xiāng)下人家“請神”。就是神婆充當陰陽兩界的使者,在特定的時間將過世親人的魂魄附體在自己身上帶來陽間,和親人相見。媽說,“聽說蠻靈驗的,聲音會和屋里老人聲音一模一樣。”
“這個難道是真的?不怕穿幫嗎?假如問老了(過世)的人,家里存折密碼你還記得不?那神婆也答得上來?”我胡謅著搗亂。
“花錢請神的人,心里都愿意信的?!眿屝χf:“隔山調(diào)水地把人帶來,只想曉得他(她)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屋里人,需不需要什么,哪里會這樣去為難神婆?!?/div>
——原來問的人心里也是清楚的。
隔著千山萬水,我也只想知道:老爸老媽,你們好嗎?我也愿意相信,你們就在那里,在某一個地方,平淡度日,你不再抽煙,不需再忍受病痛的折磨。
有一天,當我翻過山丘,我們終會闔家團圓。
孟湘,湖南湘潭人,大唐湘潭發(fā)電公司退休員工,原工會秘書,愛好旅游,看書,寫作,文藝女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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