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紋◎李黎茗
──緬懷外公
爐火舔舐著歲月的刃
我掌心的一把刨刀
敲擊聲在遠(yuǎn)方的鐵骨間傳來
他站在松柏樹陰下
像老匠人沉默地量度時間
錘子落處,海峽濤聲隱隱
夢的彼岸,有一把嫁妝
今昔炭火冷卻,鉆頭沉默
風(fēng)刮過銹蝕的鐵槌
我拂去把手上的厚塵
在清明的光里,照見他的手紋
沙灘上的男孩◎蔡履惠
你為什么沒回家?
還把臉埋在沙灘?
這是游戲嗎?
啊——
你帶奶味的呼吸去了哪?
翻滾過你的風(fēng)浪說不出你的來路
一張照片-——你最后的姿勢
驅(qū)使世界的眼睛追蹤真相
你的故事登上了國際新聞
人們想象你曾有燦爛的笑
以為出海是去游玩
不知道那是逃難 大人的行囊裝的是沉重
最后,父親找上來帶你回家
(你的魂一定早一步跟著母親和哥哥走了)
他不再離開
要守著你們埋骨家鄉(xiāng)的靈
即使
槍桿依然冷酷 炮彈依然不長眼
雨紋◎林佩姬
若你來臺北
請與我走一趟植物園
整座城市凝成微涼的晨露
清夫揮動掃帚
梳理落葉撩亂的天空
我們靜坐晌午
看荷花池里殘梗的瘦金體
游走——
日子的不慍,雨的不火
綠枝編織的鳥籠,載滿
畫眉的輕唱
將一月的陰冷唱成五月天
草根里的蟲鳴
逐漸綠成了春天的弦音
今日有雨
天空綻開了朵朵花傘
我們踩著雨聲
繞行這青瓷的街道
那些行過的腳印
許是王維遺落的水墨
清明◎白蘇
四月杜牧雨綿綿
在雨城寶地山莊紛紛飄灑
人魂歸墓兮,縹緲
雨霧輕攏太平山
山郭行人思斷魂
淚心親愫何處掛
墳頭眼前杏花雨
倏忽人間四月天
父親先行,安詳火葬歸土
母親隨后,左邊下土陪伴
紅塵家事,冉冉茶祀中
一杯念故土
一杯祭祖先
一杯敬家族
南洋北望神州面
何處尋漢唐,煙雨凄迷
泣童遙指
心中
備注:
“雨城”是太平城市的別稱,是馬來西亞雨量最多的城市,有聞名的太平湖和太平山兩大景點(diǎn)。
“寶地山莊”是墓園。
清明◎王勇
雨線,怎能稱重紙灰的沉
青石板被幻影壓彎
親吻行人腳印,潮濕的根須倒置
新草在練習(xí)拔高,看更遠(yuǎn)的山
而淚水始終學(xué)不會,越是激動越冷靜
麻雀,在枝頭隱去一些語句
恰恰以這種漠視的姿態(tài),對應(yīng)飄忽的流云
風(fēng)數(shù)到第七片柳葉時
所有離去的坡度
突然變得陡峭
清明心祭◎李惠君
眼珠垂掛思念的重量
春風(fēng)抖落那年未晾干的露水
我以食物丈量您遠(yuǎn)行后的光陰
那把白鐵手刻的尺
仍留著深冬無盡的溫柔
三柱香的祭品
飽含被寵溺的童稚時光
您的愛包裹在每一粒蛋炒飯
我還是喜歡登高迎風(fēng)
鐵馬上耍賴的小女孩
掬一把春菊
遙祭
清明時節(jié)◎歐陽華
春風(fēng)送暖,時雨洗塵
陽光嫵媚月弄影
眾芳爭妍,百鳥呢喃
蝴蝶蜜蜂交誼舞
祭祖的人?。?/span>
一群群
形似一行行詩
追思的人??!
一隊(duì)隊(duì)
意猶一闋闋詞
焚香 燒紙 掛旗 放花炮
是掃墓儀式
祈禱 許愿 鞠躬 叩首拜
是感恩禮教
介子推
蹤影見不著
暗火山◎丁艷
那雙眼睛掃視著每個文字
又拆成撇捺
接縫尋找絲網(wǎng)
暗火熊熊
鼻孔成了富士山
眼睛長出荊棘
駕成沖天炮
射出一串文雅的馬駒
激起洋灰橫射
坦誠的荒野
聊起陣陣的血性
雙瞳咀嚼
思念 年年燒成灰燼◎屈大原
笛聲刺穿夜色
流瀉如水寒涼的憂傷
烏沉香舒眠,夢中
遍尋不著清照詞里的疏風(fēng)驟雨
起早,打開一扇窗
前塵猶如花開過后
滿地的枯葉
風(fēng)拂面,吹亂
種植在胸懷的千絲萬縷
節(jié)氣清明遙祭先人
滿空雪白色的蝴蝶紛呈
忽然化作凄涼的細(xì)雨與熱淚
磨平的老歌◎小米羅藍(lán)
穿越思念的夾板
是誰遮去多少的紅塵記憶
把一張熟悉的容顏帶進(jìn),墳冢
思念里,有著不可分離的濃濃情愫
鑰匙打開陳舊的往返
那咀嚼的回憶,沒有改變
可是已經(jīng)聽不到你的聲音
也看不著你的影子
剩下的也只是,那輕盈睡去的夢中夢
攀爬季節(jié)換裝青春的眼眸
我失落的張望著,庸俗的眼神如小偷
一切的輪序又如此自然
當(dāng)容顏揭開一幕你的過往
清明時節(jié)我最想放牧的是
清明的約會◎賀勤
雨紛紛的天空
濃烈了思念
我拈香燃燭
照亮通航彼岸的路
擱淺的筆
寫不出滿滿的曾經(jīng)
記憶的時光機(jī)
載我飛向您
飛向老房子的客廳
我趴在您的腿上
聽您講述
街上老茶館里的故事
然后我沉沉睡去
那夜
在夢裡我們靈距離
裁雨帖◎云婷
檐角將雨滴串成算珠時
紙馬正垂頸飲去年留下的溪水
柳枝蘸風(fēng)寫字 寫到第三筆
祖父的咳嗽已溶于山色
我們用怒放的清蓮折船
船腹和著一壇酒
放入火中便漂成一群
迷路的星
而碑石始終練習(xí)沉默
任苔衣翻譯所有未寄出的思郁
直到空山釀成了可相交的緣
一株野蕨伸出嬰兒拳頭
將整座清明離愁
輕輕
擷進(jìn)葉脈里
清明謠◎韓維
雨線在石碑上編織年輪
掌心溫度烘烤受潮的姓氏
山巒在大地上畫起弧線
起伏疊嶂,呢喃對故人的祭念
光陰比腳步沉重
當(dāng)香柱彎腰,寫完最后一縷心事
突然來風(fēng)
翻動這頁潮濕的日曆
被驚起的紙灰像碎裂的回憶
填補(bǔ)去年未說完的話
落滿墳頭的宣紙隨淚飛舞
用新芽的筆觸臨摹離別
暮色把緬懷摺成信紙
寄往來年
清明◎林一芯
雨落在碑文的縫隙間
溶解后,成一縷無法寄出的氣息
青苔纏住時間,石階濕滑
腳步聲變得遙遠(yuǎn)
樹影在風(fēng)中擺蕩
彷佛也學(xué)會了,模仿誰的離開
紙灰輕飄,卻總是墜向沉默
風(fēng)不說話,柳條低垂
當(dāng)云層壓低山的肩膀時
一場未說出口的重逢
突然變得遙不可及
清明◎ 洪維鴻
冷風(fēng)敲著玻璃窗
雨絲垂成長長的淚簾
傘站在門楣下沉默不語
骨灰塔的冰冷
刻鏤著思念和記憶
供桌擺滿的祭品
無法填補(bǔ)遺憾和離愁
燭光的腰身漸漸矮下
燃盡冥幣化成飛蛾
墻上沾露的艾草
葉頁承受不住的悲情
模糊了清明視線漁民文化藝術(shù)傳媒
編輯部聯(lián)合簽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