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 爸 是 放 映 員
作者、主播:馮淑蓮
前些日子,讀翟友老師的佳作《看電影》,翟友老師把他三、四歲時看電影的經(jīng)歷,寫得真實、生動、形象。這不禁讓我想起了我爸。
記得當年,龍家營火車站以南的五個村莊連成一片,俗稱“南五莊”。我爸就是我們那個“南五莊”唯一的放映員。
那時,我爸隔三差五就騎著大28自行車到離家20里的電影公司取電影膠片,膠片取回來他顧不上休息,就跑到大隊部,用大喇叭廣播:“東寨今晚演電影《地道戰(zhàn)》,社員們都早點收工回家做飯”。我爸的聲音就像是興奮劑,那些在地里勞作的男女老少,都抑制不住的高興、激動,手里的鋤頭、鐮刀揮舞得簡直不能再快了!
這天,我奶和我媽就早早做晚飯,我們吃過晚飯就拿著板凳興高采烈地跟著我爸來到電影場。
電影場正中央,矗立著兩根高高的水泥桿。我爸要趁著天亮先掛幕布。幕布在大箱子里疊得整整齊齊,我爸把裝幕布的大箱子從電影房里搬出來,放到水泥桿旁邊。他嫻熟地把固定在水泥桿上的繩子打開,穿過幕布一端,水泥桿頂端有滑輪兒,我爸一點點拽著繩子,幕布的這端就一點點升到水泥桿的頂端。他再把繩子牢牢地固定在水泥桿上,防止幕布滑下來。他還必須把幕布的另一端,栓到另外一根水泥桿上,也拽上去。因為場地是土地,我爸為了不讓白色的幕布沾上灰塵,就讓我們這些大點的孩子幫忙,托著中間幾米長的幕布,不讓它落到地面上,我爸快速地穿繩、拽繩,最后幕布就像升國旗一樣被高高地掛起來了!每當這時,仰望幕布我們這些伸手托舉過它的孩子們,內(nèi)心總有一種莫名的光榮感和成就感。
幕布位于場地正中央,兩邊都能看電影,但是有一邊畫面是反的,所以大家都早早拿著板凳從四面八方趕來占地方。離電影開演還早著呢,大人們就仨一群倆一伙在一起閑扯。小孩子們成群結隊竄來竄去瘋跑。賣糖果的、賣瓜子的小商小販也早早在場外占據(jù)有利地形,開始他們的生意。整個電影場,人山人海,無比喧囂、熱鬧!
這時,我爸一個人在電影房里,做著各項準備工作。電影房位于幕布西側(cè)40米左右遠,房子很高很小,上去要蹬很多級臺階。屋子也就10平米,紅磚墻,只有一個小窗戶,一個門。小窗戶正對著幕布中央。膠片上的影像都是通過放映機從這個小窗戶射到幕布上的。這個小房子可不是誰都能進的。我們這些小孩子就是偶爾溜進去,也要被我爸趕出來,他怕我們影響他的工作,更怕我們沒輕沒重碰到他無比嬌貴的放映機。那時,莊里農(nóng)戶的房子都特別低矮,又都是用石頭或青磚砌成的,所以這幢高高的小紅磚房,特別扎眼,就像新娘戒指上閃閃發(fā)光的鉆石,好看可愛,又珍貴。
待天完全黑下來,我爸就開始啟動他的放映機,不管電影場多么嘈雜,只要小紅房子里有光線射到幕布上,大人、孩子的嘴就像貼了封條一樣,頃刻間安靜下來。電影開演了,所有人的目光、心思都放在了銀幕上。
放電影的過程中,我爸是絕不允許任何人打擾他的,除非是誰家的孩子找不著了,他就不得不把電影暫時停下來,用大喇叭廣播:“現(xiàn)在廣播找人,那誰家的小誰,趕緊到電影房來,你媽在這兒等著你呢!” 廣播兩遍后,在人們的騷動中,我爸繼續(xù)放他的電影。所有的人又都全神貫注地盯住銀幕。偶爾誰走動或說話妨礙到人家看電影是很讓人討厭的。也有電影演到中途下雨的情況。每當這時,我爸就用大喇叭廣播:“下雨了啊,都趕緊帶著孩子回家,別把孩子澆感冒了,咱們明兒晚從頭演?!?nbsp; 人們一邊歡呼,一邊緊急“撤退”。
電影散場了,我爸把場地上方懸掛的幾個燈泡亮起來。人們從坐了二、三個小時的板凳上站起來,伸伸腿、晃晃腰。大人們往往是意猶未盡,用現(xiàn)在的話就是“累并快樂著”!孩子們跑累了,早已坐在大人的腿上、或是靠在大人的身上睡著了。大點的孩子被叫醒,揉著惺忪的眼睛,愣愣怔怔地被大人抻著拽著回家了。小孩子是叫不醒的,只能是大人背著、抱著往家走。我爸看人走得差不多了,就趁著燈光卸幕布,疊起來放到大箱子里。
總有幾個年輕人自愿留下來幫忙。他們邊干活邊問我爸,“哪天還演電影?”顯然,是沒看夠??!而我爸的回答總是能讓他們滿意而歸。
我爸還要仔細檢查場地是否有鄉(xiāng)親們弄丟的物品,要是撿到衣服、帽子、板凳、鑰匙啥的,他就放到電影房保管起來,等著有人來找。
最后他還要把放映機、擴音器等都歸攏妥當,把膠片按順序裝好帶回家。第二天,我爸早早騎上自行車把膠片送回電影公司。無冬歷夏、風雨無阻。他常說“可不能耽誤別的地方演電影??!老百姓都是盼星星盼月亮似的等著呢!”
在那個文化生活極度匱乏的年代,我爸帶給莊戶人多少快樂,電影帶給人們潛移默化的教育和影響更是不能用金錢衡量的。
上世紀八十年代后期,隨著電視機的普及,露天電影逐漸退出了歷史舞臺。放映員也完成了他的歷史使命。
我爸擔任放映員二十來年,他的風趣幽默、樂善好施,贏得了鄉(xiāng)親們的一致好評。不是我吹牛,外莊的人可能不知道我們莊的大隊書記是誰,可絕不會不知道我我爸的大名!
如今,我爸離開我們已經(jīng)16個年頭了,但他對鄉(xiāng)親們火熱的內(nèi)心和善良的言行,都時時在我的腦海里縈繞,銘刻在我的心中,帶給我無盡的思念……
作者、主播:馮淑蓮,網(wǎng)名:阿蓮,秦皇島企業(yè)在職黨務工作者。河北省文學藝術研究會朗誦委員會會員,秦皇島朗誦藝術團成員,“京津冀頭條”編輯部“秦皇島頭條”主播。熱愛朗誦, 愿將余生奉獻給有聲語言藝術,更多更好地傳播黨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