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行紀(5)之五岳至尊
原創(chuàng) 汪潮
《詩經(jīng)》有云:“泰山巖巖,魯邦所詹。”古人云:“泰山吞西華,壓南衡,駕中嵩,軼北恒,為五岳之長”。古代傳統(tǒng)文化認為,東方為萬物交替、初春發(fā)生之地,故泰山有“五岳之長”、“五岳獨尊”之譽。泰山是名山中的名山,享有至尊,為天下第一山,在每個中國人心目中有著無比崇高、神圣特殊的地位。在語文課中我們讀到了泰山日出的壯美,在詩詞歌賦中我們讀到了泰山的雄偉挺拔,在國學中我們讀到了泰山的偉大情懷和崇高精神,在三皇五帝、封建皇帝的數(shù)千年、無數(shù)次的封禪記事中,我們讀到了泰山的神圣、威嚴和至高無上。它既是一個地理的高度,峰巒疊翠的山脈,也是一座精神的高原,中華民族的象征,在中國文化中,它一定意義上代表著“天”,代表信仰。登東山而小齊魯,登泰山而小中國,登太空而小地球。這也許能解釋為什么那么多人喜好登泰山。
我以前沒去過泰山,但對之十分向往,似乎很熟悉。就因為有前面的“幾個讀”,也有研究孔子、宗教、歷史和文化等的“研”。2017年9月3日,還神游泰山,填了一闋《望海潮·泰山》:
神州仙境,峰巒至圣,人神交會之畿。云海玉盤,黃河彩染,神奇旭日升輝。奇險上天梯。天門關(guān)雄偉,皇廟巍巍。五岳當尊,如此勝景,昊天稀。
人間自有天師。當尊天法祖,敬畏天威。尼圣謁臨,秦皇祭禪,帝王在此謙卑。天地有恒規(guī)。民眾如天帝,心不能違。眾志成城跨越,同享圣山奇。
2024年8月22日晚7點多,我、老廖及導游已入住泰安大酒店。因忙著記錄一天的旅游行程和感悟,寫有關(guān)曲阜的詩句,也顧不上吃晚飯,只以水果、零食充饑,11點多才洗漱、睡覺。翌日早6點就起床了,在酒店用完早餐后就出發(fā)去泰山。導游開車載著我們于早晨8點20到達景區(qū),然后換乘大巴上山。下車后,我們乘纜車上山。
按照我的想法,是準備步行上山的,但老廖覺得體力不濟,就只好坐纜車了。排隊等纜車大約等了半個小時,下山的人特多,都是昨晚上山、今早看日出的人。在上山和等纜車的過程中,一邊觀賞著風景,一邊背誦杜甫的《望岳》。
一路上,我們看到了滿山遍野蒼翠欲滴的樹木和鮮花,各色紅的、黃的、藍的、白的、紫的花朵在陽光照耀下,顯得格外鮮艷。纜車底下,一道道瀑布、山泉從山上流到下面的小潭里,潭水不深,清澈見底。據(jù)說,濟南大明湖的泉水就來自泰山。
杜甫的《望岳》是寫泰山的名篇,這首詩通過描繪泰山雄偉磅礴的景象,表達了詩人不怕困難、敢于攀登絕頂、俯視一切的雄心和氣概。全詩沒有出現(xiàn)“望”字,但每一句都在寫詩人對泰山的瞻仰和贊美,充滿著各種各樣的“望”:遠望,近望,凝望,俯望,細望,睜大眼睛的望。給人以身臨其境之感,可見詩人的謀篇布局和藝術(shù)構(gòu)思是精妙奇絕的。這首詩寄托雖然深遠,但通篇只見登覽名山之興會,絲毫不見刻意比興之痕跡??芍^氣骨崢嶸,體勢雄渾。“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千百年來為人們廣為傳誦。
下索道,步行了一會兒,便到了南天門。南天門位于十八盤的盡頭,海拔1460米,古稱“天門關(guān)”,是登山路上最險的一段。南天門像北京故宮的門,氣勢磅礴,莊嚴大氣。最上面鑲著三個金色的大字:南天門,左右是一副藍底金色的對聯(lián):門辟九霄仰步三天圣跡,階崇萬級俯臨千丈奇觀。
“階崇萬級俯臨千丈奇觀”應該指的是南天門下面的十八盆,往下俯瞰,像是一條陡直的“天梯”。攀登科學高峰或人生拼搏有如登泰山十八盤,只有具有勇氣、智慧、毅力和做出艱苦努力的人,才能到達光輝的頂點。想想看,十八盤共有1633級臺階,坡度極大,陡峭無比,最大可達80度,在不足1公里的距離內(nèi)陡然升高400米,是對體力和意志的巨大挑戰(zhàn)。科學研究同樣充滿了未知和困難,需要探究者具備克服困難的勇氣、決心和堅毅。
接下來我們逛天街。天街——位于天上的市街,1400多米的海拔高度,100米長,這里不僅風景優(yōu)美,而且買賣興隆,商鋪林立,亦市亦街,形成了獨特的氛圍。天街具體形成于何時,已不可考。成千上萬年來,大量的香客游人上山,需要住宿吃飯,天街便應運而生。大規(guī)模的朝山始于西漢,為香客服務(wù)的天街大約也應與之同步形成。歷史上有些官員、作家有所記載。宋代官員邵伯溫在《泰山聞見錄》中說,“因登絕頂,行四十里,宿野人之廬”。晚明馮時可在《泰山記》中說,“登天門,則平壤矣,市而廬者百余家”。除民間客店之外,岱頂官署與道觀,也為游客提供食宿,入住者多為有身份和地位的人。岱頂官署設(shè)在碧霞祠東神門外,與碧霞祠一墻之隔,過去是三進小院,王守仁、王世貞等都曾在這里住過,清康熙二十三年(1648),清圣祖登泰山極頂,官署改為行宮。現(xiàn)在有規(guī)模不大的賓館10余家,那些在山上滯留的游客居住于此。
我們在山頂大約待了三個小時,步行了1.2萬余步,游覽參拜了南天門、天街、望吳勝跡、瞻魯臺、玉皇頂、碧霞祠、萬仙樓、泰山石刻群、觀音殿、瞻秦臺、呼吸尊等景點。感覺一步一景,美景如畫,甚至于比畫還美,美不勝收,讓人目不暇接。每個景物,都滿含多彩、滄桑、厚重、博大的歷史故事和文化,有的早已融入民族的歷史記憶和文化基因之中。我拍了很多照片和視頻,發(fā)朋友圈和抖音。有的拍照還須排隊,如玉皇廟前的那塊刻著紅色字體的“五岳獨尊”的石頭。在玉皇頂,凝望各處的景色,時而云霧繚繞,時而云開霧散,感覺正如杜甫所言“造化鐘神秀”,“一覽眾山小”,泰山不愧為人間仙境??!
接下來,我要說說我對泰山的總體印象。
泰山是一座信仰山。
我們中國人自古以來就敬天法祖,有比基督教早得多的“上帝崇拜”。《尚書?湯誥》云:“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薄渡袝?太甲下》云:“先王惟時懋敬厥德克配上帝。”《周易?系辭》云:“以通神明之德,以類萬物之情?!敝芄唬骸熬刺毂C??!薄对娊?jīng)?烝民》云:“天生烝民,有物有則?!碧┥降淖诮绦叛霭ㄖ腥A民族形成的初始階段的上帝崇拜及中華文明成熟時期的儒道佛等多元信仰體系。泰山是名副其實的信仰山、圣山、神山和仙山。昆侖山在中國古代神話中被認為是眾神之鄉(xiāng)、萬山之祖,是神仙居住的地方?!渡胶=?jīng)·西次三經(jīng)》記載:“昆侖之丘,是實惟帝之下都?!钡錾裨捄团钊R神話不是一套體系,一直沒有成為主流。
在我們中國的三山五岳中,泰山并不是最高的。昆侖山、不周山、天山這“三山”的平均海拔都在5000至6000米之間,最高峰托木爾峰的海拔為7435.3米。就是西岳華山、北岳恒山也比泰山更高更險。那么,為什么泰山成為至尊呢?謙虛、內(nèi)斂的中國文化卻十分張揚地在泰山刻下大型石刻“五岳至尊”,這一景色還被印到了人民幣上。這主要是由特殊的視角效果和文化意味造成的。
從視角上說,三山五岳中的很多山基本上都在西部、西北部、中部地區(qū),地勢相對很高,有的還是世界屋脊,因為地平面的海拔本身就高,山的高峻就不特別顯著。而泰山在黃河流域、華東地區(qū),周遭是廣闊無垠的大平原,泰山仿佛巨人立于天地之間,就顯得特別突兀、偉岸,那種突然降臨的壓迫感、給人的震撼,不是其他四岳所能媲美的,所以才有孔子所說的“登泰山而小天下”。
泰山的“至尊”主要是由文化因素決定的。陰陽太極哲學是中國的元哲學,它認為宇宙中的萬事萬物都存在著相互對立而又相互依存的兩個方面,即陰和陽。陰和陽代表了事物的兩種基本屬性,它們既是對立的,又是統(tǒng)一的。對立在于它們代表著事物的不同方面,如光明與黑暗、運動與靜止、熱與冷等;統(tǒng)一在于它們相互依存,相互轉(zhuǎn)化,共同構(gòu)成了事物的發(fā)展變化。
日出為東,日落為西,太陽為天地間最主要的陽氣來源,日出的卦象則是初爻,為陽爻,其余皆為陰爻,也就是震卦?!吨芤?說卦傳》云:“帝出乎震”?!暗邸笔翘斓郏侵髟状笞匀簧鷻C的元氣。在古代,人們認為東方是生命開始的地方,而泰山不管是在上古九州版圖,還是現(xiàn)今中國版圖中,都處在東方最顯眼的位置。泰山自古便是中華文化的“帝氣”所在。帝之所載,故而當尊!
在西方是神創(chuàng)論,在中國是盤古開天辟地說。我國的神話和史料記載,盤古開天辟地,創(chuàng)造了世界,創(chuàng)造了人類。他也為之犧牲了自己。盤古將自己身體的各個部位化作天下的組成部分:雙眼成日月,血液成江海,經(jīng)脈成道路,肌肉變田地,毛發(fā)化星辰,骨骼成巖石,水液變成甘露和清泉,其中身體最重要的軀干和四肢則化作大山,頭顱化作東岳,腹部化作中岳,左右臂分別為南北岳,足部為西岳。頭顱是身體首部,是靈魂,故為尊,于是就形成了東岳為尊的觀念。盤古開天地的神話對泰山為尊產(chǎn)生了重要的影響,人們潛意識中開始尊泰山為五岳之首。
先王先圣伏羲、炎黃、堯舜禹等,都視泰山為天下第一山,繼而便在泰山封天禪地,此后帝王效仿,以封禪泰山為榮,這是泰山所獨有的帝王榮耀與盛世威嚴。
泰山的至尊,還與龍文化及現(xiàn)在被摒棄的“鬼論”有關(guān)。中國所有的龍脈都起源于西北的昆侖山,向東南延伸出三條龍脈,泰山處于中干龍的龍尾之位,與龍首昆侖山相顧盼,形成了“回龍顧祖”的風水大勢。
泰山也是神鬼文化重鎮(zhèn)。泰山所在的泰安有另外一個稱呼——鬼都。中國鬼都,西有重慶豐都,東有山東泰安。泰安之所以成為鬼都,也和泰山有關(guān)。道教認為泰山神能治鬼,執(zhí)掌天下蒼生的生殺大權(quán),這種操掌生死輪回的地方,通常會有另外一個稱呼——“閻王殿”。《云笈七簽》中稱:“泰山君領(lǐng)群神五千九百人,主治死生,百鬼之主帥也,血祀廟是所宗者也?!薄段逶勒嫘螆D》言泰山神職責為“定生死之期,兼注貴賤之分,長短之事?!庇商┥缴駡?zhí)掌的冥司,配有兩個重要機構(gòu):一是“陰曹地府”蒿里山,二是“地獄界河”奈河,這兩者現(xiàn)今仍在泰安市。這玄之又玄啊!不可當真。
泰山被道教視為洞天福地,神仙居住的地方。泰山是道教的重要道場和信仰之地,是泰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對泰山文化的傳承、豐富、發(fā)展和完善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
據(jù)考證, 道教傳入泰山始于東漢末年, 正值張陵創(chuàng)立五斗米道之時, 后來, 其弟子上山采藥煉制丹藥化解世間瘟疫疾病。曾在泰山生活過的著名道士有崔文子、張煉師、 邱處機、 張志純、 張三豐、 王三陽等人。從那時起,道教就與泰山有了交集,開啟了相互之間的兼容并蓄的文化傳承和發(fā)展之路。
在道教的洞天福地中,泰山列為三十六小洞天的第二“泰山蓬玄洞天”,被視為神仙居住的場所和道士修煉的佳境。泰山作為歷代王朝封禪儀式的最神圣之地,歷史上共有12位帝王曾前往泰山舉行封禪儀式。這種官方最高規(guī)格的大型活動,對泰山的景觀設(shè)計、道路設(shè)計、區(qū)域設(shè)計和建筑規(guī)劃、建設(shè)等,以及儀式活動的操辦等都極其嚴謹,道教在這方面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在秦漢時期,封禪泰山時最主要的策劃者是儒生、方士,到了唐宋時期,封禪的主要策劃者則變成了道士。唐正德八年,皇帝李淵宣布了三教的地位排名,尊道教為第一。自此,道教成為泰山的顯教,占據(jù)了從岱麓至岱頂?shù)纳疥栔休S線上的主要陣地,開始了道教對泰山的完整而又系統(tǒng)的設(shè)計。道教按照“君人南面”的設(shè)計理念,將以往從北坡和東坡兩條路線登山的方案,改為通過南坡的三個斷層臺階設(shè)計出三重天,利用中溪山谷的地勢沿山而建,修建了一條中軸線,從而使得登山路線符合了中國封建王朝皇家的政治要求。道教的登山路線的設(shè)計,既凸顯了泰山固有的穩(wěn)重和對稱、雄壯的山體形象,又符合中國人傳統(tǒng)的朝拜心理,一直沿用至今。在登山的中軸線,道教又發(fā)揮自己的設(shè)計天賦,建筑了諸多廟宇、牌坊等,巧奪天工般將一座雄偉壯麗的自然山改造成具有宗教和園林氣息的文化山。在道教設(shè)計的登山路線中,具有代表性的建筑有王母池、關(guān)帝廟、斗母宮、三陽觀等。道教對泰山的設(shè)計既將道教的宗教理念與泰山自然相融合實現(xiàn)了泰山的道教化,同時也使得道教具有了泰山特色,實現(xiàn)了道教的泰山化。
泰山自古以來就流傳著諸多的神話和傳說,關(guān)于泰山的信仰更是深入民間。道教傳入泰山以后,更是將自己的宗教信仰在泰山加以傳揚,形成了具有泰山特色的道教信仰。道教根據(jù)我國民間信仰當中的“中國人死者魂歸泰山” 和“泰山治鬼” 的傳說 ,結(jié)合泰山的地理和山形對泰山信仰進行了改造, 將泰山塑造成包含有天堂、 仙界、 人間、 地府的整個宇宙世界。知名道士張志純在蒿里山建立的祠廟被稱為地府。道教又重塑了泰山神,認為泰山神不僅主生還主死。道教與泰山信仰的最大結(jié)合點莫過于道教碧霞元君的信仰了,至今在齊魯大地都信徒眾多。幾乎每個山東人,都熟悉泰山奶奶或者泰山童子的故事。碧霞元君又被稱為“泰山玉女”、“泰山奶奶”。在宋朝時被皇帝封為“天仙玉女碧霞元君”。按照道教得道成仙的說法,男人升仙為真人,女人升仙為元君,因為碧霞元君身著碧衣紅裙,又因其上通乾象,降靈下土,坤道成女,所以被稱為“天仙玉女碧霞元君”。碧霞元君代表著正直、善良,能夠為民祈福、消災解禍。民間有“南媽祖,北元君”的說法,可見其在人們信仰中的地位之高。道教吸收了民間對于碧霞元君的信仰,又結(jié)合自己的宗教特點,對其形象加以塑造, 認為其受玉帝之命, 證位天仙, 統(tǒng)攝岳府神兵天將, 洞察世間一切善惡。
泰山也是一方佛國。東漢末年,佛教傳至泰山。佛教人士為實現(xiàn)佛教的本土化,將“泰山治鬼”說與佛教的“地獄”說相整合,在經(jīng)典翻譯中,把“地獄”譯成“泰山”。351年,僧朗和尚在泰山的金輿昆侖山首建寺廟,名朗公寺。前秦主苻堅、南燕主慕容德等給予其資金、田產(chǎn)、物資和政治支持,使得朗公寺發(fā)展成為具有相當規(guī)模的僧侶地主莊園。僧朗顯然不是一位不問世事的和尚,而是一位十分關(guān)心政治的人。他還同北魏開國皇帝拓拔圭、后秦主姚興、東晉孝武帝等帝王保持經(jīng)常聯(lián)系,為之謀劃,教化世風。
與僧朗同時代的高僧道安也經(jīng)常在泰山一帶活動。道安為我國東晉時期的著名佛學家、佛教領(lǐng)袖,也是最具影響力的弘法者。他博學廣識,精通儒玄,工于辭賦,善屬文章。由于苻堅的護持,道安主持數(shù)千人的大道場,同時組成一個譯經(jīng)工作中心,共譯出佛經(jīng)十四部一百八十三卷。道安翻譯的佛典《鬼子母經(jīng)》中,也有“死后亦入泰山地獄”之語。主持譯事過程中,道安總結(jié)譯經(jīng)的經(jīng)驗與困難,歸納出佛經(jīng)翻譯著名的“五失本,三不易”觀點。道安提倡直譯,主張譯筆宜力求質(zhì)樸,此一觀點,影響日后的翻譯甚大。道安所處年代,玄學衍盛,般若流行,由于道安神悟聰敏,博通經(jīng)論,通達禪觀、般若、戒律奧義,而契入佛教哲學的菁華,故終成當時佛學思想的集大成者。道安大師對于佛教的具體貢獻包括:組織僧侶,科制佛經(jīng),制定戒規(guī),以釋為姓,整理佛典,主持譯經(jīng),編纂經(jīng)錄,綜攝佛法等。其中任何一項,都足以使他名垂史籍。
在僧朗、道安以后的一百多年間,法定來到泰山建靈巖寺,被譽為開山第一祖。北魏北齊時期,泰山建有光化寺、玉泉寺、四禪寺、普照寺和白馬寺等寺廟。泰山經(jīng)石峪的北齊隸刻《金剛般若波羅密經(jīng)》,為大乘空宗的主要經(jīng)典。經(jīng)石峪隸刻乃舉無雙之稀世之寶,被譽為“大字鼻祖,榜書之宗 ”。此外,光化寺和映佛巖也是刻的般若經(jīng),兩處石刻距今已有1400多年。這些規(guī)模宏大的佛經(jīng)石刻的出現(xiàn),是佛教在泰山一帶繁榮昌盛的歷史見證。
隋唐時期,皇帝大力扶植佛教,泰山和全國一樣,佛教也進入了它的鼎盛時期。隋文帝曾多次下詔在各地興建寺院、佛塔,搜羅和剃度僧侶,組織翻譯佛經(jīng)。開皇元年(581),“三月詔于五岳各立一寺”。開皇三年下令將朗公寺改名神通寺。開皇十三年,又令于諸州名山之下各置僧寺一所,并賜莊田。開皇十四年,文帝詔河南王為神通寺檀越,齊王為神寶寺檀越,華陽王為靈巖寺檀越。所謂檀越,就是向寺院施舍財物、飲食的世俗信徒。開皇十五年,文帝東巡泰山,詔訪泰山名僧法瓚進京,后送舍利于神通寺,并廣造神像。泰山一躍而成為山東佛教文化的中心。
靈巖寺到了唐代更加興旺,其在全國的影響遠超神通寺,出現(xiàn)一些著名高僧。唐初慧斌就曾住持靈巖寺,慧斌晚年為弘福寺住持。武則天曾諭令“釋教宜在道法之上,緇服(僧服)處黃冠(道士)之前”。麟德二年(664),高宗和武則天來泰山封禪時,打破以往帝王之慣例,先到靈巖拜佛,然后到岱頂祭天,可見高宗和武則天對佛教很重視。
唐中葉以后,禪宗成為中國佛教最有勢力的宗派,佛教完全中國化,禪宗在泰山一帶也廣為傳播。據(jù)《封氏聞見記》和《 五燈會元 》記載:唐開元(713-741)中,泰山靈巖寺有降魔禪師大興禪教。降魔禪師是禪宗北派領(lǐng)袖神秀的弟子,神秀告訴他:“汝與少皋之墟(泰山一帶廣大地區(qū))有緣。”降魔大師來到靈巖寺,弘揚佛法,以后幾年,學者云集,規(guī)定飲食上僧人過午不食、不飲酒、戒葷食,每日坐禪修行。為此,需要一種既符合佛教戒律,又可以解決坐禪產(chǎn)生疲勞的方法,于是,茶就成為僧人的理想飲料。由于禪宗大力提倡,不僅泰山寺院僧人飲茶成風,而且促進了民間飲茶習慣的進一步普及。
唐代高僧鑒真曾東渡傳法,其在日本的第四代弟子,日本國慈覺大師在公元839年,隨最后一批遣唐使入唐求法。慈覺在中國期間,對泰山等地風土人情作了詳細的考察,回國后,用漢文創(chuàng)作了《入唐求法禮行記》,記載了在唐十年的經(jīng)歷?!度胩魄蠓ǘY行記》一書,與《大唐西域記》、《馬可波羅游記》并列被世界公認的古代東方三大游記。
靈巖寺在唐代是禪宗北派降魔禪師講法的所在,但南派后來居上。南派禪宗臨濟宗勢力最大,北宋時慧南和尚又從臨濟宗衍化為南派新系——黃龍系?;勰系牡茏觾羧?,就在靈巖寺闡揚黃龍系教義。黃龍系主張“道不假修,但莫污染;禪不假學,貴在息心。”凈如的弟子道詢繼續(xù)在靈巖寺住持講法,足見靈巖寺是北宋禪宗南派的重鎮(zhèn),與少林寺是禪宗同派,兩廟住持有時請同一名僧擔任。據(jù)記載,北宋時,靈巖寺“每歲孟春迄夏首,四向千里老幼匍匐而來,散財施寶,惟恐不及,歲入數(shù)千縉”,可見香火之盛。北宋八個皇帝御書相賜,并規(guī)定靈巖寺的住持必須由皇帝直接派遣。靈巖寺現(xiàn)在尚存宋代彩色泥塑羅漢像40尊,其中有東土初祖達摩、廬山蓮社慧遠、天臺醉菩提濟顛(濟公)、晉朝泰山僧朗、靈巖開山法定、凈仁大師仁欽等名僧,栩栩如生,梁啟超譽之為“海內(nèi)第一名塑”。靈巖彩塑不僅充分顯示了我國古代能工巧匠的卓絕藝術(shù)才能,而且也是宋代泰山佛教昌盛的生動寫照。
南宋初年,金兵大舉南犯,燒毀靈巖寺的殿宇、僧舍。年僅22歲的辛棄疾,發(fā)動僧人抗金,聯(lián)合濟南地區(qū)其他佛寺僧眾數(shù)千余人,編入耿京的抗金隊伍。
金元時期,境內(nèi)“敕建”、“奉敕”并立“牒牌”的寺院40多處。元代,泰山西麓的竹林寺,出現(xiàn)了“東振齊魯,北抵幽燕,西逾趙魏,南距大河,莫不聞風趨赴,其道施者朝暮不絕”的盛況,這時的泰山寺院,不僅國內(nèi)僧徒絡(luò)繹不絕,海外僧人來傳經(jīng)學法的也迅速增加。日本邵元和尚,是臨濟宗東福寺開山圣一國師圓爾的法孫,“慕中國釋教之盛”,在元泰定四年(1327)乘船來中國,他在中國期間翻譯了大量佛經(jīng)。
明代永樂十八年(1420),高麗僧滿空等來到南京天界寺,宣德三年(1428),登泰山訪古剎,先駐錫竹林寺,后又到普照寺住持20多年,“佛殿、山門、僧堂、伽藍煥然一新”,四方受法者千余人,還為朝鮮翻譯了大批佛經(jīng)。后滿空去世后,葬于普照寺西南處。
宋以后,朝廷提倡“以佛治心,以道治身,以儒治世。”于是隋唐時期的儒釋道三教鼎立,逐漸走向三教會同。儒家主張入世,孔子對死的問題并不感興趣,而佛學提出了一整套關(guān)于生死的學說,為儒家所欠缺;道家講玄之又玄,也治生死,恰與佛教空宗理論相通。三教不斷融合。中華文化偉大之處,正在于不斷地接受、改造外來思想,使之成為自身思想理論的一部分。
明清時期,泰山的佛教有所發(fā)展,儒釋道三教會同的趨勢更為明顯。紅門原為佛教寺廟,這時除了原有的彌勒佛外,又貢奉“碧霞元君”的神像,“敲著木魚念佛經(jīng),燒香磕頭供元君”。紅門宮邊又筑起一座“孔子登臨處”石坊,也設(shè)有香壇。斗母宮也是佛道結(jié)合,傳為北斗眾星之母,是道教信奉的神,可是大部分時間這里住的是尼姑。院中斗母殿原貢奉斗母及十二星君像,東殿祀觀音、文殊菩薩像,西側(cè)配殿又祀碧霞元君。
泰山是一座政治山。
古代政治與自然崇拜、偶像崇拜和上帝崇拜也有很大關(guān)系。古人認為,宇宙世界由天帝、玉皇大帝主宰,三皇五帝及歷代皇帝將自己視為“奉天承運”的真龍?zhí)熳?,國家能否治理好,天下是否太平,自己的統(tǒng)治能否安穩(wěn)?要靠上天的庇佑和天降祥瑞。于是,受命于天的天子,就要到離天最近的泰山祭祀天地,才算受命于天,取得統(tǒng)治的合法性和權(quán)威性。有了功績,亦要上報于天地,感恩皇天厚土。封禪能夠協(xié)調(diào)天地人神之間的關(guān)系,達到某種平衡。
《管子·封禪》說:“古者封泰山,禪梁父者七十二家?!痹瓉?,在自我感覺非常好也的確很偉大的秦始皇之前,我們中華歷史上的那些最偉大的圣王——無懷氏、伏羲、神農(nóng)、黃帝、顓頊、帝嚳、堯、舜、禹、湯、周成王等,都曾到泰山封禪。王室(皇室)和民間都堅信:泰山安泰,四海皆安;中華泰山,與國同安!什么是封禪?就是在泰山上筑土為壇祭天,報天之功,稱封;在泰山下梁父或云云等小山上辟場祭地,報地之功,稱禪。
三皇五帝的時代過于久遠,其封禪有所記載,但不詳盡?!渡袝に吹洹酚涊d:“歲二月,東巡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肆覲東后。”就是說,這年二月,舜帝巡游考察至泰山,祭祀天地,按照等級對山川進行祭祀,然后接見東方的諸侯。但秦始皇之后的皇帝泰山祭祀活動都有詳細記載。如:秦始皇于公元前219年封泰山、禪梁父山;十年后,他的兒子胡亥登封泰山;漢武帝劉徹從前110年至前89年,先后8次封禪;東漢光武帝劉秀于公元56年封泰山、禪梁父山;隋文帝楊堅于公元595年為壇設(shè)祭泰山;唐高宗李治于公元666年封泰山、禪社首山;唐玄宗李隆基于公元725年封泰山、禪社首山;宋真宗趙恒于公元1008年封泰山、禪社首山;清康熙于公元1684年祭祀泰山;乾隆從公元1748年至1790年,先后10次祭祀泰山。這其中還有很多皇帝到過泰山祭祀,恕我未一一列出。
論文治、武功、偉業(yè)等資格,三皇五帝毫無問題,秦始皇、劉徹也完全有資格,劉秀、唐玄宗也可勉強,但是,有的皇帝實在是太無自知之明了!你說,那昏庸的兒皇帝胡亥,那簽訂澶淵之盟、喪權(quán)辱國的趙恒等人也恬不知恥的來泰山封禪,是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呢?這是對歷史的嘲諷,完全應該打入泰山的恥辱柱!李世民的確是明君,建立了那么大的豐功偉績,卻不到泰山表功,是不是很偉大?
歷代皇帝到泰山封禪,既要率群臣百官祭天拜地,也會撰寫祭文、刻石立碑。秦始皇重新統(tǒng)一中國,但是很多人并不服氣。他的封禪有著明確的政治含義,就是要統(tǒng)一人們的思想,昭告天下他手中的權(quán)力——中央政府的權(quán)威來自于上天。秦始皇封禪的《封泰山碑》由丞相李斯撰寫,并以篆書刻石,立于岱頂。文贊始皇帝“討伐亂賊,威動四極,武義直方。”“滅六暴強,”“壹家天下,兵不復起?!薄八氖刂畠?nèi),莫不郡縣。”“事立以禮,立身以義。事父以教,成人以仁?!边@頌歌也基本上是實事求是,而且還沒將秦始皇的功勛寫得那么詳盡,比如“字同文,車同軌,統(tǒng)一度量衡”等。中華民族在經(jīng)歷了春秋戰(zhàn)國時期幾百年的分裂局面后,秦始皇以鐵的手腕再次實現(xiàn)了國家的統(tǒng)一。這是一次全方位的非常徹底的統(tǒng)一,包括政治、法律、倫理、禮儀、經(jīng)濟、教育、文字、度量衡、貨幣、車輛和交通規(guī)范等。但是,令人非常遺憾的是,秦始皇實行文化專制、搞暴政,大興土木,雖然修了軍事上的萬里長城,由于沒有優(yōu)秀文化的制約和精神內(nèi)涵,很快就滅亡了。秦帝國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凡是有一定文化的華人,大抵都知道司馬相如與卓文君的感人愛情故事。但是,你可能未想到,這個風流才子、大作家還是一個“政治作家”。他很會揣摩皇上圣意,喜歡歌功頌德。正是他,熱情謳歌武帝創(chuàng)造了前所未有的文治武功,勸說武帝去泰山封禪。漢武帝還真的被說動了,并前后10次祭祀泰山,謳歌泰山:“高矣!極矣!大矣!特矣!壯矣!赫矣!駭矣!惑矣!”。只是雖武帝封禪之事載入史書,也發(fā)生了很多生動有趣的故事,卻未見一篇像樣的祭文,令人遺憾。
唐玄宗前期英明,開創(chuàng)了開元盛世;后期昏庸,導致了安史之亂。開元十三年,唐玄宗于泰山舉行封禪大典?!都o泰山銘》由顏真卿撰文并書寫,銘文首先記載了唐玄宗封禪的起因和規(guī)模,描寫了封禪典禮的過程;贊頌和夸耀了“五圣”的功績,稱“赫赫高祖,明明太宗,爰革隋政,奄有萬邦。罄天張宇,盡地開封,武稱有截,文表時邕”;一掃歷代帝王專為自己 “秘請”天神賜福的舊習,改變了帝王封禪僅為滿足個人奢望的陳規(guī),明確提出“至誠動天,福我萬姓”,并諄諄告訴來者:“道在觀政,名非從欲”。祭文體現(xiàn)了儒道釋三家均有闡述的天人感應說,思想風格也由神本論向功本論轉(zhuǎn)型,更加注重人的重要性,關(guān)注民眾需求。充分反映了唐玄宗“開元盛世”的雄心壯志和務(wù)實施政的特點?!都o泰山銘》刻于大觀峰下鑿出的巨大摩崖石碑之上,盛唐氣息十足,肥厚雍容,不乏盛唐高貴華麗氣度,且蘊涵六朝風骨,融百家為己質(zhì),集莊重、桀驁、靈氣于一體。妙處自在,富有趣味性。實乃藝術(shù)精品。
泰山是一座文化山。
泰山原名岱山,亦名岱宗。綿亙于泰安、濟南、淄博三市之間,東西長約200公里,南北寬約50公里。主峰玉皇峰,海拔1545米。
泰山被譽為中華國山,中華民族的象征。一座山,能夠稱之為國山,代表一個偉大國家和中華民族的崇高形象,那需要怎樣的壯美、博大和精神氣質(zhì)?泰山文化體現(xiàn)了中國人傳統(tǒng)的宇宙觀、人生觀、生死觀和社會觀,在中國歷史與文化中的地位無與倫比。
成千上萬年來,泰山以其雄峻奇?zhèn)?、穩(wěn)健厚重的身姿,源遠流長、博大精深的文化,展示著古老中華文明包容天下的雍容氣度和穩(wěn)重剛毅的領(lǐng)袖風范。從盤古開天的傳說到大汶口文化的興盛,從上古七十二部落首領(lǐng)興柴旺之火祭拜天地到歷代帝王封禪祭祀,從孔子登泰山小天下的抒懷到漢唐以降文人騷客詠頌泰山的不朽名作,從達官貴人到普通百姓香社祭祀祈福,泰山文化歷經(jīng)五千年不斷積淀,成為齊魯文化乃至中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泰山融匯五千年中國文化,歷來被視為天下安定、政權(quán)鞏固、國家昌盛、民族團結(jié)的象征,是中華民族文明和信仰的象征,“是中國文化史的一個局部縮影”(郭沫若語)。
泰山是一個十分古老、滄桑、博大精深的歷史老人,有著悠久的自然年輪和精神年齡。泰山雜巖有20億年的歷史,是世界最古老的巖石之一。還有5萬年前的新泰人化石遺存和40萬年前的沂源人化石遺存。泰山是黃河流域古代文化的發(fā)祥地之一。盤古開天辟地的創(chuàng)世文化和上帝崇拜文化,從邏輯上說應該比之更為古老。封禪文化肇始于中華文人始祖的無懷氏、伏羲、神農(nóng)時期。新石器時代的大汶口文化活躍于公元前6500-4500年之間,持續(xù)約2000年。五千多年前的龍山文化,以黑陶文化、小米種植、鐵器、城市防御工事、堯王城遺址和太陽觀測平臺的建立和發(fā)明為標志,進而演繹出王朝國家和青銅文化。
滄海桑田,千變?nèi)f化。泰山運動形成了巨大的山系,燕山運動奠定了泰山的基礎(chǔ),喜馬拉雅山運動造就了泰山的雄偉和今日泰山的總體輪廓。泰山有豐富的地殼運動遺跡,具有世界意義的地質(zhì)科學研究價值。泰山地區(qū)的寒武紀片麻巖群是華北臺地的基底,地層剖面出露齊全,化石豐富,保存完好。泰山雜巖是世界最古老的巖石之一,對研究中國東部太古代地層的劃分、對比以及太古歷史,均具重要意義。泰山西北麓張夏、崮山、炒米店一帶的灰?guī)r和砂頁巖發(fā)育典型,已確定為我國寒武系中、上統(tǒng)的標準剖面,是古生物許多種屬的命名地或模式標本原產(chǎn)地。泰山南部在太古界巖層上裂隙泉分布甚廣,從岱頂至山麓,泉溪涌流,山高水長。泉水甘冽透明,性寒而沉,味甘而潤,有清心明目,止煩潤腸及利二便和輕身延年之功效,被譽為“泰山神水”。泰山北部,中上寒武系和奧陶系石炭巖巖層向北傾斜,地下水在地形受切割處出露成泉,從錦繡川向北星羅棋布。北麓丘陵邊緣地帶,巖溶水向北潛流,受地層區(qū)輝長巖的堵截,紛紛涌露,使?jié)铣蔀椤凹壹胰?,戶戶楊柳”的泉城?nbsp;
泰山處于中華文明圈發(fā)祥地的核心位置。在廣袤地理空間內(nèi),從東海之濱往西、從黃河順流向東,泰山處于平原、大河、海洋的關(guān)鍵結(jié)點。泰山文化古老悠遠,豐富多彩,博大精深,既有如前所述的神文化、帝王文化、封禪文化、黃河流域文化、大汶口文化、龍山文化、儒釋道宗教文化、鬼文化、古建筑文化、民俗文化,還有人文墨客文化、刻石文化、齊長城文化、當代社會主義文化和西方文化,周邊還有福壽桃文化、水滸文化、大禹治水傳說等,是中華文化的一個縮影。泰山文化影響極其深遠而廣泛,全國各地、東南亞、日本、韓國等地都建有泰山東岳廟。其他的不擬多論,僅談?wù)効鬃游幕吞┥骄瘛?/div>
泰山文化與儒家文化血脈相通,相互成就。泰安與曲阜、泰山與孔子同處一個共同文化空間,是中華文明搖籃。從泰山中軸線穿泰安城區(qū)中軸過岱廟,經(jīng)古驛道,過云亭山,越大汶河古石橋,至曲阜少昊陵,基本處于南北一條主線上,歷代帝王尊孔文祀到泰山祭祀都要經(jīng)過這條路,可以說是是一條文祀之路。儒家推崇內(nèi)圣外王的價值追求和人格理想,泰山已經(jīng)成為其物象代表,而作為中華民族的至圣先師、萬世師表,儒家文化的奠基者、中華文化之集大成者,世界第一文化名人,東方圣哲的孔子更是與泰山不可分離,具有珠聯(lián)璧合的精神象征,與泰山同格、同體,即“泰山,山中之孔子;孔子,人中之泰山!”
作為生活在泰山周邊的孔子,與泰山產(chǎn)生了千絲萬縷不可割舍十分緊密的聯(lián)系,發(fā)生了很多十分有趣的故事,豐富了泰山的哲學內(nèi)涵、政治文化、禮儀文化和教育文化,拔高了泰山的偉岸和精神向度。泰山蘊含的大自然的奇秀、生活哲學和自然規(guī)律,也給孔子許多啟示和精神鼓舞。
孔子登臨處坊、望吳圣跡坊、孔子小天下處、孔子廟、瞻魯臺、猛虎溝等泰山景點永久地刻下了孔子與泰山的緊密聯(lián)系,這種緊密關(guān)系從哲人臨終前的悲嘆中我們感受到是何等重要,何等生死相依!魯哀公十六年(前479年),孔子感覺自己生命的的燈盞即將熄滅,不禁嘆息“泰山其壞乎!梁柱其摧乎!哲人其萎乎!”
孔子登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在中國文化版圖上,泰山珍藏著孔子與泰山最深邃的精神聯(lián)結(jié),孔子在泰山之巔完成了精神視野的終極拓展。泰山不僅是地理坐標,更是儒家知識分子兩千年來構(gòu)建的精神穹頂。
孔子周游列國十四年間九次途經(jīng)泰山,這些足跡在《禮記》《孔子家語》中化作永恒印記。在虎嘯巖前,他留下“苛政猛于虎”的悲鳴;在汶水之濱,發(fā)出“逝者如斯夫”的浩嘆。這些場景絕非簡單的游歷記錄,而是儒家仁政思想與山水觀相融合的原初現(xiàn)場??鬃訉⑻┥阶鳛橛^照天下的透鏡,賦予其“天下觀”的哲學維度。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孔子在泰山腳下創(chuàng)立了獨特的山水認知范式。他提出“仁者樂山”的命題,將道德人格與山岳精神相貫通,使泰山從祭祀對象升華為道德象征。這種轉(zhuǎn)換在《論語·雍也》中完成哲學奠基,為后世文人“以山比德”的思維傳統(tǒng)埋下伏筆。
秦皇漢武的封禪大典,在儒家知識分子的重新闡釋下獲得了新的文化基因。司馬遷在《史記》中強調(diào)封禪必“受命然后得封禪”,董仲舒將封禪與“天人感應”學說結(jié)合,使泰山祭祀成為儒家天道觀的政治實踐。岱頂?shù)臒o字碑恰似孔子“述而不作”的隱喻,讓歷代帝王在天地間書寫自己的功過。
唐宋以降,泰山石刻成為儒家精神的露天博物館。唐玄宗《紀泰山銘》的金色篆書,乾隆皇帝的“果然似我”題刻,都在演繹著“立德、立功、立言”的三不朽命題。碧霞祠的香火與孔子廟的鐘聲在山間交響,構(gòu)成儒道交融的獨特文化景觀。
泰山南麓的岱廟建筑群,完美呈現(xiàn)了儒家禮制與山岳崇拜的空間對話。主體建筑仁安門、配天門、厚載門的命名,暗合《周易》“厚德載物”的思想;漢柏院中兩千年的古柏,與《論語》“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形成跨越時空的互文。這種空間敘事將儒家倫理編碼進山體肌理。
歷代儒生在泰山留下的文化痕跡,構(gòu)成獨特的“石上春秋”。杜甫“會當凌絕頂”的豪情,姚鼐《登泰山記》的考據(jù),馮玉祥“欲把泰山比父母”的摩崖,還有司馬相如、諸葛亮、曹植、李白、謝道國等詩人的放聲歌唱,共同編織成詩人騷客和儒家知識分子的精神圖譜。他們在泰山既尋找歷史刻度,又安放現(xiàn)世關(guān)懷??鬃雍髿v代士子文人步圣蹤登泰山、研究泰山、歌頌泰山,才鑄就了泰山璀璨奪目的大文化,使泰山成為中華民族的精神家園。
站在當代回望,泰山已不僅是世界自然與文化遺產(chǎn),更是中華文明的精神等高線。從孔子駐足的那一刻起,這座山就注定要承載一個民族的文化基因。那些斑駁的石刻、蒼勁的古松、縹緲的云海,都在訴說著儒家文明與自然山水的永恒對話。這種對話仍在繼續(xù)——當朝陽從日觀峰躍出的瞬間,我們看到的不僅是自然奇觀,更是文明破曉的精神圖景。
在中外歷史上,孔子首倡私學,培養(yǎng)了三千弟子、七十二賢人,煅造了一支浩浩蕩蕩的士子隊伍。他們來自泰山周邊,又回到泰山腳下廣泛設(shè)帳布教,豐富了泰山與儒家文化,成就了泰山精神圣地的地位。
孔子數(shù)次帶領(lǐng)弟子游歷泰山,使其成為夫子留下的最大教具,構(gòu)建了廣闊的教育空間。經(jīng)石峪平坦的溪床成為露天講壇,流水漫過《金剛經(jīng)》摩崖的奇觀,恰似“禮樂”教化中剛?cè)嵯酀碾[喻;中天門陡峭的十八盤被轉(zhuǎn)化為“循序漸進”的治學象征,七十二級臺階暗合孔門賢者之數(shù),提醒學子治學如登山,需恪守“吾日三省吾身”的持恒精神。玉皇頂?shù)脑坪7浚瑒t成了“君子不器”的最佳教具——山巔霧氣時而化作龍鳳,時而散作煙絮,演示著儒家“周流不殆”的處世智慧。
泰山的一草一木皆被賦予教育意涵??鬃又杆砂亟獭皻q寒后凋”的節(jié)操,借山泉喻“智者樂水”的靈動,觀岱頂日出啟“朝聞道”的追求。弟子們在山間采風問俗,收集《詩經(jīng)》般樸素的民間歌謠;于古松下演習禮樂,讓編鐘雅音與松濤天籟共鳴。這種“游于藝”的教育實踐,使泰山成為立體化的六經(jīng):山勢的起伏是《易經(jīng)》的卦象,碑刻的斑駁是《春秋》的注疏,溪澗的曲折是《詩經(jīng)》的韻腳。
歷代文人在泰山留下的文化層積,實為孔子教育思想的千年回響。王羲之在斗母宮悟得“仰觀宇宙”的書法氣韻,朱熹于日觀峰思考“格物致知”的治學方法,馮玉祥的摩崖石刻延續(xù)著“有教無類”的理想。今日泰山仍以特殊的教育形態(tài)延續(xù)著夫子遺風:挑山工負重前行的身影,是“任重道遠”的活教材;護林人撫育古松的雙手,傳遞著“仁者愛人”的溫度。
兩千多年來,孔子講書堂——牛山口的杏花年復一年地的開滿山谷,花香撲鼻,延續(xù)著杏壇的不絕弦歌,這座山早已超越地理意義,成為中華文明永恒的精神課堂。
孔子踏遍泰山周邊的山山水水,學習禮樂,考察封禪,吊魯義姑,考周明堂禮之制,吊“和圣”,瞻師曠故里,在農(nóng)山言志,這一切對孔子的仁、義、禮、智、信諸說都有啟發(fā)與滋養(yǎng)之關(guān)系。泰山,這座被孔子重新詮釋的圣山,終究成為中華禮儀文明最巍峨的紀念碑。
泰山自古便是華夏禮儀文明的活體標本,而孔子賦予其全新的精神內(nèi)核。當?shù)弁鮽儗⑻┥揭曌鞣舛U通天之所時,孔子卻在《禮記》中重釋封禪本質(zhì)——非為昭示王權(quán),實需“德配天地”。這種顛覆性的禮儀改革,使泰山從神權(quán)祭壇轉(zhuǎn)型為道德圣殿。
孔子九登泰山,在汶水之濱重構(gòu)禮儀范式。他刪定《尚書》確定“柴于上帝”的祭山流程,將血腥的牲祭轉(zhuǎn)化為“玉帛鐘鼓”的禮樂儀式。岱廟現(xiàn)存的宋天貺殿,其“九五開間”的建制暗合《周禮》王城規(guī)格,殿內(nèi)藻井的三十六朵金蓮,恰對應《論語》“三十而立”的生命進階。經(jīng)石峪鐫刻的《金剛經(jīng)》,字徑盈尺卻無界格束縛,恰似孔子“禮之用,和為貴”的具象化表達。
在泰山之巔,孔子將禮儀升華為天地對話。玉皇頂無字碑的留白,呼應著“祭如在”的虔敬;日觀峰的云海晨昏,演繹著“四時行焉”的天道。七十二代帝王封禪的儀軌,經(jīng)儒家“敬天法祖”的倫理改造,終成“修身齊家”的道德隱喻。今日登岱者仍能觸摸到這種禮儀基因:南天門的石階暗含“三才”之數(shù),碧霞祠的香火延續(xù)“祭神如神在”的莊重,就連挑山工歇腳時的扁擔擺放,都恪守著“席不正不坐”的古禮余韻。
孔子因泰山而圣,泰山籍孔子而高。泰山與孔子,恰似一對相互成就的文明圖騰。巍巍岱岳以其雄渾氣魄滋養(yǎng)了孔子的精神格局,而夫子則以仁智之光為這座神山注入了永恒的人文輝光。
“孔子圣中之泰山,泰山岳中之孔子”——這雙向成就的文明奇觀,至今仍在延續(xù)。當朝陽掠過無字碑的金輝,我們既看見山岳托舉的思想高度,也目睹人文照亮的地理豐碑。二者相映,終成中華文明最巍峨的精神坐標。
數(shù)千年來,泰山精神已成為東方文明的立體圖騰,融入國人的文化基因之中,也深刻影響著世界。泰山精神是:
一、攀登者的生命史詩
七千級石階是刻在山脊上的年輪,從“登高必自卑”的摩崖到“共登青云梯”的刻石,泰山將進取精神鐫刻成永恒路標。挑山工弓腰前行的剪影里,藏著“直上危巔要雄才”的東方密碼——十八盤云霧中時隱時現(xiàn)的,不僅是通向南天門的天梯,更是中華民族“自強不息”的精神等高線。
二、包容者的文明圖譜
碧霞祠的香火與孔子廟的鐘聲在云海交融,經(jīng)石峪的佛經(jīng)與帝王刻石在溪水中對話。秦李斯“不讓土壤”的諫言,化作三教并存的千年格局。這座山如同文明的坩堝,將封禪的莊嚴、隱士的孤高、百姓的祈愿熔鑄成“和而不同”的華夏智慧,在花崗巖肌理中生長出多元共生的文化年輪。
三、擔當者的精神圭臬
司馬遷“重于泰山”的生命秤桿,稱量出中華民族的價值取向。泰山石敢當?shù)逆?zhèn)宅之姿,演化成“為天地立心”的圖騰。當杜甫在絕頂寫下“一覽眾山小”時,這座山已不僅是地理坐標,更成為丈量精神重量的永恒砝碼,標記著“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文化基因。
四、追光者的時空寓言
日觀峰的晨光刺破云層時,秦皇漢武的玄纁禮服褪作煙霞。從程昱“夢天捧日”到徐志摩的《泰山日出》,人類對光明的原始崇拜在此升華為“周雖舊邦,其命維新”的文明自覺。那輪躍出云海的紅日,始終照耀著中華民族自我革新的精神航道。
五、守望者的家國隱喻
“國泰民安”的摩崖不是抽象祈愿,而是刻在石頭里的文明契約。岱廟的九進院落暗合九州版圖,大觀峰“與國咸寧”的題刻呼應著“天下大同”的理想。這座山用二十五億年地質(zhì)沉淀告訴我們:真正的穩(wěn)固,在于將個體生命匯入民族復興的浩蕩長河。
當松濤漫過無字碑,泰山顯露出最深邃的啟示——它既是盤古開天的神話現(xiàn)場,又是孔子“小天下”的觀景臺;既是李白揮毫的宣紙,更是馮驥才筆下挑山工的脊梁。五千年文明在此凝結(jié)成花崗巖的語言:真正的雄偉,在于讓每個攀登者都成為山的一部分。
雄偉的泰山,偉大的中華文化,讓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做一個中國人令人自豪!讓我們勇攀高峰,奮勇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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