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散文】江南楓影
白墻洇了淡墨，當墻根的青苔漫過北院的條石時，庭院的紅楓醒來了。
古式的院門，一方晴空，那些葉子便在鏤空處搖曳，我剛回江南時才冒芽，僅十幾天的功夫，猶如朱砂一般的正紅。
晨霧未散，那些紅葉落在黛瓦的凹槽里，比檐角下蹲著的太湖石更顯鮮活。忽有風來，整面白墻簌簌顫動，原是楓枝探過墻頭，在風里寫詩，字里行間抖落銹色斑斑。
午后，古鎮(zhèn)的窄巷，青石板上沁著涼意。某處門環(huán)輕響，驚醒了一樹桃花，它們便肆意地綻放開來。偶有凋瓣落在瓦當?shù)脑萍y里，正午的陽光里，充滿了春天特有的氣息。
墻外隱約傳來吳語的聲音，這就是古鎮(zhèn)的鄉(xiāng)音，這聲音，讓院內(nèi)的幾片葉子掙脫了束縛，乘著音韻的余波，輕輕落進墻根的陶甕，尤恐驚醒了尚在陶缸內(nèi)沉睡的青蓮。
在暮色漫過古石橋的那刻，我在院內(nèi)的水榭，見到了最驚心的紅。紅楓樹在不知不覺間映紅了半邊院落。友人說：應該將水池換個方向，那樣紅楓的倒影可以映現(xiàn)在水中，再養(yǎng)些游魚，這場景，將被啄成美麗而細碎的晚霞。
這讓我想起小時候，小船搖櫓經(jīng)過古街的那條河，櫓聲推開層層疊疊的樹影，波紋里盡是揉碎了的景色。時有對岸的老宅忽然亮起紅燈籠，剎那間，水面上的一切便活了起來，順著燈籠的光爬上白墻，在窗紙上洇出古鎮(zhèn)的暖暈。當然，這只是我兒時記憶中的場景。
回江南數(shù)日，氣溫冷熱不均，偶遇高溫時，子夜憑欄，聽見落葉叩打石階的聲音，便知道這是白玉蘭的葉子，此刻它正褪去歲月的滄桑，宛若將一封褪色的舊信箋，又寄還給了流年。大約用不了多久，便會開出碗口大的白色花朵。
至于庭院的這株紅楓，我也沒如此仔細觀察過，旅居他鄉(xiāng)幾十年，只是清明時節(jié)回鄉(xiāng)幾日，與這些木葉相處時間較短，習性尚不了解，只是今天覺得它紅得正艷，便留下了這篇文字。
當我在風中漫步，拾起它散落的幾片葉子時，心里忽然覺得，這落葉，是茶后盞底的一抹殘痕。是寄還給歲月的，最美麗的詩篇。它承接日照夜露，將楓魂釀成了如今的紅艷。這一刻，忽然明白，這紅原來是在流動的，從晨霧漫向暮煙，自枝頭滲入院落，最后，在我的窗欞間，凝成了半闕尚未寫完的宋詞。
這江南、這庭院、這楓影、還有那個遠方歸來的我，組成了一幅畫面。那么，到底是我需要它們，還是它們需要我，這一刻，執(zhí)一盞清茶的我，徜徉在春風中，笑了…
晨曦，于2025年4月于江南
作者簡介：蘇嫻，筆名晨曦，畢業(yè)于法律與中文專業(yè)，研究生學歷，文學愛好者。共發(fā)表文學作品兩千余篇，由中國作家出版社結(jié)集出版了系列叢書《風》《花》《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