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看山
文/沙洲冷
從薊州區(qū)到承德,沿途有好多山。
本來出生在山區(qū)又生活在祁連山腳下的我是見過山的,然而我還是被薊州區(qū)到承德這一路的山驚呆了:
這兒的山險奇峻秀,峰峰相連而又各自矗立,和故鄉(xiāng)的山完全不一樣。
先說險吧。你看那山嶺,是一塊塊巖石片子像千層餅一樣一層層疊落起來的,每一塊巖石片還不平整地擺那兒,非要側(cè)立斜放著,有的又要沿著山嶺斜坡一路擺上去,要是有哪一層之間忽然打滑了那可怎么辦呢?況且那直立的石崖壁面因石片長短不齊和凹陷突兀而巖斷縫開,并非一個整體,這塌陷的幾率似乎實在是給大大地增加了。
還有,你看那些凸出的“大石頭”,夠大的,足成一個小峰,可是它們不老實地趴在山體上,非要在本來就陡直的山面上像樹枝一樣橫空斜出,伸得老遠(yuǎn),著實有“對此欲倒東南傾”的架勢,還頭大脖細(xì),要是那有點(diǎn)細(xì)小的連接處咔嚓一下斷了可了不得!
而且這大石頭的上面薄薄的土層上還長滿了茂盛的大樹,像蒂柄一樣地握在風(fēng)的手里,要是哪天風(fēng)不高興了,一用力,那細(xì)脖子可就必斷無疑。
還有那被稱為定海神針又被呼作“磬棰峰”的大家伙,像一個倒立的龐大的芒果或說棒槌高高聳起,本來是有一個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臋E圓體底座的,可它偏偏不好好兒地放在底座的正中央,硬要倒立在一端的邊沿,稍微一動,那必然是轟然倒下,肯定會有山崩地裂震耳欲聾的轟隆聲……實在不敢想象了,老天,還是讓我離遠(yuǎn)點(diǎn)的好。
還有像箭頭一樣攢聚沖天直立的,好像是精心排兵布陣的結(jié)果;也有不是層層巖石疊加起來的:山體如一個個巨大的饅頭一樣堆摞起來的,期間裂縫孔隙大開,實有呼啦一下跌落,從漫山飛奔滾下之憂;還有高懸的石咀、山角,險象環(huán)生處不一而足。
其實,近天津,要看山險,到興隆縣黃崖關(guān)就夠了,那種陡直險怪給人的威迫感,那懸在半空的大石頭、那搖搖欲墜的山頭、那風(fēng)化脫落的巖石塊,樣樣既是驚喜又是驚嚇。還有它們的雄偉高大遮天蔽日、兩山對峙峽谷窄小,都給人驚心動魄又偉岸壯美的享受。
感覺啊,看山美山險,到興隆縣黃崖關(guān)一帶就夠了,完全可以一飽眼福,用出租車司機(jī)的話說,“這兒的山真漂亮!”
再說奇吧。好多山峰都刀刃般地橫斜豎直地擺過去,雖然都不是很長,那陣勢本來就夠奇的,像武俠小說里有人用心擺下的一個個刀劍陷阱一般。有的上面還要立一個圓柱,放一枚大?。换蛘咭粋€方桌、一塊臥石,像山頭上的一件飾品。而這些造型各異的“頭飾”上面又都長著樹,像旗臺和插上去的一面面獵獵大旗。
而有的山嶺又并非平直:本來看上去要收住的峰尖上突兀地冒出一個“山”字,也就是被稱作“筆架”的大家伙,公雞冠似的。
大約在中國二十二冶煉廠附近,一個如斧刃的山嶺上,分明趴著一個大烏龜:高高翹起的頭,細(xì)細(xì)長長向下彎曲的脖子,圓鼓鼓隆起的身體,還長有一個根部粗尾端細(xì)的短小尾巴。還有那長喙張嘴的戴勝鳥頭、站立遠(yuǎn)眺似有所待的婦孺人物……禽嘴獸頭,神話故事人物,哪一個形象都豐富生動,多得無以計數(shù),實在是難一一列舉。
聽說沿途這一路的山屬于燕山山脈,這一帶山的奇還表現(xiàn)在整座山的山形體貌上:
凸出的一個山包可能就是一尊坐佛;矗立的一張石塊,就是一個完美的屏風(fēng);凹陷的一處石穴就是一把交椅……最令人難忘的是一座相對平緩的山坡上直立著一個石峰,隨著車的前行直進(jìn)我以為是財神爺駕到——怎么看,它都是中國人供奉的那個財神爺……山峰體勢的形狀可謂千奇百怪、姿態(tài)萬千,實在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令人咋舌嘆奇。
峻和秀似乎是不能完全分開的。
因這一路上所見到的山,都是石質(zhì)山體,所以個個挺拔直立,有年輕小伙一樣的精神、活力、俊朗氣質(zhì)。它們高的直插云霄,如椽如柱如劍,矮的玲瓏精致,似墻似塔似罄,而且每一個或高或矮的山峰都線條分明,棱角清晰。
譬如那像太師椅的,不僅有帶弧度的椅背,兩側(cè)的扶手,而且似乎拐角、紋飾也一目了然 ,像是經(jīng)過了能工巧匠的精雕細(xì)琢一般——它們確實屬于有型、有樣或英俊瀟灑、風(fēng)流倜儻的一類。而從總體上看,它們雖然群山云集,卻各自獨(dú)立,錯落有致,層次分明、高矮相伴,那立體感和層次性都令人嘆服。
山是石頭山,上面卻覆蓋了各色植被,有高大的喬木,有低矮的灌木,有松,有樺,有桑,讓我終于理解了一些文學(xué)作品中所謂到山上采桑喂蠶是怎么回事,加之地表種類、色彩、花朵各異的綠草鮮花點(diǎn)綴,給人不論高看低看,到處都滿目琳瑯青翠欲滴的感受。
崇山峻嶺千嶂疊翠,挺拔清俊宛如南方的靚男倩女,這是這一帶山給人的總體印象。
與故鄉(xiāng)的山比,一個是亭亭玉立,一個是匍匐蜷曲;一個是站有站相坐有坐姿、端正俊朗的軍中男兒,一個是弓腰駝背,橫躺斜臥的八十老嫗。雖各有凹凸起伏,但一個有形有神,一個連綿雜沓;一方上面郁郁蔥蔥,生機(jī)勃勃,是陽光青春的少男少女,一個上面卻黃沙漫漫,死氣沉沉,是暮氣騰騰、皺紋滿面的耄耋老人,著實讓人羨慕又哀嘆:這里任何一個地方修個景點(diǎn)都成景區(qū),那兒要是有雨何處不富?水啊,你虧待我的故土。
……
看風(fēng)景是目的,終于,我也沒有錯過沿途的風(fēng)景。
[作者簡介]:沙洲冷,原名馮尚財,甘肅古浪人,中學(xué)高級教師,喜歡寫作三十年,已在各類刊物發(fā)表散文等作品十幾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