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綠未眠
作者：海神觀海
朗誦：楓丹白露
我向來以為，窗邊的綠意是極好的。每至夜深人靜，那抹綠色便悄然爬上窗欞，在月光下微微顫動，竟像是未曾睡去的樣子。
我的寓所臨街，窗外有一株不知名的樹，枝葉繁茂，四季常青。它不高不矮，恰好將半扇窗戶遮住，卻又留出一線天空，使人不至于感到憋悶。初春時節(jié)，新葉初綻，嫩綠得幾乎透明；盛夏則轉(zhuǎn)為深翠，厚重得能滴下水來；秋冬之際，雖不落葉，卻也顯出幾分倦怠，顏色漸次黯淡下去。然而無論何時，它總是綠的，只是綠的深淺不同罷了。
白日里，我極少注意到它。人在忙碌時，眼睛雖睜著，卻是什么也看不見的。只有到了夜間，萬籟俱寂，我獨坐燈下，那綠色才忽地跳入眼簾。月光穿過葉隙，在書桌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風一吹，影子便搖晃起來，如同水中的藻荇。我時常放下手中的筆，凝視這些晃動的光斑，竟覺得它們比白天所見的一切更為真實。
鄰家有個孩子，約莫七八歲光景，時常趴在窗臺上看這棵樹。他的臉蛋圓圓的，眼睛很大，卻總是帶著一種莫名的憂郁。我起初以為他是喜歡這樹，后來才發(fā)現(xiàn)，他看的其實是樹上的鳥巢。那巢筑在高枝上，不甚精致，卻頗為牢固，風吹雨打也不曾動搖。春天有兩只麻雀住了進去，后來又孵出一窩小鳥，整日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孩子看得入神時，嘴角會不自覺地揚起。我想，他大約是將自己想象成那些小鳥了罷——能自由自在地飛翔，遠離塵世的喧囂與煩惱。然而好景不長，某日清晨，一陣尖銳的貓叫聲將我從夢中驚醒。我披衣起身，只見一只花斑野貓正蹲在樹下，嘴里叼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那孩子也醒了，站在窗前，臉色煞白。此后數(shù)日，他再沒出現(xiàn)在窗邊。
樹依然綠著，鳥巢卻空了。風過時，它輕輕搖晃，發(fā)出細微的吱呀聲，仿佛在訴說著什么。我有時想，若是那孩子再來窗前，看見這空巢，不知會作何感想。但他始終沒有再來。后來聽說，他們一家搬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
秋深了，窗外的綠意似乎也染上了幾分倦色。我常在深夜寫作，倦極時便抬頭望一望那樹。月光下的葉子泛著銀光，邊緣微微卷曲，顯出些許憔悴。然而它畢竟還是綠的，固執(zhí)地綠著，不肯隨季節(jié)更迭而改變顏色。
前日下雨，我關(guān)了窗戶，卻仍聽見雨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清脆而密集，如同一曲無字的歌謠。我忽然想起那個孩子，不知他現(xiàn)在是否還會趴在某個陌生的窗臺上，望著另一棵樹出神。人世間的事，原就是這般來來去去，唯有窗邊的綠意，始終未眠。
夜愈深了，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見一片樹葉被風吹落，輕輕拍打在窗玻璃上，又無聲地滑了下去。
【作者簡介】任學論，筆名海神觀海，男，山東省東營市廣饒縣人，曾出版詩集《一個人的秋天》《潤雨無聲的季節(jié)》《前世之約》《蟬之悟》，現(xiàn)居東營。
【朗誦簡介】楓丹白露，中華文化促進會朗讀專業(yè)委員會理事，河北省朗誦協(xié)會會員，唐山文促會朗誦藝委會會長，玉田縣文聯(lián)朗誦協(xié)會主席。喜歡讀書誦詩，用聲音享悅徜徉詩文的快樂，用微笑面對平凡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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