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椅上的幸福
作者：楊山坡
3月11日上午，我收到張文雄老師的短信：“楊老師，你好！你回大竹后，你我見面機會本應(yīng)多一點，但是因為我去北京治腿病，前幾天才回來，所以還是難以見面。你安排時間，我們在東湖廣場見面，擺一下龍門陣?！蔽艺{(diào)到文星中學(xué)的時候，和張老師在一個年級上課，在一個辦公室辦公，得到張老師的關(guān)心和指導(dǎo)。后來張老師退休了，我們見面的機會幾乎沒有。2022年春節(jié)前夕，我從深圳回來，去拜訪了張老師，我們相見甚歡，無所不談。今年春節(jié)之前，文星中學(xué)退休教師聚會，我們在餐廳見了一面。一晃一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我們也沒有見過一面。收到張老師的短信，我欣喜若狂，當(dāng)即決定下午3點左右，我們在東湖廣場見面。
幾天來，大竹春雨綿綿，氣溫比較低，還有點寒冷，人的心情似乎都發(fā)霉了?？墒墙裉焯鞖馇缋剩宏柛哒?，暖融融的，令人心情舒暢。下午兩點半，我就來到了東湖廣場，廣場上人不少，這里一堆，那里一坨，人們盡情享受這美好的春光。那個小型老年合唱團的團員已經(jīng)開始表演了，樂聲悠揚，歌聲嘹亮，氣氛十分熱烈，吸引著人們圍觀欣賞。我看時間還早，張老師恐怕還沒有到，也湊過去欣賞。沒過多久，張老師發(fā)來短信：“我到了，在上廣場溜車?！睎|湖廣場是達(dá)州市最大的廣場，分上廣場和下廣場。我多次來過，不知道有上廣場和下廣場之分。一打聽才知道，原來我在下廣場。我來到上廣場找到張老師，我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互致問候。84歲高齡的張老師坐在電動輪椅上，紅光滿面，精神矍鑠，滿臉慈祥的笑容，說：“廣場上太吵鬧，我們找一個比較清凈的地方坐一下，擺一擺龍門陣。”我們來到東湖堤壩旁邊的老年俱樂部，俱樂部的同志熱情地接待了我們，安排我們坐在一張方桌前，一次聊天之旅開始了。
張老師正襟危坐，清了清嗓子，抿了抿嘴唇，非常得意地講起他的電動輪椅。“我的輪椅是205便攜式小飛哥電動輪椅，牌子貨?！彼p輕撫摸了一下他的電動輪椅，顯出自豪的神情說，“別小看這電動輪椅，它采用先進的電動技術(shù)和高質(zhì)量的材料精致而成，具有穩(wěn)定性強、操控靈活、安全可靠等特點?！睆埨蠋熗ｎD了一下，生怕我不明白，繼續(xù)講解：“這款輪椅有很多優(yōu)點，我慢慢講給你聽。首先折疊便攜。折疊設(shè)計，方便在出行或回家攜帶和存放，不占地方。其次座椅舒適。具有良好的支撐和坐感，在行駛過程中享受舒適的體驗。還有高性能電池。用的是大容量鋰電池，續(xù)航能力強，可以滿足較長時間使用。有兩個電池，每個電池都是1000多塊?！睆埨蠋熖咸喜唤^，講得這么專業(yè)，我懷疑他是被廠家收買了，在為廠家做宣傳呢。他說，這是他花了4000多塊買的，有了電動輪椅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非常自由，不受限制。張老師坐著他心愛的“寶馬”，在幸福的大道上奔馳，沐浴陽光，享受生活。
說完了他的寶貝電動輪椅，張老師又說起他到北京中日友好醫(yī)院治療神經(jīng)疼痛的情況。2018年10月，因為腰椎椎管狹窄壓迫神經(jīng)，致使張老師左腿麻木和神經(jīng)痛。上次春節(jié)前夕見面的時候，張老師曾經(jīng)描述過神經(jīng)痛時的慘狀。有時睡到半夜，只要痛起來，在床上翻來覆去，叫爹喊娘的，衣衫都被汗水打濕了，簡直痛不欲生。在兒子的陪同下，張老師到重慶、蘇州、華西接受專家、教授的治療，針灸、吃藥都無濟于事，只是暫時緩解疼痛，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兒子心急如焚，在網(wǎng)上搜索治療神經(jīng)痛的醫(yī)院，終于找到了北京中日友好醫(yī)院。張老師跟隨兒子趕往北京進行了半個月的治療。張老師詳細(xì)地描述了治療的情況。主治醫(yī)生姓張，博士畢業(yè)，年輕有為，又是本家，所以關(guān)心備至。醫(yī)生采取物理治療的方法，就是在脊椎埋一塊芯片，在臀部埋一塊電池，然后通過脊椎管用一根導(dǎo)線連接起來。如果脊椎管變窄壓迫神經(jīng)造成疼痛，電池馬上供電，芯片被激活發(fā)出指令進行干預(yù)，病痛就會敬而遠(yuǎn)之。張老師滿懷感激之情，寫了一首七言詩在中日友好醫(yī)院網(wǎng)站發(fā)布，禮贊疼痛科的醫(yī)生，引起強烈的反響。現(xiàn)摘錄幾句于下：“精心治療獻(xiàn)心血，患者至上醫(yī)德奇。健康衛(wèi)士福萬家，神醫(yī)華佗名宙宇?！?/div>
北京是偉大祖國的心臟，是國人向往的地方。神經(jīng)痛治好了，心情自然也好了，坐在輪椅上，兒子推著，張老師抓住這個絕佳的機會，來了一次北京一日游。來到天安門廣場，張老師離開輪椅，拄著拐杖，站在天安門前、金水河畔，望著迎風(fēng)飄揚的五星紅旗，激動得熱淚盈眶，心跳加速，連忙叫兒子拍照留念，記錄這激動人心的時刻，定格這無比美好的瞬間。張老師進入故宮博物院，就像翻閱一本厚重的歷史書，每一道門縫都能透出歷史的繁華與滄桑，讓人陶醉在千年的歷史長河中。張老師穿行在故宮的紅墻綠瓦間，仿佛穿越到了幾千年前的皇家殿堂，感受著中華民族歷史的悠久和文化的燦爛。張老師講起游覽天安門廣場和故宮博物院的時候，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兩眼放光，滿面春風(fēng)。特別是講到登上雄偉的天安門城樓，眺望寬廣的天安門廣場的時候，張老師容光煥發(fā)，心曠神怡，豪邁之情溢于言表。
從北京回來以后，張老師舉辦了一次家庭聚會，來表達(dá)自己的一片心意。張老師現(xiàn)在的家庭是新組建的，但是非常和諧、幸福、美好。老伴是退休教師，已經(jīng)80多歲了，身體硬朗，性格溫和，心地善良，善解人意，喜歡跳廣場舞。他們在一起生活了30多年了，沒有紅過臉，沒有拌過嘴。兩家子女多，張老師三兒一女，老伴兩兒一女。由于他們倆關(guān)系處理得好，兩家的子女自然相處得好，情同手足，親如一家。張老師在北京住院期間，自己的子女出力出錢，親自陪伴，直至痊愈出院。老伴的子女也是倍加牽掛，連在美國的女兒也親自打電話問候。張老師把兩家的子女，凡是能到的都召集在一起，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餐。在午餐會上，張老師發(fā)表了熱情洋溢的演講，感謝老伴的牽掛、照顧，贊揚兒女們的孝順、暖心。張老師講到這里的時候，顯得有些激動，臉上流露出快樂而又滿足的神情。張老師曾不止一次地說過，在治療過程中，身體是痛苦的，但是精神是愉快的。
張老師講完他在北京中日友好醫(yī)院治病的經(jīng)歷，臉上堆滿了笑容，顯得十分得意。我說：“老師所講的故事，非常精彩，意義非凡，我聽了之后十分感動。如果您把它寫出來，一定會感動很多人。”“你說的這件事情，我早就計劃過，主題我就想好了?，F(xiàn)在不是很多年輕人想過自由的生活，不想生孩子嗎，我想通過我的親身經(jīng)歷來教育這些年輕人，有孩子才有快樂，有孩子才有希望，有孩子才有未來，有孩子才有幸福?！睆埨蠋煻似鸩璞攘艘豢诓?，然后盯著我，慢條斯理地說，“可是，我現(xiàn)在正在恢復(fù)中，精力不濟，很久沒有寫東西了，這個任務(wù)你來完成！”我想，我文學(xué)知識淺薄，寫作功底不深，怎么能完成這么重要的任務(wù)呢？于是我對張老師說：“現(xiàn)在不急，等您完全恢復(fù)以后，那時精力充沛了，再來寫也不遲嘛?！?/div>
不知不覺地，我們相對而坐，侃侃而談，3個小時就過去了。我問張老師坐這么久受不受得了，他動了動身體，端起茶杯來，又抿了一口茶，毫不猶豫地說，沒得問題，今天很開心，很盡興?？吹贸鰜恚瑥埨蠋煹男腋８斜锪?。幸福是什么？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答案。對于青年人來說，有遠(yuǎn)大的理想并為之而努力奮斗，在人生的道路上砥礪奮進，這就是幸福；對于中年人來說，事業(yè)有成，成就卓著，人生精彩，這就是幸福；對于老年人來說，身體健康，生活無憂，老有所依，老有所為，這就是幸福。坐在來去自由、坐感舒適的電動輪椅上，聆聽老伴的溫聲細(xì)語，感受子女的孝順體貼，欣賞自己的書法作品，坐看天下的風(fēng)云變幻，這就是張老師的幸福，他的幸福就是這么簡單。說實在話，一個耄耋老人活得這么堅強，這么精彩，這么幸福，真讓人羨慕，讓人敬佩。
【作者簡介】
楊山坡，原名楊定超，四川大竹人， 中學(xué)高級教師。平生以語文教材為劇本，以陽光少年為主角，以三尺講臺為舞臺，演繹不計其數(shù)的心靈故事。論文《哈哈鏡里的人物形象》在北京三個面向和《教育文摘》聯(lián)合舉行的教學(xué)論文比賽中榮獲一等獎。閑暇時喜歡閱讀散文、詩歌和小說，在字里行間徜徉，在句讀上坐著小憩。同時喜歡堆砌文字，放飛夢想；在文學(xué)這個百花園里播種希望，揮灑激情，收獲喜悅。主要作品有散文《桂林日記》、詩歌《歌聲飛過40年》、小說《尋人啟事》等。追求詩意的人生，逐夢藝術(shù)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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