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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韻海心舟——縉云三友詩歌選粹》是石家遠、王端誠、萬龍生是1950年代重慶一師的校友,幾十年詩誼未斷,尤其是2017年以來,石家遠也加入了格律體新詩陣營,創(chuàng)作成績頗豐,3人被界內詩友稱為“縉云三友”(因一師坐落于縉云山下之故也)。惜乎家遠于2022年6月病故,從此三友缺一也。經(jīng)友人提議,編選了此書,由重慶市格律體新詩研究所付印,一些朋友閱后紛紛置評,這是其中5篇。
重慶縉云三友格律體新詩筆談
重鎮(zhèn)之重——讀格律體新詩集《韻海心舟》
斯原
多年前在會議上聽到也在報刊上看到一個說法,即重慶是中國格律體新詩的重鎮(zhèn),對這個說法私下有人不以為然,認為是否重鎮(zhèn)不能自我標榜,但我是贊成的。格律體新詩在中國新詩陣營中的分量不是很重,自身不重并不排除其內部在不同地區(qū)有輕重之分。重慶一直以來就有不少詩人熱衷于此,有的甚至作為終身追求。后來隨著改革開放新時代的到來,文學出現(xiàn)了新面貌,各地雨后春筍般冒出許多格律體新詩團體,并逐漸形成一些重鎮(zhèn),其中就有重慶。重慶的東方詩風群體開展了大量這方面研究創(chuàng)作及聯(lián)誼活動,取得不少積極成果,比如格律體新詩這個名稱以及其無限可操作性特點、它的整齊式對稱式復合式分類等原理就是由他們提出,得到全國同仁認可,這些作用的分量可不輕喲!
然而作為一種詩歌體裁的重鎮(zhèn),我覺得最主要的應當重在其領軍人物的成熟和其詩作的優(yōu)質,這方面重慶也實至名歸。最近讀到由重慶詩歌學會格律體新詩研究所編輯出版的《韻海心舟——縉云三友詩歌選粹》的格律體新詩集,感到此書可說明之??N云三友指東方詩風詩群中的萬龍生、王端誠、石家遠三位年過八旬的老詩人,他們曾是1950年代縉云山下重慶一師的同學,一直保持同窗之誼和詩誼,被大家稱作縉云三友。他們熱愛、關注、研究、創(chuàng)作格律體新詩總體長達70年(其中石家遠因供職教育部門,系兼顧),對其歷史、現(xiàn)狀、原理、規(guī)矩等等熟諳于心,分別有大量理論研究與作品實踐面世,他們還借鑒、改造、創(chuàng)新、推進了14行、花環(huán)體、柔巴依體、特里奧萊等引進詩體的創(chuàng)研,不愧領軍人物。中國詩歌傳統(tǒng)上,地位相當、風格相近、觀念居地姓氏等等相同的詩人,古代用并稱如李杜、蘇辛、三蘇等等,近、現(xiàn)、當代用派稱如新月、現(xiàn)代、九葉、朦朧等等,縉云三友的稱呼顯然屬于并稱,同時也具有詩派的某些特征,體現(xiàn)了重鎮(zhèn)之重。
從詩作質量來說,本書正題《韻海心舟》可涵蓋之,是優(yōu)秀的上乘之作。本書所選約100首詩歌都是接地氣的,來源于生活之海,但它們又不是照搬生活,而是把生活詩化了,成為韻海,遵從了現(xiàn)實主義的創(chuàng)作原則。這有兩個好處,一是作品格調明朗,一看就懂,不像有些詩歌過于晦澀貌似深奧令人如入五里霧中不知所云。二是有韻有格有律,與散文明顯區(qū)別,不像有些詩歌如果不是書面閱讀連分行特點也發(fā)現(xiàn)不了,讀起來與散文幾無區(qū)分,難以感受詩的韻律節(jié)奏回環(huán)跌宕之美。同時“心舟”二字又體現(xiàn)了浪漫主義特質,以心作舟自由想象,心靈飛翔的作用充分展現(xiàn)于字面或聲音之中,給人以極大精神愉悅。
在領軍人物的帶領之下,通過他們理論、史論指引和作品示范的影響,重慶格律體新詩吸引、團結了越來越多的詩人,注冊者有數(shù)百人(含少數(shù)市外和海外人士),他們開誠布公發(fā)布過多次宣言,有正式的組織,有一支由數(shù)十位研究員、特邀研究員組成的隊伍,有得力的朗誦團體,有黨組織的堅強領導,常在出報刊上發(fā)表作品,經(jīng)常組織采風創(chuàng)作總結活動,有多處固定的活動場地,有成批量的理論著作、史論著作、詩歌作品、連續(xù)不斷的正規(guī)書籍及叢書發(fā)表出版,受到重慶市作協(xié)、文聯(lián)、文史館、報刊網(wǎng)絡、各有關區(qū)縣宣傳、文化部門及社會有關單位長期大力支持,也受到國家有關部門指導、許多省市區(qū)有關友好聯(lián)誼單位密切配合,其發(fā)展正方興未艾。
哦,這個重鎮(zhèn)會越來越重,為重慶文學發(fā)出更多光彩,我們期待著。
新律添錦繡,巴渝有“三友”
余小曲
“三友”指重慶詩歌界的“縉云三友”萬龍生、王端誠和石家遠。三人是重慶一師的同學,在學校時就曾經(jīng)創(chuàng)辦小報《啟明》和《晨曦》,因共同的文學愛好結下了六十多年深厚友誼,在格律體新詩領域成就斐然,也與四川新詩格律建設結下不解之緣。
“三友”亦是我的朋友,當然也是詩友,更是老師。我分別與“三友”結緣,從最初算起,已有二十多個年頭。如今喜讀“三友”作品結集《韻海心舟》推出,再飽眼福,甚是欣喜。
“三友”年歲相當,都傾力于新詩格律建設,且各有側重。萬龍生老師格律體新詩理論與創(chuàng)作實踐并重。在格律體新詩領域有著深入的研究和創(chuàng)作實踐,不僅構建了格律體新詩“三分法”理論體系,而且多年來一直致力于格律體新詩的推廣與發(fā)展。創(chuàng)作了大量具有獨特藝術風格的格律體新詩作品,為格律體新詩發(fā)展都做出了重要貢獻。王端誠老師重在創(chuàng)作實踐,同樣是格律體新詩領域的佼佼者,其詩歌作品有著獨特的探索,注重詩歌形式與內容的完美結合,以細膩的情感和獨特的視角創(chuàng)作了許多優(yōu)秀的詩歌。石家遠老師雖然中途沒能全力以赴,直接參與后創(chuàng)作實踐不甘示弱,也有自己的特色和風格,與萬龍生、王端誠一樣,對格律體新詩充滿熱情,其作品往往體現(xiàn)出對生活、對社會的深刻思考,在格律體新詩的創(chuàng)作道路上不斷探索創(chuàng)新。“三友”不僅共同推動著重慶格律體新詩的發(fā)展,也直接參與、支持四川格律體新詩建設。
“三友”中,我最早認識萬龍生老師,這得益于詩歌網(wǎng)站的興起。早在2000年前我就活躍于全國各詩歌網(wǎng)站,2003年,因詩風相近,受詩友邀請到了萬老師所在的“古典新詩苑”,拙作首先得到了萬老師的鼓勵。同時,在這里也認識了王端誠老師,兩位老師常對拙作給予指導,從此開始專注于新詩格律的探索。從全面了解熟悉萬老師的新詩格律理論,到廣泛深入學習新詩誕生以來聞一多、何其芳等的新詩格律思想,自己對格律新詩的產(chǎn)生、發(fā)展有了全面的認知。開始積極參與到萬龍生老師倡導的格律體新詩理論建設和創(chuàng)作實踐。
和家遠老師的認識稍晚,始于2019年4月由四川省詩詞協(xié)會格律體新詩創(chuàng)作研究會和重慶詩詞學會格律體新詩研究院共同發(fā)起的“中國格律體新詩成都古鎮(zhèn)采風行”走進天府古鎮(zhèn),唱誦文旅新風,向新中國成立七十周年獻禮。4月23日走進金堂五鳳古鎮(zhèn)開始采風創(chuàng)作,到第二站成都洛帶古鎮(zhèn)時,家遠老師意外出現(xiàn)身體不適便返回重慶了,遺憾沒能參加后續(xù)四個古鎮(zhèn)的采風行,但家遠老師依然給每個古鎮(zhèn)都創(chuàng)作了作品。本次活動,僅“縉云三友”共為成都古鎮(zhèn)和“蜀詩”大觀園奉獻近五十首錦繡篇章。
緊接著,2019年6月,我受邀參加在西南大學舉辦的“新詩形式美學對話會”。其間,家遠老師邀約“二友”和與會三人山西趙青山、重慶周琪和我共六人同登縉云山。并相約以年齒為序,用格律體新詩六行花環(huán)體唱和。大家倍感興奮,是夜一組佳作捧出,傳為佳話。此后,只要有格律體新詩交流活動,“三友”必攜手共赴。
2022年10月29日,“成渝格律體新詩成果展”在成都市新都區(qū)隆重舉行,四川詩屆名家近百人出席。展出的兩套格律體新詩叢書包括重慶《當代格律體新詩集》和四川《格律體新詩集萃》共十五本專集,并且《格律體新詩集萃》為川渝攜手推出。川渝兩地主流網(wǎng)絡媒體紛紛給予報道,引起全國性良好反響。其中就有“縉云三友”的詩集,王端誠《微齋十四行》、石家遠《云松集》和萬龍生《六行弦歌集》,真乃川渝共生輝!雖然此時家運老師已經(jīng)仙逝,但他的音容笑貌依然隨詩展長留川渝詩人心中。
記得萬龍生老師在格律體新詩界有句名言,“詩友是最好的朋友”,無疑,這不僅在“縉云三友”身上得到了最好的體現(xiàn),也是川渝詩友的共同心聲。
在格律與自由的辯證中尋找詩歌的歸途
趙青山
當縉云三友詩歌選粹《韻海心舟》編纂者將“嚴守詩文界限,呼喚詩歌音韻節(jié)奏的回歸”作為核心理念時,這不僅是對新詩百年發(fā)展困境的回應,更是對漢語詩歌本質屬性的深刻認知。在這部承載著三位詩友六十余年文學理想的詩集中,我們看到的不僅是格律形式的創(chuàng)新實踐,更是一場關于詩歌本質的哲學思辨。
一、破繭:新詩格律化的三次浪潮
新詩自誕生之日起就陷入自由與格律的永恒角力。正如趙青山在《東方詩潮研究》中指出,中國新詩格律化歷經(jīng)三次浪潮:新月派的啟蒙、現(xiàn)代派的承續(xù)、雅園詩派的勃興,最終在21世紀迎來第三次浪潮的潮頭——東方詩潮??N云三友正是在這樣的歷史坐標中,以"格律體新詩"的名義登上詩壇。他們的創(chuàng)作實踐,本質上是對新詩百年發(fā)展道路的階段性總結。縉云三友的新詩創(chuàng)作是在“三分法”分類理論指導下展開的。這是由鄒絳、萬龍生等詩人學者,以聞一多、何其芳等先驅的理論基礎為依據(jù)提出的一種新詩格律分類體系,旨在為新詩形式建設提供規(guī)范化的路徑。其核心是將格律體新詩分為“整齊式、參差對稱式、復合式”三大類,并通過具體實踐實現(xiàn)創(chuàng)作的無限可操作性。整齊式:如石家遠《假如生活眷顧了你》、王端誠《南京訪李香君故居》、萬龍生《在何其芳墓前》;參差對稱式:如石家遠《窗前遐思》、王端誠《彈琵琶的女子你別后可好》、萬龍生《寫在西倉坡,聞一多先生遇難處》;復合式:如石家遠《蘸水筆 薛濤箋》、王端誠《登樓同望長江》、萬龍生《給母親》。“三分法”分類體系是對中華傳統(tǒng)詩歌形式的傳承與創(chuàng)新,既傳承于詩體形式,又創(chuàng)新于新詩語言。百年以來,新詩是自由詩,完全不需要任何形式的觀念深入人心,甚至有的詩論家提出“沒有形式就是新詩的形式”的荒誕論斷。新詩史上,“三分法”分類體系第一次以極強的具象性、可操作性將新詩的形式類型展現(xiàn)在讀者面前,為新詩美學追求提供了嶄新的參照標準,在此理論指導下創(chuàng)作的《韻海心舟》,實為新世紀格律體新詩理論發(fā)展的實證資料。
二、淬火:詩體重建中的文化自覺
縉云三友的新詩形式探索絕非簡單止于“三分法”形式分類,他們還有更高層次的美學追求。石家遠曾出版《定行詩選》,在遵循“整齊、對稱、復合”的基礎上,追求全詩行數(shù)的規(guī)定性;王端誠曾出版《十四行宋詞今譯》、《漢音商籟集》,在全詩十四行的約束下嘗試了每行六言、七言、八言、九言、十言、十一言、十二言、十三言等多種形式的詩體類型;萬龍生曾出版《十四行詩八行詩百首》,后又在追求定行詩的基礎上,以“柔巴依”為例著力推進詩體定型,將自異域歸來的四行詩,固定為每行十二言,偶行押韻,創(chuàng)新成為了一種新詩的絕句體。這種新詩詩體重建中的文化自覺現(xiàn)象,揭示了新詩發(fā)展的客觀規(guī)律。趙青山在《東方詩潮研究》的相關文獻中闡釋為“自律、共律、格律”的新詩格律化動態(tài)發(fā)展模型:?自律體,指詩人個體創(chuàng)作中自由探索的形式實驗,如整齊式、對稱式、復合式;?共律體,指通過群體實踐形成的階段性規(guī)范,如定行詩、定言詩;?格律體?:指在長期創(chuàng)作與理論爭鳴中固化的成熟形式,如柔巴依、新體律詩、花環(huán)體等?!俄嵑P闹邸肥强N云三友幾十年新詩創(chuàng)作的精華之選,詩集中對于新詩形式建設的美學追求既源于對漢語詩歌傳統(tǒng)的深刻理解和傳承,也得益于對世界詩歌遺產(chǎn)的創(chuàng)造性轉化。
三、涅槃:詩性本真的終極追問
當現(xiàn)代詩人沉迷于語言游戲的狂歡時,縉云三友始終堅守"詩言志"的傳統(tǒng)。石家遠在《問門神》中對民間文化的深情回望,王端誠在《南京訪李香君故居》中的歷史叩問,萬龍生在《莫斯科郊外的黃昏》中的文化對話,都展現(xiàn)出知識分子的精神擔當。這種創(chuàng)作態(tài)度,使得他們的格律探索超越了形式創(chuàng)新的層面,升華為對詩歌本質的終極追問。 2019年6月,筆者曾與萬龍生、王端誠、余小曲、周琪等老師參加西南大學新詩形式美學對話會,會議結束后,石家遠老師盛情邀約我們暢游縉云山。在竹海午餐前茶敘時,石老師提議六人合作創(chuàng)作六行花環(huán)體《縉云詩友會》,使這次盛會成為一次新詩最高美學追求的狂歡之旅。六詩友歡聚,你言我語,何其樂哉!如今雅韻猶在,斯人已遠。嗚呼!
在當前新詩生態(tài)下,詩歌的形式美正在逐漸消解??N云三友通過格律體新詩的創(chuàng)作實踐,重新確立了詩歌的審美邊界。他們用嚴謹?shù)男问揭?guī)范對抗語言的泛濫,以深厚的文化積淀抵抗流行的浮躁,為當代詩歌樹立了值得借鑒的精神標桿。正如王端誠在《微齋十四行》中所述:"我們選擇了江邊的小路/路隨江水向天邊蜿蜒/此刻你對我千種依戀/就是江流執(zhí)著的纏綿",這種對詩歌本質的堅守,正是我們在喧囂時代中最需要的精神家園。
2025年3月4日于天津運河之畔
重溫與展望
一了山人
欣聞《韻海心舟——縉云三友詩歌選萃》一書刊印,甚為感動。為他們的友誼,為他們的堅守,也為他們的堂·吉柯德精神。
他們相識于求知的少年,相交于校園文學社,又共同創(chuàng)辦文學小報,他們都愛好詩歌,都有相同的詩觀。緣份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fā)芽,由此開啟了他們一生的友誼。
時光荏苒,三個人的際遇發(fā)生了很大的變化。但友誼不曾有絲毫退色,對詩歌的熱愛也同樣熾熱。只是在人生的旅途中,萬龍生和王端誠不曾離開過詩歌,而石家遠則投身教育,晚年重握詩筆,三人重新共步詩壇,于格律體新詩界獲得了“ 縉云三友” 的稱號。其中萬龍生和王端誠兩位是我的老師,至今還活躍在詩壇上,發(fā)揮著光熱,而師伯石家遠已于2022年因病仙去,甚為痛惜,今《韻海心舟——縉云三友詩歌選萃》一書的刊印,是對逝去之人最好的紀念吧!
前面講到,萬龍生和王端誠兩位老師,一生從未離開過文壇詩苑,寫作品、發(fā)作品、編刊物、出詩集,同時不忘提攜后進,讓詩壇有更多的新生力量,做到薪火相傳。在這個過程中,他們找到了格律體新詩這個愿意為之付出所有的詩歌體裁,從研究,到實踐;從宣傳,到推廣;從網(wǎng)上,到線下;從“東方詩風”論壇,到格律體新詩研究所;從海內,到海外,可謂足跡遍五洲,詩文傳四海。有個成語叫著作等身,用在他們身上是再貼切不過的。后來,石家遠老師退休后回歸三人團,也加入到格律體新詩的創(chuàng)作研究和推廣上來,之所以一回歸就能同步,是因為詩歌理念的一致,這一點尤顯難能可貴。
我們知道,格律體新詩,在詩界屬于小眾詩群,并不被大多數(shù)人所了解。雖然聞一多《詩的格律》一文從1926年發(fā)表至今已近百年,但新詩的格律化過程卻屢經(jīng)波折,并不順暢?,F(xiàn)在隨著網(wǎng)絡的發(fā)達,格律體新詩有了新的推廣發(fā)展道路,相信終有一日同風起,會扶搖直上九萬里。在格律體新詩的理論研究、創(chuàng)作實踐、推廣普及等方面,重慶無疑處在了全國的領先地位,屬于龍頭,這當然離不開萬龍生、王端誠兩位老師的領軍作用。他們的大力倡導和宣傳,吸引了石家遠老師的回歸,并參與到一起共同為之努力,同時也吸引著越來越多人的緊緊跟隨,并向外輻射。其中一條線,就輻射到了千里之外的沿海都市——上海。
三位前輩老師一直致力于格律體新詩的研究、推廣和創(chuàng)作,作為他們的后輩及學生,秉承他們的志向,當然在堅持自身創(chuàng)作的同時,也要致力于格律體新詩的推廣和普及。每當迷茫之時,我會遠望重慶方向,那里正如一輪紅日噴薄,為我指明方向并給我力量。經(jīng)過數(shù)年努力,現(xiàn)在我所在的上海市松江區(qū),已經(jīng)有一批穩(wěn)定的格律體新詩創(chuàng)作隊伍,他們創(chuàng)作格律體新詩,朗誦格律體新詩,為之采風,為之活動,通過格律體新詩表達自己的生活情趣,表達自己對祖國的熱愛,以及贊美人間的溫情。而影響所及,這股風潮也正在向上海全市蔓延。比如去年年中松江的行吟詩社聯(lián)合上海北新詩社在松江泰晤士小鎮(zhèn)舉辦了“我心中的祖國”格律體新詩專題朗誦會,年底北新詩社又主辦了上海市第二屆“北星杯”格律體新詩有獎大賽,行吟詩社出版了《我的詩歌情懷》格律體新詩集等,為格律體新詩擴大影響力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而如我這般受老師影響,致力于格律體新詩推廣工作的,全國各地并不是個別,想來老師們也略有可慰吧。
通過《韻海心舟》這本詩集,我看到了老一輩詩人對新詩詩體建設的不滅情懷,對格律體新詩孜孜不倦的探索追求,把對人世間的關愛與思考融進詩篇,筆耕不輟,怎不令人嘆服!而他們播下的火種也正在被越來越多的后人承繼接力,不斷傳播。我們有理由相信,格律體新詩這種傳承中華詩歌血脈,符合國人詩歌欣賞習慣,非常接地氣的新詩形式,一定會發(fā)揚光大,花開滿園。在這里,我也模仿詩集中石家遠老師《糊涂的老歌》一詩創(chuàng)作之法,借用另外一首老歌的歌名來作結吧:“明天會更好”!
滄桑磨礪見詩心
——《韻海心舟》的深情凝望
任雨玲
乍暖還寒,天空又飄來了雪花,萬龍生老師寄來的詩集《韻海心舟》,帶著淡淡的墨香伴著雪花飄到了我的手中,欣喜萬分地翻開詩集學習欣賞,受益匪淺,由此寫下感想。
三十年代朱自清在《中國新文學大系·詩集導言》中論及新詩格律化,曾發(fā)出這般感慨:"詩與音樂的緣分本最密切,詩常重音樂的形式和價值。"大半個世紀后,當我們的目光流連于《韻海心舟——縉云三友詩歌選粹》淡青色的封面,觸摸書頁間跳躍的音符,恍若見證了一場跨越時空的詩歌盟約。這部熔鑄著三位八旬詩人生命溫度的詩集,不僅是對新詩格律的深情復歸,更是一種中國文人傳統(tǒng)在當代的優(yōu)雅延續(xù)——當三位共度一甲子春秋的老者,將白發(fā)浸入韻海的江河,用詩行串聯(lián)起七十年光陰,所有的苦難與榮耀,都化作紙上風云。
一、縉云山麓的竹篁清音
翻閱這部詩集最動人的章節(jié),莫過于《弁言》中藏著的六十載時光密碼。1956年的縉云山麓,"蓋達爾文學社"的三個少年尚不知命運贈予他們的將是怎樣跌宕的劇本。重慶一師斑駁的磚墻上,青苔覆蓋著青春的詩行,師范樓的晨鐘暮鼓里,三個身影總在校園里捧讀、吟詠。石家遠迷醉于普希金的俄式浪漫,王端誠在李白月光與雪萊云雀間徘徊,萬龍生卻在聞一多的《死水》與新詩格律的漩渦里覓得方向。
那是共和國詩歌的早春時節(jié),在他們最早的詩稿上,《清明》的細雨淋濕1957年早開的花朵,《瀑下短吟》的清響奏響新苗破土的天真。三位少年在《四十年啊》的詩行里折疊起未竟的幻想。
待到能夠重新舒展詩羽的八十年代,時代河流早已改道。當楊煉在《諾日朗》里開掘民族文化寓言時,當朦朧派在《今天》的旗幟下掀起解凍浪潮時,"縉云三友"卻選擇了一條更為艱難的路:在那個反叛形式、標榜個性的時代回歸傳統(tǒng),重拾新月派未竟的新詩格律理想。這種近乎唐·吉訶德的選擇,在旁人視為守舊的行為中,實則暗含著更深邃的文化自覺——正如他們在《序詩》里的宣言:“詩歌大膽朝前走/莫要出軌莫回頭”,這種堅守需要怎樣的定力?將《弁言》里的合影與書末跋語中的落寞相對照,恍然讀懂了三人在2020年冬日的《歸家的依戀》。
二、格律長河里的榫卯時光
若把《韻海心舟》比作建筑,最精妙的榫卯當屬其對格律的創(chuàng)造與突圍。石家遠的《云松集》似方正楷書,在六行、八行體的規(guī)整框架中瑰麗嚴謹;王端誠像細膩的工筆畫家,十四行詩里《莫斯科郊外的黃昏》流淌著古典音律的余韻;萬龍生則在《礦燈浪漫曲》中展示著《死水》遺留的建筑美學密碼。
他們并非簡單回歸古體,"三分法"理論的創(chuàng)新實踐是對形式主義的超越。在《重返母?!防铮f龍生將參差句式織入現(xiàn)代意象:“青年池的漣漪/可還蕩漾我當年熱汗”;石家遠的《問門神》用復合式結構完成對文化遺產(chǎn)的雙聲部詠嘆;王端誠在《愛山》《戀水》中創(chuàng)造性地將十四行體與樂府歌行融匯貫通。這些探索都不是象牙塔內的文字游戲——《神秘的金梭》里急促的節(jié)奏模擬當代工業(yè)韻律,《難眠深秋夜》的節(jié)拍呼應失眠時的惶惑焦慮,將古典格律的基因重組,鍛造出適應現(xiàn)代情感表達的容器。
最令人感佩的是詩集中無處不在的"民間性"自覺。從原野上的《重逢蒲公英》到《新牧歌》,三位詩人始終保持著與土地的對話。這種與地方文化血脈相連的詩學實踐,或許比某些割裂傳統(tǒng)的新銳實驗更接近艾青"詩與土地結合"的愿景。當都市詩人熱衷于遠征西藏抒寫文化休克時,他們卻在《文峰老街遐想》里,以韻律捕捉千年古鎮(zhèn)的炊煙與槳聲。
三、文脈深處的人文長卷
在詩集最深層的肌理里,流動著中國傳統(tǒng)文人的精神基因?!度殉弯洝分械氖男性娡鶃?,既是當下社交場域的互動,更延續(xù)著唐宋詞人酬唱贈答的風雅。石家遠在《白云寺》中徘徊的禪思,讓人想起王維"空山新雨后"的余韻;王端誠《題青年時舊照》中的自我解嘲,與東坡"老夫聊發(fā)少年狂"的曠達一脈相承;萬龍生《在何其芳墓前》的徘徊低回,則是楚騷傳統(tǒng)的現(xiàn)代回響。
這種文化基因并非簡單的復古飾品,而是他們在遭遇現(xiàn)代困境時的生命力源泉。石家遠在《夜雨吟》中感慨“昨日變成過往/飄渺煙云”,王端誠在《行蹤》里寫下靈魂漫游者的喟嘆:“我的詩在旋律中對親人述說”。世俗意義上的耄耋之年,反而成為了他們最豐沛的創(chuàng)造期,《柔巴依組詩》中的異域想象,《特里奧萊八行體》對國外詩體的借鑒,都在證明傳統(tǒng)并非桎梏,而是再出發(fā)的碼頭。
這種文化傳承中最珍貴者,莫過于中國文人"詩可以群"的精神傳統(tǒng)。在《窗前遐思》里追憶詩酒酬唱的酣暢,在《登山同望長江》中抒寫知音同游的逸興,即便是《車行愛爾蘭道中》這樣的異域題材,詩句間依然游動著"欲問歸期未有期"的剪燭情懷。當代詩人普遍缺乏的這種群體精神,被三位詩人呵護成了共度的精神家園,讓詩集氤氳著古人"曲水流觴"般的氣韻,也讓他們的詩學理想不再是孤島上的囈語。
四、余響中的文化蓊郁
合上這本溫潤的詩集,我們似乎看見了漢語詩學的另一種可能。當許多同齡人還停留在對朦朧詩的致意,或是陷身敘事狂歡不能自拔時,"縉云三友"用押韻的結構安頓了人生的褶皺。這不僅驗證了聞一多"戴著鐐銬跳舞"的美學預言,更給出了當代詩歌如何回應當代社會問題的另類答案:在《礦難》《貓之殤》等當代題材中,嚴謹?shù)男问椒堑珱]有限制批判鋒芒,反而賦予了生存疼痛更深的穿透力。
讀至詩集的最后一篇《乙巳大年初二》,忽然領悟:所謂的"三分法"、新詩的格律化探索,本質上是一種文化韌性的再造。當萬龍生在嶺南書社舉起新春茶盞,詩行里跳躍的已然不是單純的音步游戲,而是歷經(jīng)滄桑后的"無聽之以耳而聽之以心"——“四位詩姝來家里拜年/涉詩的話題源源不斷/就像這壺里茶水/冒著清香不斷地續(xù)添”。如此氣韻,或許正是中國詩歌在二十一世紀應有的模樣:既有傳統(tǒng)的風骨,又飽含時代的體溫,在形式自覺中完成現(xiàn)代經(jīng)驗的詩意轉化。
《韻海心舟》的啟示還不止于此。當數(shù)字化寫作日益消解文字的物質屬性,三位詩人卻用持續(xù)七十年的筆耕證明:文字的韻律與起承轉合,依然是不可替代的精神錨點。那些凝結在紙張上的心律波動,正是抵擋時空消解的永恒碑銘——或許正是這種看似"守舊"的堅持,才讓他們的詩作能在語詞的溪流中照見永恒的月亮。就像萬龍生在詩集最后的預言:“格律體新詩基礎已經(jīng)奠定/堅信平地能蓋起萬丈高樓”,這既是對后來者的期許,亦是一代詩心不滅的證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