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情如歌 (散文) 作者 王亞林 (山東)
. 1989年夏天,初中畢業(yè)剛過15周歲生日的我,被縣城第一高中錄取。
我們村只考上了兩個孩子,整個小村街頭巷尾都在熱議,甚至連我二伯父,上世紀(jì)50年代,曾在這所高中就讀也被傳開了。
等我考入縣一中時,我大伯父二伯父已經(jīng)是軍官了,他們兩家的兒子正在讀大學(xué)。接到入學(xué)通知書,全家人理所當(dāng)然的高興了一番,我爸我媽堅定的表示:“孩子,您只管好好讀書,錢保準(zhǔn)供得上。就算是砸鍋賣鐵,家里也要供您上大學(xué)!”
懂事的弟弟也在一旁說:“只要姐姐能上大學(xué),初中畢業(yè)我就去打工給您掙學(xué)費(fèi)?!?我感動的一時語塞。
那時的農(nóng)村,一年下來地里出不了多少糧。種地之余,我爸收酒瓶賣給廢品站,我媽為外貿(mào)加工廠繡地毯,供我和弟弟上學(xué)。
一年到頭,爸爸媽媽早起晚睡,辛勤勞作,一日三餐,地瓜、玉米面餅子就咸菜。
庭院里的空地種了些韭菜、小蔥賣點零花錢。幾只雞鴨下的蛋,也是賣了錢以備人情往來之需。
農(nóng)閑時節(jié),天剛蒙蒙亮,爸爸就推出“大金鹿”自行車,后座橫放一個像倒寫“凹”字的筐,再帶上幾條編織袋出門收酒瓶。
收一個瓶子掙二分錢,爸爸一趟收二百三四十個,橫在后座上裝滿酒瓶的編織袋有一人高。土路坑坑洼洼,酒瓶分量重,車子直打晃,爸爸個頭又矮,要先推著車子助跑,邊跑邊尋求平衡,感覺差不多了,再踩著車子中軸從前邊一躍而上。
有時候遇上好心人,人家會在后邊幫他推一下,這樣能省不少力。我不知道爸爸每天流了多少汗,只知道他風(fēng)雨無阻,一天能收四五趟酒瓶,直到晚上看不清人了才收工回家。
這時媽媽已把做熟的飯蓋在鍋里,繼續(xù)繡地毯。縱然再晚再餓,我媽也會等著我爸回來一起吃飯。繡一平方英尺地毯掙五毛錢,飯后媽媽洗完碗筷,又接著飛快地繡起來,忙到夜里十二點才睡覺。
遇上加工廠被外貿(mào)催貨,或是我上學(xué)等錢用,媽媽熬到凌晨兩三點是常事。多年以后,媽媽的肩膀疼得厲害,都是以前趴在案板上繡地毯累的,所幸終于治好了。
高二分科,我選了理科,只因聽說報考種類多。想不到物理實在學(xué)不好,高三讀完沒考上大學(xué)??吹郊依锏慕?jīng)濟(jì)狀況,我堅決不復(fù)讀,一心想外出打工掙錢,爸媽怎么勸我都不聽。
弟弟出面了,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做通了我的思想工作,然后打起背包跟隨同村人去榮成石島給人家曬海帶去了。
后來我從爸媽口中得知,弟弟本想18歲就參軍,爭取在部隊考上軍校。那年臨近春節(jié)的一天,爸媽為湊齊我開學(xué)后所需的學(xué)費(fèi),跑了好多家都沒借到錢。那時的農(nóng)村,大家手頭不寬裕。
夜里12點,正犯難時,弟弟帶著360塊錢,風(fēng)塵仆仆地回家了。那是他在外邊省吃儉用,餓了喝口涼水還要拼命往岸上拖海帶掙來的。
看著弟弟黝黑粗糙的臉,高高瘦瘦的個子,我的眼淚奔涌而出。幾個月前,弟弟還白白胖胖的,只是個子矮些?,F(xiàn)在,由于在海邊風(fēng)吹日曬做苦工,完全變了樣,讓我心疼不已。
我心里翻江倒海。我的好弟弟,不在爸媽身邊,遠(yuǎn)在他鄉(xiāng)的時候,感冒受涼了您怎么辦?喝涼水肚子疼會有人管嗎?想家的時候和誰說?可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任由眼淚于無聲中滴落。
之后的日子里,我的親人們相扶相助一路走來,如今都無憂無慮快快樂樂地生活著,但大家依舊默默無聞地勞作。因為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以辛勤的付出,換取夢想的實現(xiàn)。而且對各自經(jīng)歷過的坎坷困頓無怨無悔。
每當(dāng)想起這些往事,我的眼角還是濕潤的……
作者簡介:王亞琳,70后,大學(xué)畢業(yè)。山東省青島萊西市教師。曾有多篇文章發(fā)表于《青島早報》建國70周年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