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廬山寫生 | 未君2023年8月
廬山是影響中國思想文化近千年的理學和千百年來的禪宗興盛區(qū),是中國田園詩的搖籃,是我國隱逸文化的典型區(qū)域,是國內唯一把城鎮(zhèn)建在山頂上的國家級景區(qū),山頂上的 -牯嶺鎮(zhèn)海拔高度在1100-1200之間,牯嶺鎮(zhèn)總面積為104.15平方千米, 截至2019年末,牯嶺鎮(zhèn)戶籍人口為22156人。

張家界天門山后山與后山腳下的水庫 | 未君 2025年3月攝

未君《山海經? 且聽青鸞鳴春 》211×97cm 紙本設色 2025年
帶著藝術家獨特的眼光,每見到一座山,見到一處水,都會讓我的內心泛起漣漪,甚至見到一枝快要枯死的樹枝都會眼前一亮,只要感覺能入畫中, 那種內心的歡喜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那么,我們的情感最終如何表達,有兩種方式最為確切:一是文字,二是繪畫。無論文字還是繪畫,都是一篇篇無聲的詩,一首首有溫度的歌,它可以穿透千年壁壘,可以跨越時空,可以慰藉一個人的靈魂。
我的人生經歷是富有層次的,仿佛是一部關于自我探索與矛盾掙扎的成長小說。地域上,我最早從湖南南下深圳到東莞,一待便是十年,還曾經把東莞作為我人生的第二故鄉(xiāng)。后來從廣東至天津(學習),再從天津又返回廣州待了幾年,又從廣州至北京,一待又是16年,在知天命之年從北京返回長沙。我好像用了28年的光陰從南到北繞了一圈又回到了圓點,把最美好的青春年華扔在28年之外,扔在了從南到北的那一場又一場出人意料的行旅中。而在心理上,我的身份認同也在不同的區(qū)域生活中、人文環(huán)境中、人際交往中變得多元且復雜,尤其在回歸生我養(yǎng)我的家鄉(xiāng)后,感觸是非常深的。

《山海經? 且聽青鸞鳴春 》局部1
如今,我更多是在探索“兒時記憶的夢想”中如何找到不確定中安放的一個自我。那只在夢里想掙脫枷鎖而滿世界飛舞的蝶,那座在頭頂上不斷懸浮飄逸的山川,還有那些光怪陸離不斷追趕我的生物,那些開在領居家院子里的桃花樹,顫抖的風搖弋一地的落花,就想夢中飛舞的蝶好像一直在纏繞著我......如今,拿起畫筆,鋪開絹紙,我只想在不斷剝離與重構的傳統(tǒng)文化之間,找到真正滋養(yǎng)自身、讓自己自洽的存在,讓自己想要的一種恣意的表達方式。
我經歷過從南到北的遷徙,又從北到南的回歸,這種經歷深刻地影響著我的創(chuàng)作觀,甚至可以說,我的藝術是這些經歷的延續(xù)與映照。我的作品圍繞著身份、孤獨、時空與情感流動展開探索,但我不想讓我的作品永遠背負那種“漂泊感”,我想帶著這些情感去登山問道,去療愈,去籍慰。比如這些記憶中的“天馬行空”都有可能表現(xiàn)在我濃烈的顏色里,我喜歡那海藍的顏色,那看似非常平靜的海平面,如同一種情緒,一旦受到感觀刺激,便會翻涌而出,一瀉千里。

《山海經? 且聽青鸞鳴春 》局部2
我想讓我的創(chuàng)作不僅停留在視覺表達上,我會要得更多一些,那便是一種哲學實踐——在碎片化的敘事中,重構那些堅定且賦予我靈感的記憶;在隱喻與象征中,尋找更深層次的意義。就像一部紀錄片,我不斷回溯、重訪那些被時空沖刷卻依然想要被關愛的一個“自我”。我深知,年少的夢想其實在伴隨我并不模糊的記憶一直在飛翔,任何一種遠古神獸都可以成為我的臨時性座駕。
我對于“桃花”的喜愛似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或許源自成長過程中持續(xù)的不確定性和缺乏穩(wěn)定的情感依靠。這種敏感性塑造了我,也成為我藝術表達獨特性的來源。在作品《山海經——且聽青鸞鳴春》中,我借用了“青鸞”與“劍客”等象征符號,通過云霧、山川的渲染烘托,讓隨機生成的筆觸融合抽象與具象,宏觀與微觀的視覺跳躍,暗喻人對自然的認知從敬畏到共青的轉變,也展現(xiàn)了一種在當下剝離傳統(tǒng)山水程式化的繪畫狀態(tài)。我的作品一定是在情緒上承載著“碎片、時空、痕跡、不確定、不安定與對穩(wěn)定的探索”等意象,映射出我在體悟世間萬物循環(huán)時的內在體驗。這是一種觀察者的視角,也是一種“本來無一物,明鏡亦非臺”的哲學映照。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王維的“行到水窮處,坐看云起時”的深意,其實就是所謂的“逍遙派”所承認的“窮途”的存在。我在“飛”的過程中,總是能聽到云霧、山嵐與空亭中風鈴的私語。我不斷反思自己,青鸞俯瞰的山水真的就是世外桃源嗎?逍遙之美為何總是誕生于這殘垣斷壁的凝視當中。

《山海經? 且聽青鸞鳴春 》局部3
以前臨摹董源的《溪岸圖卷》,臨摹范寬的《溪山行旅圖》,臨摹李唐的《萬壑松風圖》,臨摹石濤、臨摹八大,總在想為什么那些山石草木皆有靈性,為何卻又困于“形似”的窠臼。直到后來我在陜西華山見云海翻涌,在江西廬山見到高山頂上的城鎮(zhèn),我在張家界望斷天門山洞口,才忽然悟出古人所謂“外師造化,中得心源”,實則是將自然內化為心象的煉金術。在《且聽青鸞鳴春》中,我摒棄了傳統(tǒng)青綠山水的程式化構圖。山非南北宗,線非馬夏線,皴非范李皴,而是以自己的方式構建“心象山水”:線皴與赭石、石綠交融處,是《山海經》中“日月所出”的峚(mì)山;墨色暈染的留白,化作《大荒東經》里“上有扶木,十日所浴”的湯谷。青鸞穿梭其間,翅羽掃過之處,山石崩裂為幾何碎片,云霧凝結成流體曲線——這是將古人的“造化”打碎重組,以現(xiàn)代性的解構致敬傳統(tǒng)。

《山海經? 且聽青鸞鳴春 》局部4
傳統(tǒng)神話繪畫總是執(zhí)著于故事場景的再現(xiàn),我卻讓青鸞成為純粹的“意象符號”:它的啼鳴是畫外音的震顫,它的飛翔是時空維度的折疊。觀者不必追問“青鸞從何而來,去向何方”,只需感受那一聲鳴叫如何擊穿現(xiàn)實的鈍感,讓靈魂短暫地懸停于“逍遙”的裂隙里,這個春天所呈現(xiàn)的一切,的確有點讓人捉摸不透。
在當下時代這個許多“不確定性”的際遇中,“逍遙”早已不是古卷中的玄虛概念,而是一種生存的韌性。當我以第一視角凝視這幅完成的作品,忽然明白:那只青鸞,以及那只追尋的鶴都從未想要獲得什么,它們只是在這另類人間,為自己辟出一寸聽春的余地。而每一道墨痕,都是對“逍遙”的重新定義——似乎所有的符號均放在一個盆景里,在限制中舞蹈,在負重中飛翔,在喧嘩中守住一片沉默,那座只屬于自己的一方山水早已飄蕩在凡塵之外。

《山海經? 且聽青鸞鳴春 》局部5
在傳統(tǒng)繪畫中,“逍遙”常被簡化為隱逸山水的孤高,我卻想撕開這層文人畫的矜持,用焦墨皴擦,用潑墨潑彩,劈出一條屬于自由的路來。玄學家郭象在《莊子注》中說到“物各有性,性各有極”;我恍然驚覺:青鸞的“鳴春”未必是歡歌,可能是對寒冬的告別,或是對自身宿命的嘆息。就像當下,一面渴求“躺平”的自由,一面在深夜輾轉反側——這種撕裂感,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逍遙”?或許,“逍遙”從不在遠山,而在提筆的剎那,在觀畫的凝眸,在那些被青鸞啼鳴刺破的、庸常生活的縫隙里。

《山海經? 且聽青鸞鳴春 》局部6
藝術家是一個時代的創(chuàng)造者,也是堅守者。他們將自身的問題剖析、探索,在屬于自己的這片“實驗田”里不斷試驗和表達。他們的使命重大,或許會被人誤解,被人指責、被人議論,但如果能經受住歷史與時間的篩選,他們的故事便會影響下一代。這樣的故事,本身也是歷史,而所有的歷史都值得被借鑒、學習,或成為一種無言的警示。
《山海經》于我,從來不是一本志怪圖譜,而是一張被遺忘的“心靈地圖”。那些奇獸、山川與神祇,實則是古人用想象鑿刻的精神圖騰。青鸞,這只“見則天下安寧”的五彩神鳥,在《西山經》中驚鴻一瞥,卻讓我窺見了一種近乎奢侈的逍遙——它不棲梧桐,不飲醴泉,振翅時風雷涌動,靜默時云霞自生。

《山海經? 且聽青鸞鳴春 》局部7
當我第三次修改完成《且聽青鸞鳴春》最后一筆時,我忽然想起莊子與惠子的“濠梁之辯”?;葑訂枺骸白臃囚~,安知魚之樂?”莊子答:“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而今日的詰問或許是:“子非青鸞,安知青鸞之逍遙?”我默然——這正是《且聽青鸞鳴春》最深層的寓言:神鳥的逍遙,恰恰映照出當下這個時代“想逍遙卻不便逍遙”的矛盾與掙扎。
我筆下的“逍遙”,絕非隱士遁入山林的逃避,而是莊子筆下“乘物以游心”的覺醒。我是一名畫者,亦是一名行者,更像是一名在時空裂縫中跋涉的旅人。如有青鸞為引,我愿意鑿開一道“逍遙”的縫隙,一路向前,義無反顧。
未君于2025年4月16日
—— 藝術家簡介 ——
以開放性的研究視角和微觀的建構意識

未君,湖南益陽人,1973年出生于湖南益陽市,副高職稱,自由職業(yè)藝術家,九三學社民主黨派人士。
現(xiàn)為中國美術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工筆畫學會理事兼重彩畫藝委會委員,中國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李可染畫院研究員,九三學社中央書畫院成員,中央統(tǒng)戰(zhàn)部新階層自由職業(yè)服務團成員。湖南省文史館特約研究員,湖南省中國畫學會副主席,九三學社湖南省書畫院副院長,湖南工商大學設計藝術學院特聘教授,湖南省委統(tǒng)戰(zhàn)部新階聯(lián)副監(jiān)事長,湖南省美術家協(xié)會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