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本是一條大山脈，但在湖南省龍山縣的版圖上，標注的卻是大靈山。山脈的北方與湖北省宣恩縣接壤，最高山峰以海拔1736.5米雄居整個湘西山脈之首，所以大靈山素稱“湘西屋脊” 。記得我六歲那年的春天，是我有生第一次看到飛機在低空飛翔。這之前，大靈山的無數(shù)個山堡，被有組織有計劃地將曾經(jīng)漫山遍野的芭茅和灌木燃燒過一次。此時的兩架雙翼式螺旋漿民用飛機滿載著我們還不知名的樹種，從酉水河畔來鳳縣機場起飛，一路甩下隆隆的馬達聲從我家的屋頂上空飛過。有時候，當飛機呼嘯著穿過頭頂，隨即從天空中落下如小手指尖大小的樹種，這些從天而降的樹種有的散落在叢林中，土地里，有的則在木屋瓦片上歡蹦亂跳著滾向地面，一群頑皮天真的孩童們便揀起來剝著生吃。雖然，五十多年過去，我不僅記得那種子干澀的味道，而且還記得那時候與同伴們爭搶樹種的情行。
樹種撒下之后的若干年，我和我的同齡伙伴們由兒童已成長為青年，可人們卻沒有見到大靈山上的芭茅和灌木變成綠野一片的森林，而見到的是在更加狂長的芭茅和灌木叢中稀稀疏疏努力掙扎著爭奪生長空間的華山松苗，當人們意識到這華山松因水土不服難以在湘西屋脊生存時，讓大靈山上的茅草和灌木變成林海成了人們心中的渴望。
山窮地窮人更窮，小時候親身經(jīng)歷大靈山上的貧窮是我終身不會忘記的。我在滿是苞谷花香的山地中咿呀學語，在貧困饑餓的年代艱難地成長，在補丁衣裹著身體被虱子叮咬的歲月里慢慢發(fā)育，在依靠微弱的煤油燈光照亮漆黑夜晚渡過童年的時光，在每天上下共二十多里山路上吃力地邁著稚嫩的腳步從小學一直讀完初中……這一切一切，我無法遺忘。特別是那年月的一句俗話不僅是山上人的難堪，更是山上人的屈辱，那俗話居然這樣形容山界人對吃米飯的渴求：“黃連坪，屋脊界，吃大米飯不要菜”。這也難怪，為吃上一口飽飯?zhí)貏e是大米飯而四季勞作但卻不得如愿的年月，山界上的人們能有苞谷飯吃過全年就很不錯了，至于大米，那是山界上稀缺的主糧，是奢侈品。雖然那年月山上也異想天開地開出過一些稻田，但山高水寒泥溫低畝產(chǎn)兩三百斤的產(chǎn)量實在難以維繼，直到上世紀90年代，人們才決定水路不通走旱路，那是后話。
再說大靈山下雖是大米產(chǎn)區(qū)，但我還是童年的時候，全社會所用的是常規(guī)稻種，畝產(chǎn)能達到六、七百斤就已是高產(chǎn)了，人多田少的山下自然也不夠吃；盡管山下人自己也缺糧，但山下人卻以自己是大米產(chǎn)區(qū)而自傲，山上人一旦下山，被山下人稱呼“界巴佬”，這樣一稱呼，山上人與坪里人就低了一等。
還在30年前， 一到冬天，整個大靈山脈便一片枯黃，貧脊的山梁除了干枯的芭茅便是雜色灌木，曾有過幾次山火，將大靈山的多座山堡燒得黝黑，好在春風一吹，春雨一澆，一兩個年頭又還原成過去的樣子。山地的荒涼就是貧困的影子。
黃連坪——這個大靈山上的自然村，是湘西屋脊上的行政村，雖然新中國成立后被形象地叫成“翻身村”，但曾經(jīng)以貧窮而聞名。為了治窮，世世代代生活在黃連坪的人民，絞盡腦汁地尋找脫貧之路。為發(fā)展經(jīng)濟，種玄參，種木香，種大力子，種天麻……但無論種什么，山上的父老鄉(xiāng)親只能靠肩挑背負行走一條百年商賈山路來回40多里到山下的石牌洞去銷售。山上缺一條能讓汽車輪子滾動的大路，再好的土地資源也無法發(fā)揮它應有的作用，幾代人對公路的期盼是當年山界人無與倫比的渴望。直到上世紀1995年的某一天，一陣柴油車的馬達聲打破了山界的沉寂，一輛破爛不堪的四輪農(nóng)用車，沾著滿身的黃泥開進了黃連坪，盤古開天，老山界總算第一次爬上來一輛機動四輪車，此時此刻，由政府牽頭、村民自出義務工、用鋼釬、鐵錘加鋤頭和撮箕歷時5年修筑的15公里簡易機耕道基本開通。
路是治窮的根本，是脫貧的希望，是邁步小康的先決條件。1996年，大靈山上的父老鄉(xiāng)親開始嘗試烤煙種植，脫貧的曙光從大靈山后遙遠的東方漸漸地穿透云層，將沉睡的大靈山界慢慢照亮。行走20多年的金葉之路，不僅僅是山界金葉產(chǎn)業(yè)的興盛，而且使整體生態(tài)環(huán)境得到了根本的改變。
在暗夜中尋求光明是人的生存本能。桐油燈，菜油燈到中國人俗稱的洋油（煤油）燈，陪伴著黃連坪的父老鄉(xiāng)親一直走到1997年。而我生活的小寨子通電卻在1977年秋末，僅一山之隔在20年間卻成了兩片天地。當上世紀80年代收錄機成為時尚電器產(chǎn)品的時候，我們寨子里的幾臺大功率收錄機日以繼夜地將風靡一時的港臺歌曲在大約半平方公里的上空宛轉悠揚地飄蕩，耀眼的白熾燈光與微弱的煤油燈光在夜幕降臨后，在兩鄉(xiāng)的邊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對當年的翻身村是一個無法彌補的遺憾。顯然，當年造成這種現(xiàn)狀對翻身村雖然有難言的隱痛，但時過境遷之后人們在深刻反思中更進一步認識到人在社會發(fā)展中的作用。 時光回到1975年，龍山縣委、縣政府舉全縣之力，三萬民工開赴石牌公社興修臥龍水庫。一時間，整個石牌公社駐地的夜晚燈火通明，從大靈山上俯瞰，燈光的規(guī)模猶如一坐小城。在那個年代，大靈山上山下的夜晚都還在煤油燈光下應對黑夜的籠罩，人們對電燈的渴望就像因久雨不晴而渴求陽光的農(nóng)人。1976年底，一坐頂部長度150余米，距地面垂直高度42米，底座寬度80余米的土壩傲氣十足地將臥龍山溝欄住，于是乎，依附在大靈山脈的石牌公社平添了一道人造風景。如今，這道人造風景因注入了從大靈山脈溢出的一級甘泉，于是成了整個龍山縣城的居民用水。
當年的水庫工程下馬后，很多電線要拆除，在那個物資極為匱乏的年代，拆除的電線還得繼續(xù)使用。當年我們生產(chǎn)小隊的隊長精明強干，咬住這些舊電線死活不放。隊里的錢不夠怎么辦？媽的，賣儲備糧，傾倉動庫頂著大隊干部的壓力湊了三千多塊錢（那年月的三千多塊錢可不是小數(shù)），雷厲風行只用一天的功夫就將兩根二五型鋁線從山腳拉到山上，讓大靈山腹地的一個生產(chǎn)小隊率先在石牌公社的小生產(chǎn)隊中通電，于是，我們這個小生產(chǎn)隊一舉成名，“爛泥湖”因此名揚山上山下。
本來，按當時的實際情況，我們生產(chǎn)小隊有聯(lián)合黃連坪一起架設高壓線的意向，隊里并承諾無償給黃連坪贈送杉木電桿，電力部門的施工單位也同意這個方案（因為黃連坪遍布荒山，沒有那么多能做電線桿的杉木，而爛泥湖當年的森林資源十分豐富，這就是當年的自然生態(tài)）但遺憾的是，因為隔鄉(xiāng)，當年翻身大隊的掌舵人迫于本鄉(xiāng)工作的壓力，把這千載難逢的發(fā)展機會擱置一邊，不料這一擱就耽誤了整整20年。
當21世紀的春光溫暖著大靈山上濕潤的泥土，當陣陣春風吹綠了春草和萬木的嫩芽，當大靈山上的父老鄉(xiāng)親在脫貧致富的道路上奮力地前行，大靈山上曾經(jīng)的芭茅和灌木樅中人工栽植的落葉松在枝杈上冒出了淺綠色的松針，這些橫看成路，直看成行，間距規(guī)范的人工造林是政府在21世紀對大靈山脈進行生態(tài)治理的大手筆。隨著大靈山上經(jīng)濟產(chǎn)業(yè)的發(fā)展，政府將大靈山上的生態(tài)建設提上了工作日程，萬寶山林場的成立，標志著整個大靈山脈的造林和對林業(yè)生態(tài)的維護進入專業(yè)化狀態(tài)。從“科學發(fā)展觀”，“以人為本”，再到“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的治國理念，大靈山脈的產(chǎn)業(yè)發(fā)展與生態(tài)治理并駕齊驅，為山界的繁榮與鄉(xiāng)村振興展開了一幅宏偉的畫卷。
或許是因億萬年前地殼變動時的擠壓，讓大靈山脈理直氣壯地隆起成了湘西屋脊。南極的磁場以非凡的力量將大靈山脈拉扯出兩條山梁，當?shù)厝税盐鞣降纳搅航星吧剑褨|方的山梁叫后山。前山山脈的中段，一高峰突起，山頂海拔1570米，此山就是大靈山。
大靈山在整個大靈山脈雖然是第三大高峰，但整個山脈卻因她而得名。登上大靈山頂，人有飄入云端之感。凝視山下，萬千小山跪拜腳下，眺望湘、鄂四縣交界轄區(qū)（湘西龍山和永順；鄂西來鳳和宣恩），那種“一覽眾山小，山高人為峰”的感覺由然而生。因為大靈山所處的地理位置視野開闊，所以若求登高觀景，大靈山是最佳山峰。
20多年前登上山頂，一覽無遺的視野中，整個大靈山脈周邊林草斑駁，特別是冬天，芭茅干枯，灌木落葉后的景向無意中給人帶來無奈的荒涼。而如今，經(jīng)過人工20多年的描畫，整個大靈山周邊已被落葉松，杞木和檍楊以及其它樹種形成了此起彼伏，郁郁蔥蔥，綠野萬頃的人工森林，于是乎，春夏和初秋季節(jié)，大靈山脈便像兩位醉酒后的湘西漢子，懶洋洋地順南北方向躺在湘西北方與鄂西接壤的版塊上。這兩位巨形無比的醉漢躺著的頭部，分別各有一道山峰，前山最北頭是小豬耳朵梁，海拔1641米；后山最北頭是萬寶峰，海拔1736.5米——湘西最高峰。這幾大山峰的周邊，通過20多年來的治理和人工綠化，從因地制宜的治理到還原原生態(tài)，在不斷的實踐與探索中，順其自然地將大靈山脈的兩條大山梁經(jīng)營得井井有條，治理得多姿多彩。
湖湘四大江河之一的澧水中源源頭，就在大靈山脈的最北端。從整個大靈山脈溢出的甘泉，滋潤了山脈兩側和山上的沃土，養(yǎng)育了一代又一代的石牌和大安人，兩鄉(xiāng)人民以大靈山脈前山山梁為界，在大靈山脈兩側艱苦奮斗，安居樂業(yè)。兩鄉(xiāng)人民深吸大靈山脈散發(fā)的靈氣，不失時機因地制宜地打造本土產(chǎn)業(yè)。2008年，石牌鎮(zhèn)被農(nóng)業(yè)部授予“全國一村一品百合示范鎮(zhèn)”的榮譽稱號；大安鄉(xiāng)則抓住高海拔地理優(yōu)勢，一躍成為了全湘西州最大原煙生產(chǎn)鄉(xiāng)，而大靈山腹地湘西屋脊上的翻身村理所當然地成為了全湘西州最大的原煙生產(chǎn)村。我家居住在兩鄉(xiāng)之間，在兩鄉(xiāng)的支柱產(chǎn)業(yè)中腳踏兩只船，見風使舵努力地甩掉了貧困的帽子去緊跟時代的步伐。
兩鄉(xiāng)人民不僅在經(jīng)濟建設中并駕齊驅，而且將兩鄉(xiāng)的民俗文化融為一體，并一代又一代的傳承。曾經(jīng)，一條百年商賈之道成了聯(lián)絡兩鄉(xiāng)經(jīng)濟和文化的紐帶，而且不知有多少山上的村姑在變成新娘的那一天，被一群山下娶親的人們前呼后擁著沿著這條古道，從此別離了山界——那時每一位新娘的心中，除了初離娘家的倦戀，就是從此已離開了貧困落后的大靈山界的慶幸。昔日大靈山上的貧脊與大靈山上人民的貧窮在我幼小的心靈中打下了深深的烙印，自然，要離開這貧困的山地便是我小時候的夢想與追求。但貧困如一場場鋪天蓋地的山雨，總是將欲燃的山火澆滅。因為貧困，升學無望；因為貧困，縱有特長無力發(fā)揮；因為貧困，狹隘的封閉的思維禁錮了思想的發(fā)育。當時光在斗轉星移中一閃而過，不覺已人到中年。雖然，我時刻不忘奮斗，在生不逢時中也曾經(jīng)在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弄潮的年月被招過全民合同工，轉過城鎮(zhèn)居民戶口，但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終歸是社會發(fā)展過程中突擊建設的一座浮橋，當載過千軍萬馬之后，這浮橋只能是歷史發(fā)展過程中不可抹掉的一筆……我思索再三，決定回鄉(xiāng)創(chuàng)業(yè)，于是我義務反顧地回歸到大靈山上。
歷經(jīng)磨難無數(shù)，我從黑暗的空隙中偶遇一線光明，于我而言，我將那一線光明視為擺脫貧困的光源——一位鄰居的所有承包土地要轉包。于是，我一個移動電話，走上了創(chuàng)辦家庭農(nóng)場的艱難道路，也因此使我下半輩子改變了我的暗淡人生，更使我與大靈山上我經(jīng)營的這片熱土結下了今生不可抹掉的深情。
千言萬語道不盡人生路上的坎坷，在稍有空閑的時候，我喜歡用我拙劣的語言來展示我對家鄉(xiāng)大靈山上山山水水的熱愛與情懷，是關懷和支持我的鄉(xiāng)親給了我決心留守山界的舞臺，讓我在百畝土地上縱橫馳騁；是這一片山水豐富了我后半生的生活，讓我的后半人生充溢出斑斕的色彩。于是，我滿懷深情地以大靈山為背景和大靈山人為原型寫出過中篇小說《古道.古店》，電影文學劇本《魂歸故鄉(xiāng)》，短篇小說《守夜》《幫》《荒坡上有個棚》《閑話二叔》《死妻》《炊煙》《沉重的骨灰盒》《送哥上路》《光環(huán)》等；以生活在大靈山脈的兩鄉(xiāng)人民為題材寫出的散文《回歸田園安樂多》《家庭賬本》《重上青巖堡》《澧水之源尋舊夢》《山上山下的風景》《湘西屋脊的風景》《凈土》《影印在時光隧道里的風景》《靈山四季》《記憶中的麻柳樹》《大山中的古道和石板橋》《鑲嵌在猛洞河源的明珠》《春游桃源村》《煙壟上的大頭菜》《難忘那片地里的百合花》《留守山村的快樂》《大山深處的古道和巖板橋》等；還有報告文學《大愛傾灑桃源村》和眾多表現(xiàn)大靈山上山下人文情懷與風景的視頻。為了抒發(fā)我對大靈山的情感，我將我的兩個抖音名分別命名為“靈山大印”和“靈山之子”。所有這些，不僅是我家庭和個人發(fā)展的體現(xiàn)，而且是生態(tài)環(huán)境的不斷改善使我在搬遷潮中毅然決定留守后能安居樂業(yè)的深刻感觸。
而今，我的家庭農(nóng)場四周遍布森林，它既形成了一道天然防護屏障擋住了曾經(jīng)無休無止的山風，又為熊出沒，喜鵲喳喳，烏鴉哇哇，山蛙呱呱，百鳥爭鳴締造了廣闊的樂園。曾經(jīng)，潔凈甘甜的大靈山山泉，偷偷的從大靈山脈的山脊滑下無數(shù)條山溝，從東西兩個方向分別竄進了酉水和澧水，而今，無數(shù)條自來水管把這些天賜良源引進了百姓的家中。特別是夏末秋初多雨季節(jié)，樅林里的樅菌破土而出時，那些爭先恐后，你追我趕，天剛破曉就將車開進林區(qū)的人們，滿懷著喜悅與渴望，背著背簍，提著小桶去尋找采摘樅菌的刺激與快樂，這些人中不泛當年穿紅戴綠沿著古道走下山界的新娘……一切一切，都是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改善帶給人們的享受和幸福。
鳥擇木而棲，魚看水而生。人作為生命世界最高級的動物，對生存環(huán)境的選擇與其它生物一樣與生俱來。不知我們的前輩的前輩以至再再前輩，究竟是因戰(zhàn)亂或是因天災或是因饑荒，在不斷的遷徙中，把他們求生的希望寄托在這大靈山上時，他們何曾想到，這平均海拔1500米左右的大靈山上的生存環(huán)境也不容樂觀。自然生態(tài)狀況明白無誤的告訴人們，海拔1200米以上的大山之上，很難自然生長出一片有用的用材林，漫山遍野的雜草灌木于人類生存而言除了燒火做飯取暖別無他用，而一年四季卻有半年時間，人們的日常生活都離不開火爐，無休無止的砍柴使生態(tài)環(huán)境不斷的惡化，可這樣的環(huán)境卻偏偏讓大靈山人一代又一代的繁衍。更殘酷的是我們的先祖?zhèn)冊谖⑷醯耐┯蜔艉筒擞蜔艄庵?，在泥濘的小路中，在連接山上山下的古道中，在連苞谷飯都難吃飽的饑餓中艱難地走過了他（她）們的一生。前輩們不會想到，后來的大靈山上，當機動車開上山界和高壓電線架上山界之后，人們煮飯燒水已少用了柴火，灌木不再被大量的砍伐，于是，若干年過去，原生態(tài)得以漸漸恢復；加上人工林點綴，藍天下郁樹蔥籠，清新的空氣彌漫著整個山界。
當時代變遷進入以經(jīng)濟建設為中心的年代，大靈山上的第一代烤煙房如雨后春筍般的從各家各戶的房前屋后拔地而起，當進入烘烤季時，一根根煙囪噴出的烏黑濃煙，使整個大靈山上的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煤煙氣味，為了發(fā)展經(jīng)濟而付出損害環(huán)境的代價無一例外地凸現(xiàn)在這古老的大靈山上。好在科技進步逐步地解決了這個難題，從第一代氣流上升式到第二代熱動力氣流下降式，再到第三代的密集式烤房；從有煙煤到無煙藕煤再到現(xiàn)在廣泛使用的生物燃料，人們懷著對自然的敬畏之情，將往年飄散在大靈山上與藍天不和諧的黑煙，用科技的春風吹散，讓大靈山上的藍天更藍。
如今的大靈山上，像一幅嶄新的圖畫蓋住了往年的貧瘠，風電廠的建成，20臺風機的葉片聞風而動不知疲倦的在高空中旋轉，如同藍天白云下?lián)]舞著的60把長劍。這道人造風景與山下的臥龍水庫相得益彰，成為山界獨樹一幟的一大景觀；無論前山后山，茫茫林海蓋住了過去的荒涼；沃土中遍地碧綠乏黃的金葉彰顯出全湘西州最大煙村的風采；柏油路如一條黑色的飄帶從大靈山脈的后山直飄到煥然一新的村部；“大靈山露營基地”頂著三伏天的炎熱脫穎而出，磁鐵般的吸引著山下城鎮(zhèn)的倩女俊男……如今，“界巴佬”這個稱呼不從知何時已在山下人的語言中漸漸消失了。有誰能預見，大靈山上曾經(jīng)以婚姻作跳板，用倒插門的方式逃離山上的年輕人，這些年又紛紛回老家發(fā)展，將他們的勤勞和勇敢，投入到了老家的建設中。
常常，我從航拍圖中欣賞現(xiàn)如今整個大靈山脈的圖景，小山依附著大山，森林懷抱著土地和村莊，公路和機耕道縱橫交錯于田間地頭，立于山脈之巔的風電場——這些圖景不時勾起我對往日大靈山脈的回憶 。我感慨這山，這水，這人的和諧，我興奮時下的圖景，這是一幅令人精神振奮的畫卷，是一幅充滿希望與活力的畫卷，更是一幅生生不息的畫卷。
2025年2月24日寫于大靈山上
作者簡介：大印，實名劉大印，湘西州龍山縣石牌鎮(zhèn)農(nóng)民，家庭農(nóng)場場主，湖南省作協(xié)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