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川孫翁傳
近期有疾,宅居室內(nèi),惟讀書撰文為要。
一日午間,倦甚,不覺撫書而眠。
忽兮恍兮,有二翁飄然而來。一翁儒服,陽明冠,隆額濃須,大耳垂輪,兩目炯炯,甚清癯。一翁長袍馬褂,瓜皮小帽,滿目和然。
余甚詫,時已二十一世紀(jì),如何得見古人?遂拱而問曰:"二翁何來?"
儒冠者曰:"子日夜所讀藍(lán)田民國續(xù)志,非我領(lǐng)撰者乎?余乃華胥牛藍(lán)川是也。"
余方悟,來者牛才子也。不覺喜甚,復(fù)拜而問曰:"小子羨先生也久,今日一見,幸甚,先生此來,必有教于我。"
牛才子笑曰:"聞子好于搜集藍(lán)田掌故,日夜不休,今特來一會。"
遂指另一翁曰:"此人故事,子知之乎?此乃孫翁,吾子故鄉(xiāng)皇甫川人也。
孫翁好行仁義,向以忠厚聞于鄉(xiāng)里。糧之出納,每以加一斗出,而以八升斗收之。后因生孫,喜而減收,一升改八為七。
仆人亦效之,出收租歸,遇債戶苦難,則言其狀于翁,翁輒憐而分所收之半歸之。
主仆如此,故稱譽于鄉(xiāng)里,周下皆聞。
庚子年歉收,翁親詣官府,請輸粟助賑。官為輸十斗,翁曰甚少,增至二十石,仍曰少。以筆授之,令其自書。翁遂書百石,數(shù)運輸無少吝,其明大義如此。
胡文忠公有言,非鄙吝不能聚財,非抑勒不能取鄙吝之財。故官府勸捐,有打樂輸之謔。孫翁若此,不亦可敬乎?故昔日錄于方志。
今事已百年有余,昔日方志有幾人閱而知之?其人功行,久已湮沒于鄉(xiāng)里。今知子有心,特來告知。"
余視老翁,其人赧然,囁嚅似不能言。
余方詢老翁名,忽聞天雷轟然而響,雨聲大作,驚而醒來,原是一夢。
急查民國續(xù)志,果然有之,不覺慚然,嘆往日讀書之不精。
昔戰(zhàn)國之時,田乞"收賦稅于民以小斗受之,其稟予民以大斗,行陰德于民",以收民心,終代齊政。而孫翁行此,純屬義行。
吾皇甫人才輩出。孫翁己佚其名,不知何村人也。然其義行何忍泯滅?今乃復(fù)傳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