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薦語】
這篇作品是一篇深情而細(xì)膩的回憶錄，作者以真摯的情感和生動的細(xì)節(jié)描繪了父親平凡而偉大的一生。文章從父親辭世十周年暨清明祭親之際寫起，通過回憶父親的生平事跡，展現(xiàn)了父親孝順、和善、勤勞、堅韌的品質(zhì)。作者對父親的描寫細(xì)膩入微，無論是父親對祖母的孝順，還是對子女的關(guān)愛，都讓人感受到濃濃的親情。同時，文章也透露出作者對父親深深的懷念和敬愛之情。整篇文章語言樸實，情感真摯，讀來令人動容。通過這篇文章，我們不僅看到了一個普通農(nóng)民的一生，更感受到了父愛的偉大和親情的珍貴。
（認(rèn)證編輯：褚化冰-陽光柔劍）
凡人辭世亦流芳
—— 寫于父親辭世十周年暨清明祭親之際
王一川
2015 年 4 月 4 日（農(nóng)歷二月十六），這個日子于我而言，宛如一道深刻的刻痕，刻骨銘心。凌晨 6 點 5 分，父親在歷經(jīng)一世的艱辛與苦難后，終是走到了人生的終點，享年 74 歲。
父親于 1941 年 6 月 22 日，出生在河南省民權(quán)縣伯黨鄉(xiāng)李洪莊村委老樓村。祖父王永敬，祖母王劉氏。猶記往昔，父親對祖母的孝順，我皆看在眼里。他侍奉祖母時，總是輕聲細(xì)語，唯恐驚擾。父親常滿臉愧疚地對我說：“你奶奶這輩子吃了太多苦，才落下這病根?！?奶奶的晚年，大多在半夢半醒間度過，晝夜不分，整日喃喃自語，言語也多是漫無頭緒。一日三餐，皆是父親耐心地一口口喂奶奶進(jìn)食。碰上難以咀嚼的食物，父親甚至?xí)冉浪椋僮鞂ψ煳菇o奶奶。父親外出時，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叮囑我們兄弟照顧好奶奶的飲食起居，按時喂飯喂水，幫忙處理大小便。
父親為人極為和善。村里無論誰家操辦紅白喜事，他必定按禮節(jié)到場，從不仗著資歷擺架子，也不倚老賣老。幫忙處理事務(wù)時，總是哪里臟累，他就出現(xiàn)在哪里。晚輩們見了，常勸他：“叔，讓年輕人去干這些活吧?！?父親卻總說：“孩子們還年輕，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這活兒還是我來吧！” 父親一生默默，做了無數(shù)看似平凡卻動人的小事。每逢陰雨連綿，他總會去巡視村莊附近的道路，見路上有溝洼積水，便用磚渣填平，排去積水，只為方便路人通行。父親為人厚道，待人謙和，對上了年紀(jì)的，他尊稱大哥大姐；對年輕些的，他親切喚作兄弟妹妹。因而，方圓數(shù)十里，知曉父親的人不在少數(shù)。
父親還十分勤勞，每年都會在開墾的沙荒地里種上六畝多西瓜。西瓜成熟時，他便拉著架子車，將西瓜送到鄰村換小麥。過秤之后，父親總會再多送人家一個十多斤的大西瓜。對于換來麥子的斤兩，他也從不計較，常說：“公道自在人心！” 正因如此，方圓十多里的鄰村居民，都愿意用上等小麥，以足夠的分量回饋父親的厚道。
父親生于戰(zhàn)亂年代，青年時參與三門峽大壩建設(shè)，回鄉(xiāng)后還擔(dān)任過大隊團(tuán)支部書記和生產(chǎn)隊隊長等職。這些經(jīng)歷雖不顯赫，卻如點點星光，匯聚成父親完整且充實的人生。
父親一生養(yǎng)育我們兄弟四人，然而大哥與小弟卻在風(fēng)華正茂時早早離世。母親難以承受這般沉重的打擊，精神崩潰，陷入失常狀態(tài)。自此，侍奉祖母、耕種勞作、照顧母親、養(yǎng)育兒女等諸多重?fù)?dān)，皆壓在了父親一人瘦弱的肩上。但父親硬是憑借那單薄的雙肩，扛起了千斤重負(fù)。猶記得，父親常對我們說：“孩子，要好好讀書，不管家里多艱難，不管向誰籌借，我都會供你們上學(xué)！” 父親常因自己在三門峽工作時，因文化知識匱乏，錯失諸多提拔重用的機(jī)會而懊悔，故而將全部希望寄托在我們下一代身上。
祖母離世后，母親的身體逐漸康復(fù)。在父母的操持下，我和弟弟相繼成家立業(yè)，有了自己的小家庭與兒女。父親常帶著孫輩去集鎮(zhèn)，或看戲，或湊熱鬧，給孩子們買好吃好玩的，盡享天倫之樂。1996 年我到民權(quán)縣城工作后，父親總會帶著母親，隔三岔五來縣城看望孫子孫女。每次父母前來，孩子們便圍在老人身邊，親昵地扯著老人胳膊，甜甜呼喊：“爺爺、奶奶?！?此時，父母總會微笑著摸摸孩子的頭，幸福之情溢于言表。
2005 年，我調(diào)至商丘市工作，并將家遷至商丘。那時父母身體尚好。每個周末回家，父母總會關(guān)切詢問：“孩子們怎么樣，都好吧？” 然而，就在我調(diào)至商丘工作五個月后的農(nóng)歷 8 月 26 日，母親突然病故。辦喪事的那幾日，父親滿臉無奈，神情落寞，說話也有氣無力。臨行前，我叮囑父親：“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過幾天來商丘住吧。” 此后父親每次來我家，總會用編織袋帶上些面粉、紅薯、花生、玉米之類的農(nóng)產(chǎn)品?？粗赣H拎著沉重袋子，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的模樣，我滿心辛酸。但父親卻顯得很高興，那笑容暫時掩蓋了他臉上的滄桑與憂郁。瞧著父親蹣跚的步伐，我深知他身體已大不如前，精神也愈發(fā)不振。吃飯時，妻子會拿出存放的好酒給父親喝，此時的父親既開心又知足，還會隨意地說：“我就喝二兩，你母親在時，總不讓我喝酒，說傷身體?！?/p>
母親去世后，父親的身體與精神狀況每況愈下。終有一日，弟弟打來電話，告知父親住進(jìn)了醫(yī)院。經(jīng)檢查，父親身患腦血管病、糖尿病以及肺心病。身為醫(yī)生的舅舅和老表無奈表示：“病太復(fù)雜，沒什么好辦法，盡量治療吧！” 經(jīng)過一段時間治療，父親的病情竟明顯好轉(zhuǎn)，加之弟弟與弟媳精心照料，恢復(fù)程度讓舅舅和老表都頗感驚訝。然而，歲月無情，隨著年齡增長，父親的神志從 2012 年起漸漸混亂。為讓父親在有生之年多感受些我的孝心，我將他接到工作的城市。可短短 27 天里，父親竟迷失方向四次。我和妻子四處尋找，其中兩次還是在 110 的幫助下才找回父親。鄉(xiāng)下的弟弟與弟媳得知后，打來電話勸我：“讓爸回來吧，家里照顧老人方便，也沒什么風(fēng)險?！?于是，我又將父親送回鄉(xiāng)下，由弟弟與弟媳承擔(dān)起照顧父親的責(zé)任。
父親的生命之路充滿艱難。病重昏迷時，弟弟與弟媳曾用針管吸著沏好的奶粉，一點點注入父親喉管……2015 年 4 月 3 日下午 15 點 44 分，我剛從一家設(shè)計公司回到辦公室，便接到弟弟電話，說父親病重，恐怕?lián)尾贿^去了。我趕忙回到住處，喊上妻子，匆匆趕往連霍高速柳林站，搭乘鄭州至夏邑的客車。途中，又接到做醫(yī)生的老表從父親床前打來的電話，稱父親或許只能撐半小時左右，估計半小時后就見不到了。那時，我還要趕四個多小時的路程，心想：若真見不到父親最后一面，或許是我們父子緣分未夠吧！
回到家時，已是夜里 9 點 10 分。我和妻子急忙趕到父親床前，燈光下，父親面色蒼白，眼睛微瞇，喘氣急促。我輕撫父親額頭，大聲呼喊：“爸爸。” 父親微弱地應(yīng)了一聲，再喊時，卻沒了回應(yīng)。次日早晨 6 點 5 分，父親與世長辭。父親離世時，雙目緊閉，面容安詳，如同熟睡一般，沒有咽氣前的掙扎，沒有臨終前的猶豫，亦沒有滿臉的痛苦。聽弟弟說，一個月前，自他翻建房屋起，四十多天里，父親總是拖著蹣跚的雙腿，看著房屋建造，累了便坐在藤椅上。4 月 2 日房屋竣工后，父親開心地說了句莫名的話：“小鳥都會笑！” 這句話，成了我和弟弟心中的不解之謎。
父親辭世后，天空陰沉沉的。河南記者站的老領(lǐng)導(dǎo)胡春帆女士打來電話說：“老人在清明辭世，這是很好的修行?！?商丘的老領(lǐng)導(dǎo)趙總也打來電話安慰我：“老父辭世的日子與時辰都很好，說明你們兄弟與老人為人處世都很不錯，才會有此跡象?！?015 年 4 月 6 日（農(nóng)歷二月十九），父親殯葬當(dāng)天，天氣晴朗，雨后空氣格外清新，四處彌漫著梨花的芬芳。在本族人和左鄰右舍的幫助下，父親的棺槨平安入土。我們?nèi)夜蛟诟赣H墳塋前，失聲痛哭，一沓沓焚燒后的冥幣化作縷縷青煙，在空中緩緩升騰。
今年清明節(jié)，我懷著滿心思念，回歸故鄉(xiāng)。為祭奠父母，我精心購置了冥幣、元寶、黃標(biāo)紙和花圈。在父母的墳前，我虔誠地燃起 12 柱香，裊裊香煙仿佛承載著我對父母無盡的懷念與追思。那一刻，往昔與父母共度的點點滴滴，如電影般在腦海中不斷浮現(xiàn)，淚水再次模糊了我的雙眼。父母雖已離去，但他們的音容笑貌，永遠(yuǎn)刻在我的心間，成為我生命中最珍貴的回憶.........
王一川：男，漢族，中共黨員，本科學(xué)歷，編輯、記者、為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攝影著作權(quán)協(xié)會會員、中國民俗攝影家協(xié)會會士、河南省新聞攝影學(xué)會會員等。八十年代為人民日報通訊員、河南日報專職通訊員。多年來，先后在人民日報、新華社、黨的生活、中華兒女、河南日報、鴨綠江、參花、百花園等報刊雜志發(fā)表文學(xué)及新聞作品2000多篇，出版綜合系列文集《風(fēng)箏》二部。詩歌《落葉》被收錄《中國當(dāng)代新詩人作品精選》一書。人物通訊《滿腔熱情寫春秋》被中國文化檔案館收藏。散文《爸爸，用電磁爐要小心》榮獲共青團(tuán)河南省委舉辦的“我心中的改革開放三十周年征文活動”二等獎。新聞《鄭州農(nóng)村大病醫(yī)療保險受歡迎患重大疾病最高報銷35萬元》獲中國人壽集團(tuán)2013年度優(yōu)秀好新聞(消息類)一等獎。攝影作品《保險●大愛》獲河南日報報業(yè)集團(tuán)、河南省保險行業(yè)協(xié)會聯(lián)合舉辦的平安杯攝影大賽一等獎。從事文學(xué)創(chuàng)作與新聞寫作以來，共獲國家、省、市各類證書、獎杯、獎?wù)屡c獎牌共計174枚（個）。
（認(rèn)證編輯：褚化冰-陽光柔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