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影里的那條木船總?cè)卑肫?/div>
青苔裹著前朝的槳印
鐵索銹成麻花,系著褪色夢囈
殘碑野草瘋長,淹沒了模糊的碑文
斑斑銹跡漫過齒痕一如歲月啃噬的傷
卵石披著月光依舊在誦經(jīng)
老龜馱著蒼苔,爬過坍圮的石墩
暮色漸濃,野渡成了天地間
懸而未決的偈語
一位白發(fā)老人背筐而來,木楫入水
驚起一尾紅鯉,攪碎水底沉默的月亮
02 ? 野 渡(之二)
據(jù)說,這里是西周時(shí)期鐘離國最繁華之地
一個(gè)老嫗曾在淤泥中撿得一把古劍
那些至今也未說出的
抑或泛著青綠色銅銹的世事
再也攪不動(dòng)哪怕一絲微瀾
當(dāng)暮色漫過石墩和老船骨時(shí)
野渡,依舊守著無人認(rèn)領(lǐng)的碑碣
等那個(gè)踩著碎月歸來,卻永遠(yuǎn)
到不了岸的人
03 ? 野 渡(之三)
暮色蒼茫,一只舊木船橫陳在野渡
如遠(yuǎn)古幽夢被歲月遺落
水邊蘆葦攙著老船夫的蓑衣
在霧里腐朽成沉默的骨頭
沒人知道你確切的身世與年輪
你就這么把乳名種進(jìn)河床等待日后
長出帶刺的方言
月光穿過你透明的身子,碎成
無法解析的神諭。而站在荒蕪中的我
不過是渴望渡河的一粒塵沙
04 ? 武夷山拾零
夜雨初霽
我聞到的墨綠被悄然涂抹在
一只鷓鴣的喙尖
列車穿梭于萬壑千巖
碾碎晨霧的薄紗,驚起幾縷山嵐
閑云輕吻古松虬勁的枝椏,灘聲戲弄翠煙
感覺也就是不足半柱香的工夫
渾身俗塵盡洗
唯有武夷山水的清韻,在心頭久久縈回……
05 ? 在棲巖禪寺
靜坐石屋
不過是想成為仙人而已
頭頂?shù)纳徎ㄍ?,一言不發(fā)
幾片褪色的古銀杏忽然懸停半空
像未破譯的經(jīng)文
所有蟄伏的生命
在木魚和春雷聲里書寫偈語
冷風(fēng)掠過八寶玲瓏塔基,抖落
古人半闕詩章
而我,在苔痕漫漶處拾撿些許月光
06 ? 母 親
孩提時(shí)
你皸裂的掌心里
藏著揉碎的月光與炊煙
藏著無盡的溫暖
待我長成山的模樣
從你掌心縱橫交錯(cuò)的裂口處
我看見一灣永不干涸的海
昨天深夜,翻看褪色的相冊
您鬢角堆積的雪霜
不知何時(shí)
漫成我眼底咸澀的潮
07 ? 美人痣
不管是長在嘴唇上
還是長在陰唇
它都不在美學(xué)的辭典里
像荒野中一塊突兀的碣石
棲身于皮肉,暗自生長
心甘情愿成為人間
迄今為止無人能解的啞謎
08 ? 叩問在神諭里瘋長
和臥龍山上的草木攀上親戚
你就能看見神了
一生從未親近過女人的男人
最多只能望見神的背影
經(jīng)受十月懷胎苦楚的女人
還有終身吃土的蛇
無論怎么折騰
都無法觸及神的掌心
霧靄總在黎明前漫過腳踝
年輪在樹皮上刻滿胎記
山風(fēng)誦讀時(shí)
有人背著陶罐下山
腰間銅鈴搖晃出
未被言說的半卷經(jīng)文
幾乎每個(gè)雨后的清晨
都有人帶著新傷穿過荊棘
去尋找
藏在落葉堆里的
半截?cái)啾?,那上?/span>
爬滿神留下的省略號(hào)
09 ? 回 家
一聲汽笛替游子推開記憶
虛掩的門扉
鐵軌切割夜色,用鄉(xiāng)愁
鋪墊每一寸歸途
雨點(diǎn)趴在車窗上書寫
潦草的詩
行李箱萬向輪碾過熟悉的
青石板,驚醒了巷口
沉睡的苔蘚
暮色將往事腌成臘肉
懸掛在屋檐下
褪色的掛歷還停在那個(gè)冬夜
爐火旁那把舊搖椅感覺
還在緩慢搖晃,恍若昨日
空蕩的灶膛飄不出炊煙
父親的煙斗落滿塵埃
那把舊搖椅的裂痕里
不知何時(shí)
生長著被時(shí)光啃噬的嘆息
只是,每一口鄉(xiāng)音釀成的米酒
依然還能品咂出父母
絮叨的話語
我對著虛空舉起米酒
杯底晃動(dòng)著兩張模糊的臉
10 ? 如若死亡真的很遠(yuǎn)
總以為鉆石很遠(yuǎn)
總以為愛情很遠(yuǎn)
總以為天堂很遠(yuǎn)
總以為信仰很遠(yuǎn)
如若死亡真的很遠(yuǎn)
我能啜飲你伊甸園的甘露嗎
11 ? 祈 禱
當(dāng)巴別塔的磚塊和石漆
在風(fēng)中漸次剝落崩塌
我撿起那段熟悉的經(jīng)文
連同一首殘缺的古詩
把它壘筑成足以通往大海的
方舟。
主啊,請賜予我
沉默的勇氣和能量
讓我在濕漉漉的夢的廢墟中
聽荊棘燃燒的低吟
看橄欖山的陰影還有暮色
摸雅各天梯上使者
迷人的裙擺
主啊,讓苦難成為淬火的
爐錘,將我早已生銹的靈魂
重塑。即便墜入火湖
也請?jiān)试S我
在黎明到來之前
在墜落途中,把絕望喊成
一句溫潤生香的詩眼
12 ? 永 恒
這么多年了
我依然還停留在日歷約定
那一頁
窗前的老槐樹葉落了又生
每片花瓣都懸著
潮濕的夢囈
晾衣繩搖晃著褪色的體香
恍若那年,你郵寄給我的
私語
偶爾在街巷看見相似的倩影
總會(huì)在骨血里浸成烈酒
醉倒無數(shù)個(gè)黎明
就這么,把自己站成路標(biāo)
把等待熬成琥珀
任歲月把你化為孤絕的風(fēng)景
(未完待續(xù))
? 詩人簡介:
童年,本名郭杰,男,漢族,1963年12月出生于安徽省蚌埠市,系中國詩歌學(xué)會(huì)會(huì)員。自1980年習(xí)詩至今已四十余年,筆耕不輟。詩風(fēng)多元,中西交融,始終堅(jiān)持創(chuàng)作實(shí)踐與理論挖掘互補(bǔ)并重。曾策劃中國詩壇第三條道路與垃圾派“兩壇(北京評論詩歌論壇和第三條道路詩歌論壇)雙派(垃圾詩派和第三條道路詩學(xué)流派)詩學(xué)大辯論等各類文創(chuàng)活動(dòng),多部詩歌原創(chuàng)作品和文藝評論文章入選各知名文創(chuàng)藝術(shù)平臺(tái)。代表作有《天黑之前》、《河》、《短歌》、《短章》等,著有《童年泛審美文化批評詩學(xué)札記》等文藝批評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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