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密織的雨水仿若萬千銳利銀針,在沈默撐開的黑傘上肆意敲擊,那聲響,恰似一曲令人寒毛直立的安魂之曲。此刻,他佇立在梧桐路17號樓下。這棟建于上世紀(jì)三十年代的老式公寓,在雨夜中顯得格外陰森。沈默身著的黑色風(fēng)衣,下擺早已被雨水無情浸透,沉甸甸地黏在小腿,似有一股無形力量在拖拽。 雨滴在傘面的敲打聲陡然急促起來,宛如密集鼓點。沈默緩緩仰頭,雨水順著他冷峻的臉頰蜿蜒而下,宛如悄然滑落的淚滴。他的目光被七樓那扇窗戶牢牢吸引,窗上的警戒線在狂風(fēng)肆虐下劇烈扭曲,猶如一條垂死掙扎的白蛇,正做著最后的反抗。三天前的午夜,陳雯正是從那扇窗戶縱身躍下。而監(jiān)控畫面里,她墜落瞬間,嘴角竟掛著一抹詭異微笑,雙手保持祈禱姿勢,那模樣,不像是奔赴死亡,反倒像是去趕赴一場神圣卻未知的儀式。
“沈記者,您又來?”
一個機械得仿若來自非人類之口的聲音,冷不丁從沈默背后響起。他渾身猛地一顫,傘面上的雨聲剎那間似被放大無數(shù)倍,震得他耳膜生疼。沈默緩緩轉(zhuǎn)身,只見民警小張靜靜站在雨中,竟未撐傘。雨水順著他的警帽邊緣不斷淌下,在臉上拉出一道道水痕,恰似一條條透明蛆蟲在蠕動,看得人心里直發(fā)毛。
“就五分鐘?!鄙蚰瑥娙讨鴥?nèi)心如潮水般翻涌的恐懼,喉結(jié)上下艱難滾動。他的視線不經(jīng)意間落到小張的影子上,在路燈昏黃光線映射下,那影子竟詭異地沒有頭顱。更讓他頭皮發(fā)麻的是,當(dāng)小張微微側(cè)身,沈默瞥見其制服領(lǐng)口處隱約露出一個暗紅色符號——正是那令人膽寒的倒三角波浪紋,與陳雯尸體上發(fā)現(xiàn)的別無二致。
小張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笑容,仿佛面部肌肉不受控制:“現(xiàn)場都勘察完了,您還有啥好看的?”他的聲音像是穿越漫長隧道才傳至沈默耳邊,帶著詭異的回音,聽得人心里直發(fā)怵。一陣陰風(fēng)吹過,沈默鼻翼間猛地涌入一股濃重的福爾馬林氣味,瞬間將他拉回醫(yī)學(xué)院那令人作嘔的解剖室場景。
“例行采訪?!鄙蚰粍勇暽赝笸肆税氩?,冰冷雨水瞬間灌進(jìn)皮鞋,刺骨寒意沿著腿部蔓延。他敏銳地注意到小張制服袖口那片暗紅色污漬,怎么看都像是干涸已久的血跡。
小張卻突然向前逼近一步,那張慘白如紙的臉幾乎要貼上沈默的傘面,一雙眼球不正常地凸出,瞳孔在路燈下呈現(xiàn)出詭異的灰色,活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寒潭:“您知道嗎?陳小姐墜樓前,嘴里一直念叨‘他來了’?!彼桃鈮旱吐曇簦钢还烧f不出的陰森,“您猜猜,‘他’是誰?”
沈默只感覺胃部一陣劇烈絞痛,仿佛有一只無形大手在肆意揉捏。就在這時,一道閃電如利刃般劃破夜空,剎那間亮光如晝,他分明看見小張領(lǐng)口處那個倒三角符號竟如活物般蠕動起來。
“我該上去了。”沈默強裝鎮(zhèn)定,聲音卻微微發(fā)顫。他轉(zhuǎn)過身,腳步匆匆走向公寓大門,每一步都似踏在自己的心跳上。他能清晰感覺到,小張那如冰冷刀鋒般的目光,死死釘在自己背上。
推開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一股濃烈的霉味裹挾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腥臭撲面而來,幾乎要將沈默淹沒。他收起濕漉漉的黑傘,傘上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大理石地面,聲音在空蕩的門廳里被無限放大,仿佛每一滴都砸在他的心尖。沈默掏出手機,屏幕亮起瞬間,一條未讀消息突兀跳出:
「你終于來了」
發(fā)信人一欄空空如也。沈默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一滴冷汗順著太陽穴緩緩滑落。他無比確信,自己從未向任何人透露過這個調(diào)查地點。
樓梯間的燈管發(fā)出滋滋的聲響,在沈默頭頂投下忽明忽暗的青光,仿若鬼火閃爍。他剛踏上第一級臺階,一個細(xì)微聲響從樓上傳來——那聲音清脆而有節(jié)奏,像極了高跟鞋敲擊地面。
噠、噠、噠...
沈默瞬間僵在原地,心臟仿佛被一只無形大手狠狠攥住。陳雯生前最愛穿高跟鞋,法醫(yī)報告特別提及,她墜樓時腳上正是穿著一雙紅色Jimmy Choo。
噠、噠、噠...
噠、噠、噠...
聲音越來越近,沈默抬頭望去,在樓梯拐角處的陰影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蠕動。就在這時,整棟公寓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在絕對的黑暗中,沈默聽到一個女人的輕笑從頭頂傳來,同時感覺到有一只冰冷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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