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要上天
日月山，象皮山，錫鐵山
昆侖山，風(fēng)火山，唐古拉山
念青唐古拉山，岡巴拉山，喜馬拉雅山
擠破繁重的星空，似群狼
追逐，撲天而上
要把青天壟斷
目空一切之心，埋沒雄鷹之高，吞掉流云之白
與日月并肩，傲視宇宙的大海
突然，一條路發(fā)出龍吟的嘯聲，沖破山的決口
攀緩直上，新生者的身高，超過時間
它駕馭著春，給萬年混沌賜福一片純藍
像一筆狂草，像九霄垂掛六龍之變
地球額頭生出的神話，復(fù)活天堂的死胎
凌駕圣地的風(fēng)向，速度拉近太陽
山坡上，枯草萌生頂禮
一切由陰轉(zhuǎn)陽
所有山成熟了
去恐怖的咒語，除腳步的敵意
陌生險境與深不可測，轉(zhuǎn)瞬間化為虛無
山，與馬群、格桑花，朝著一個方向
唐古拉，誦詩品鄉(xiāng)愁
在唐古拉，幾位修路的老鄉(xiāng)相聚
誦《將進酒》，喝下李白的豪邁
品無限鄉(xiāng)愁的滋味
誦《將進酒》，如品唐朝的酒香
有西鳳，也有杜康
塵封一千多年的詩意
醇厚，味濃，把鄉(xiāng)愁煮得發(fā)燙
用雪花就詩
白云揮歸鴻，東去故鄉(xiāng)
落在爹娘懷里的詩句
就是天上修路的兒郎
爹娘，爹娘
我們不喝酒，怕影響健康
明天的镢頭，還要挖出嶄新的朝陽
一曲《將進酒》，給“朝如青絲暮成雪”的高堂
我們比李白還高大
立在“黃河之水天上來”的頭上
高原，我讀《山海經(jīng)》
過去，把《山海經(jīng)》當(dāng)圣經(jīng)
在青藏高原讀它，文字里摳不出耀眼的光
這書，是冬天的心，刪改死亡，刪改山水的生命
書里，蜘蛛網(wǎng)一般的水
一片疙疙瘩瘩的山
誰是水的源頭，誰是山的父親
誰把家譜鋪成一片空白
兒女孤零零站在紙上
難道是紙所生，是虛無構(gòu)成
三江源是萬水之母
昆侖山是萬山之祖
在山與水的眼里
父母成了死角，沒有血脈元素
一部《山海經(jīng)》，數(shù)典忘祖，瞎了眼睛
難怪司馬遷說它：“所有怪物，馀不敢言”
兩千多年，被綁在謊言的床上
書的作者，是幾個朝代
是千年的黑巫術(shù)在黑夜繁殖的產(chǎn)物
抓住一些真實，留下眾多真空
缺席高原的那一章
因為，隱身還埋著青藏的日子
那里移不進人的呼吸
路，沒來及走出子宮
在大柴旦的街上
所謂游子的鄉(xiāng)愁，在大柴旦的那邊
母親念兒的思念，在大柴旦的這邊
大柴旦，八個三百六十五天
被鄉(xiāng)愁與思念煉成太陽
在故鄉(xiāng)與我之間，心凝成這個焦點
它是我鴻雁放飛之地
大柴旦的郵戳，在信封上一蓋
給我掘一個棲身之所
其實，八年我的歌聲摸不到它的街道
日子的陽光很遠，在遠方大漠的冬天
這里是母親思兒的港灣
信寄大柴旦，總想那里有我的哨所和柴米油鹽
挺拔的綠樹，就是兒子的體形
像一株水仙持續(xù)她長年的睡眠
頂著大柴旦的桂冠
假一個鎮(zhèn)子說青春，實屬謊言
幾十年后，我走在大柴旦的街上
郵局說，這里有我書信住過的房間
西藏納草
西藏老鄉(xiāng)說，這草叫納草
生于一千多年前陽光下的春天
查一查百度，并未簽名報到
它的青色，青的黝黑，黑到生命深處
在河邊，在路旁，在草原
一墩草，像一間房，一戶人家
它很像永恒的時間
養(yǎng)過松贊干布的馬群，接待過文成公主的笑面
對西藏，和雪峰一樣熟悉
只是沒有雪峰的偉岸
對牛羊，比雅魯藏布江更親密
用一年一度最嫩的草尖
填進它們歡快的一生
一千多年，空氣都不驚動
貼著大地，最香的奶，最鮮的血
喂養(yǎng)草原的笑聲
它不追求高大與名利
根，掐進歲月，捧出無字的草色
它吃著土，獻出土的業(yè)績
生死之交
2006年9月，安徽電視臺記者舒玲、張成軍、鄧黎與我一同赴青藏鐵路采訪，成軍患腦水腫兼肺水腫，舒玲嚴重高反危及生命，鄧黎最輕，依然患病在身。幸虧上帝保佑，搶救及時，使三人安全脫險。2025年4月，我們?nèi)讼嗑酆戏?，回想?dāng)年驚險的一幕，仍感慨萬千……
你們，你們不能走到呼吸之外
讓發(fā)黑的白雪嘲弄一生
這里是三江源，是母親的乳房
干凈得很，沒有一點污染
沒有一棵樹，去接受鐵釘
做青春的棺材
我活著的命，和你們要死的命綁在一起
為命而逃，奔向格爾木，洗劫病痛
這水是長江源頭之水
東流皖江，那里有你們的父母雙親，愛人兒女
這路的父親，是慕生忠將軍
他用他的不朽，正與你們的生命合攏
這車是日本的4700，它的速度快捷而奔放
正把幾百公里的死亡抹平
我喊著成軍，你小子若是男子漢
就要逃開噬人的風(fēng)暴
跑回黃山，去把你的日子翻動
我喊著舒玲，你若去做月宮的仙女
就不要聽從死亡的聲音
遠方，戀人的目光，比星星還重
我喊著鄧黎，你小子搗什么蛋喲
他們患病，你也裝病
吞一口昆侖的白雪，把自己快快吐成英雄
我和你們，綁在一起逃命
逃向生命本原的身體
讓夜色的瞳孔里
盛滿燦爛的星辰
格爾木到了，死神尖叫著滑落地獄
故事沒有寫完，下一章是生死之交的陽光
將普照我們一生
百度圖片 在此致謝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鐵道兵七師任排長、副指導(dǎo)員、師政治部文化干事。1983年調(diào)《鐵道兵》報，1984年2月調(diào)《人民鐵道》報，任記者、首席記者、主任記者。1998年任《中國鐵道建筑報》總編輯、社長兼總編輯，高級記者。2010年3月調(diào)鐵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級副主任，專司鐵路建設(shè)報告文學(xué)的寫作。享受國務(wù)院特殊津貼，系中國作協(xié)會員。
主編 李汪源
校對 張 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