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我年輕時候的故事
作者/劉運華
時光悠悠，一晃六十多年過去了，我老“劉”已愈古稀之年，人活到這個歲數(shù)，常常自發(fā)感嘆回憶，總喜歡懷舊，老想起過去的事情，記不清有多少風風雨雨，帶著苦澀和清新，跟著感覺一路走來，人老了就有一點迷糊，聰明難糊涂，由聰明而轉(zhuǎn)入糊涂更難，而我，真的糊涂也！
昨日瞧見一張五十多年前的舊照，見影憶往，又想起了十七八歲的青春年華，鉤現(xiàn)了那段曾經(jīng)歷過的歲月，寂寞鄉(xiāng)村，郁郁蔥蔥的樹木，逝去的田野風光，在我腦際螢光屏上依稀可見，很多被忽略的東西重新放光，很多生活的碎片，被重新拼湊成一幅幅畫面，知青們的面容，熟悉的身影，如此遙遠又如此切近，仿佛有許多話題要說，感覺青春就像一部厚厚的書，一讀再讀，每天都在思考新的問題，續(xù)寫新的一頁。俗話說：“能受天磨真好漢，不遭人忌是庸才”，歲月無聲，路巳遠去，往事如煙，然而，有許多不少的經(jīng)歷，在我的記憶里永不消逝。
我岀生在一位普通工人的家庭，家有四子妹，我是老大，在衡陽市六中讀書，那時教育改革，初中高中合讀四年。運動時期我讀小學，沒有參加紅衛(wèi)兵，舉著紅旗大串聯(lián)，貼大字報，“炮打司令部”造反有理！不過加入了紅小兵，當時也不知啥想的，那根筋不對勁，還想把父母親給取的名字，改為劉紅兵，這個念頭延續(xù)了一段時間，作業(yè)本上歪歪曲曲也寫過，戶籍上我是沒辦法更改的。這大概就是我孩童時的信仰，信仰什么？自己也搞不清楚，只憑一時熱情而巳。學校組織合唱團，齊聲高唱：“我們是共產(chǎn)主義的接班人”！童聲清純，好聽。那時年齡小，不??事，只是好奇，沒有參加文革期間的幫派斗爭，記得當時口號：用文斗不要武斗！造反派戴著紅袖章，用繩子牽著牛鬼蛇神地富反壞右份子，打著赤腳，戴著高帽子，敲鑼游街，脖子上用鐵絲掛著牌子，上面寫著打倒某某走資派，破“四舊”立“四新”，相信科學，破除迷信，南岳大廟里的菩薩都堆積在廢墟之中。記得湖北里小學墻外邊有兩棵千年大榕樹，樹底下有座石頭砌的石房，里面有幾個黑白花臉的彩繪小人，我好奇的用棍子戳了一下，有彈性，會動，可能是土地公公婆婆吧？我手下留情，還是保持著那份天真的童真，相信人們供奉的神像，是一種心靈的慰藉和情感，在我的概念里，神靈會保佑我們！詩曰：“秋云淡夜迢迢，花落庭前隨葉飄，枯坐書齋只影伴，一燈如豆寫童謠”。仿佛又看到了曾經(jīng)度過的少兒時光，在那時光里，有淡淡的淚影，甜甜的微笑，還有一股向上的沖動！后來批林批孔批“臭老九”，張鐵生的“讀書無用論”，聽說他參加高考時，什么都不知道答，在考卷上寫了一些文字，觸動了當時的考官，那是我讀小學時略略略知曉的一些模糊記憶。六十年代蘇聯(lián)卡我們脖子，撒退援助專家，用蘋果大小規(guī)定標準尺寸的鐵圈驗收還外債，國家困難，人民生活緊張，計劃經(jīng)濟，物質(zhì)定量供應(yīng)，買什么東西都要票，糧票，布票、豆腐票等等，是那個年代的標志。憶苦思甜，挖野菜吃紅薯，過苦日子我也經(jīng)歷過，目睹了新中國的第一個五年計劃，大躍進人民公社，自力更生艱苦奮發(fā)圖強，大練鋼鐵的熱烈場面，應(yīng)該說我們這一代人，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祖國的歷史變遷和發(fā)展我們都遇上了。
在校期間學工學農(nóng)學軍，深挖洞廣積糧，備戰(zhàn)備荒為人民。高中畢業(yè)后，唱著革命樣板戲《紅燈記》“臨行喝媽一碗酒，渾身是膽雄糾糾”！告別父母，響應(yīng)祖國號召，知識青年到農(nóng)村去！
1975年2月22日清晨，坐在兩邊貼著“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上山下鄉(xiāng)干革命”的橫幅標語的解放牌大卡車，拎背著行囊，胸前戴著大紅花。當汽車離開市區(qū)時，歡送的人群敲鑼打鼓，場面非常熱鬧，親人們含著淚水，現(xiàn)在想起來還記憶猶新，令人振奮！那時候的公路彎彎曲曲，路程顯得格外遙遠，我們青春年華，那是激情燃燒的年代，熱血沸騰，朝氣蓬勃，對未來充滿期待和憧憬，懷著美好的希望，來到湖南省衡陽市衡南縣雙林公社雙林林場，用當時的話來說：“到農(nóng)村去，虛心接受貧下中農(nóng)的再教育”。
林場的老農(nóng)熱情的迎接我們，幫我們搬行李，打掃房間，安排住處，殺豬宰雞，招待歡送一起來的的親朋好友，那場面像過節(jié)一樣，大家都喜氣洋洋。記得我神氣的穿著軍裝戴著軍帽，站在一幅“滿懷革命壯志勇攀高峰”的宣傳畫前拍了一張照片，現(xiàn)在想起來，應(yīng)該是表示對生活充滿信心“來日隨得凌云志，敢笑黃巢不丈夫”！滿懷雄心壯志，對未來的一種理想的追求和愿望吧！
當時我滿腔熱血，認為農(nóng)村大有作為，可熱鬧過后，等待我的是艱苦的生活和辛勤的勞動。農(nóng)村干的是體力活，靠力氣吃飯，誰力氣大，掙的工分就多，而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干什么都非常吃力，掙的工分最小，我的“薪水”八分。第一年吃國家補助口糧，第二年開始全靠自己掙工分了，現(xiàn)在年輕人羨慕我們“知青”生活，問：“你們那時發(fā)工資嗎”？這個問題，真把我問住了！我們起早貪黑，摸爬滾打，一年下來，到了年底只能分到三十四元錢。
第一年我被分配到林業(yè)組，組里還有幾位女知青，攢著兩只羊角辨，又說又笑的，給勞動增添了一番樂趣，一邊挖地一邊唱山歌：“連就連呀！我倆結(jié)交一百年，那個九十九歲死，那個橋上等三年”！歌聲清朗動聽，甜蜜蜜的，如果當初我愛上一位喜歡的女知青話，那就有故事說了，在我的生活中，又多了一頁美好的愛情篇章了！可惜，不知道用什么詞來描述自己，是笨還是傻，值得活到現(xiàn)在，也沒有找到答案？應(yīng)該是被《愛情遺忘的角落》。每天就知道出工，挖坑種樹，“修補地球”，挖山不止，手磨出了水泡，痛不痛自己知道。天蒙蒙亮就出早工，上午九點鐘吃早飯，中午一點鐘吃中午飯，下午天黑才收工，勞動時找借口去解手，其實就是想偷偷休息一會兒。挖地時前面的土挖松了，后面又踩緊了，又要挖第二次。燒磚砌房子挑磚，我挑的最少，女知青都比我挑得多，在大家眼里，我就是一個不行的“杠杠”也。
理想與現(xiàn)實之間發(fā)生了碰撞，理想是美好的，現(xiàn)實是殘酷的，我雖然有繪畫的特長，但也得面對現(xiàn)實，寫字畫畫當不了飯吃，必須辛勤的勞動，才能掙到口糧，而且在那個年代，誰干的好，就能保送上大學，優(yōu)先招工，和我一起來的知青，有關(guān)系的基本上一個個都走了，我還呆在那里，不是滋味，度日如年。有位老農(nóng)說：“小劉，你起碼要干八年”！我的媽噻！京劇《智取威虎山》有句臺詞：“八年了，別提它”！看見他們一個個返城離去，我只好端起大碗，喝碗鄉(xiāng)村米酒，坐在高高的谷堆旁邊，拿起畫筆，畫了一幅素描，“憤怒的眼睛”，橫眉怒目面對這冰冷的世間，當時的心情，簡直是糟透了，滿腔熱情化成一片冰水。
那幾年的鄉(xiāng)村生活，使我明白了一個道理：為了生活，必須堅持苦干，繪畫不能當飯吃，干活掙工分才是硬道理！還好，后面又繼續(xù)來了新知青，我心里才好受些。在一個中秋月夜，我和其他四位知青，圍坐在田壩上，喝血酒結(jié)拜兄弟，那是在艱苦的環(huán)境里，都想得到相互照應(yīng)的一種體現(xiàn)，我們一起勞動、一起生活、一起快樂，一起走過了那段艱難的時光，他們都比我早離開林場，先后進了城，五個都有不同的歸宿，最成功的就是現(xiàn)在五個人都還健在。秦榮生開了一個小餐館，張力在外貿(mào)局干事，丁衛(wèi)星在沿海地區(qū)從事技術(shù)工作，馬躍敏帶著他的維修隊，在全國各地打工，我成了一位普通的人民教師。
我喜歡畫畫，常常背起畫夾寫生畫速寫，農(nóng)民對我的評價是，干什么事都還可以，就是體力小了些。當時林場有大小水牛黃牛十二頭，水牛耕田用的，只有一個上年紀的老農(nóng)放牛，忙不過來，林場帶隊干部商議，讓我倆輪流放牛，一拍即合，就這樣當了“放牛娃”。
清晨趕牛上山，頭牛帶著一群牛，沿著熟悉的路程，只要控制了頭牛，放牛就輕松了，趕到山坡的一片草地上，牛吃它的草，我看我的書，畫我的畫，那段期間我還是很充實的，藍天白云，綠樹叢林，山間一束束鮮艷的杜鵑花，開的那樣熱烈，那樣火紅，那樣艷麗動人，讓我完全沉浸在美好的遐想之中。
但也有不愉快的事情發(fā)生，牛在山坡上吃草，我躺在草地上看書，牛就偷偷把農(nóng)民的菜給吃了，這下就糟了，我就得從林場的菜地里挖菜賠不是，組里還的扣我工分，反正我工分低，也只有這樣才能自己安慰自己。有一次，牛從欄里跑了出來，把自己的菜也給吃了，有人叫我：“小劉，你還不快去，牛跑岀來了！”我嚇得半死，還好早發(fā)現(xiàn)，不然的話那幾塊菜地就“買單了”，那就慘了！我的搭檔老農(nóng)告訴我說：“牛沒有吃飽，下次要注意”。為了讓牛吃飽肚子，大家都收工了，我摸黑才把牛趕回欄里，迎著朝陽出，伴著夕陽歸，牛放的還行，在農(nóng)忙時我也和大家一起雙搶，插秧殺禾，其實放牛只放了一年多時間，大部分還是在開荒種地，做磚燒瓦，挑紅薯、西瓜去集市去賣，我的成績得到場領(lǐng)導(dǎo)的認可，在林場加入了“共青團”。雖然一年多的“放牛娃”生涯短暫，但卻是我生命中一段特殊經(jīng)歷，我這個“放牛娃”的雅稱一直沿用至今，老知青聚會，他們都還會親切地叫我“放牛娃”，聽起來還是蠻舒服的。
無論在林場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還是后來較為輕松的“放牛娃”生涯，無論是激情燃燒的日子，還是迷茫消沉的時候，我都沒有放棄讀書和學習，那時沒有電燈，常常伴著馬燈讀書到深夜，讀了蘇聯(lián)作家高爾基的《在人間》《童年》《我的大學》，明白了人生的意義和價值，勇敢面對困難，沒有放棄對知識的渴望和追求夢想的信念，并寫了許多讀書筆記和心得：“一個人需要的東西愈小，他的幸福就愈大，一個人的愿望愈多，他的自由就愈小”。雖然讀書讓自己的眼睛有點近視，但是讓我感覺到自己內(nèi)心的充實，最終有了用武之地。寫了自編自導(dǎo)《育苗》、《打倒四人幫》小劇本，因為我架著一副眼鏡，劇組導(dǎo)演讓我演劇中角色張春橋。演出得到區(qū)、公社，當?shù)剜l(xiāng)民的高度評價，那時演出人山人海不是夸張，我們是當時的“名星”！后來，我被派到鄉(xiāng)村搞工作組，在村民的土墻上畫了一個拳頭，打在王、張、江、姚頭上宣傳漫畫、受到了當?shù)厝嗣袢罕姷暮迷u。
因為我的藝術(shù)才能，公社要我去放電影，縣文工團要招聘我，我的夢想是當個畫家，就碗言謝絕?；謴?fù)高考時，去泉溪古城考試落榜，考藝術(shù)學院也名落孫山，心情不好，情緒低落，借酒消愁，但我一直對未來充滿期待，一直拼命的干活掙工分，一邊學習、一邊積累經(jīng)驗、一邊掌握知識，最終為我回城后的發(fā)展，打下了良好的基礎(chǔ)。
我的青春時光，是在農(nóng)村度過的，讓我回味，讓我感慨，放牛、挖地、看書、學習、繪畫、思考人生、一次下鄉(xiāng)的經(jīng)歷，讓我記住了一輩子！那段難熬的時光，至今還浮現(xiàn)在我腦海中，難以揮之而去，并對我往后的生活產(chǎn)生了巨大的影響。那山那水，那么曾經(jīng)的夢，還有你我知青們的故事，唯有知青之間亙古不變的情感，至今遇見了就會存在，正可謂“仁者見仁 ，智者見智”，過程與結(jié)果，結(jié)果巳不那么重要了，生活本身就是悲喜交加，所以要坦然面對，笑看人生風雨路，淡泊平和心自安，回城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難，一想起雙林林場，什么事都不算事了。
曾經(jīng)看過一本書《鋼鐵是怎樣煉成的》，書中寫道：“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對于每一個只有一次，人的一生應(yīng)這樣度過，當回憶往事時，你不會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碌碌無為而感到羞恥”。挫折和磨難是人生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也是一份寶貴的財富，有了挫折和磨難的人生會更精彩，有人忙忙碌碌一生，到頭來一事無成，只留下無盡的悔恨，有人雖然歷經(jīng)磨難，甚至處在生命的邊緣，但敢于與命運拼搏，用自己有限的生命去創(chuàng)造更多，鋼鐵就是這樣煉成的！我的青春雖然磋砣艱難，但我不后悔，在漸修漸悟中跳脫出來，顯示出一個純清的世界，給自己營造一種愉快輕松的心態(tài)，“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蒼山無言，自有高度也！
驀然回首，回頭看看四年的知青生活，走過的是歲月，留下的只有故事，隨風的記憶了，尤其是知青之間充滿兄弟姐妹般的情誼與愛心，在我生命的里程中，聯(lián)結(jié)了知青的情結(jié)，點然了生命的火焰，燃燒起那難忘的歲月的火把，我們經(jīng)歷的那段青春有關(guān)的艱難的日子里，極富有歷史沉重感，是一片揮之不去的記憶。
我把青春獻給了農(nóng)村，我最美好的年華是在“廣闊天地”里度過的，我將把農(nóng)村這幾年的生活，寫成一篇自傳回憶錄《我的知青歲月》，更加詳細地描述我年輕時候的生活經(jīng)歷和感受，在熱鬧中回憶，在時尚中懷舊，記錄激情燃燒的青春歲月，留給世人一個溫暖的故事。
《采桑子. 重陽》；“人生易老天難老，歲歲重陽，今又重陽，戰(zhàn)地黃花分外香，一年一度秋風勁，不似春光，勝似春光，廖廓江天萬里霜”。人的一生何其短暫，正如毛澤東在詩詞中所言：“人生易老天難老”，跟歲月的長河相比，百年時光何其渺小，我經(jīng)歷的磨難又算得什么？與其怨天怨人，不如珍惜當下，我就是我，不一樣的煙火，有生之年，去看看這個世界，順其自然，快意的生活，有詩曰：“誰家水調(diào)唱歌頭，聲繞碧山飛去，晚云留”。隨意吟詩一首，豈不樂哉！
心中熱烈，青春常在，今天是五四青年節(jié)，寫一篇散文，記錄我年輕時候的美好時光，一路勇敢向前，成為最好的自己，青春永存，青春萬歲！
2025年5月4日劉運華晨隨筆
作者簡介：劉運華，1955年出生于湖南衡陽，從事教育工作，喜歡文學、美術(shù)、攝影，愛好騎行、游泳，有時候?qū)憣懹斡?，記錄美好生活，遠離名利的糾纏，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多篇作品發(fā)表在公眾號平臺、刊物、報紙。
【詩韻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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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情筆墨 快樂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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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顧問：王芃 張地君
文學顧問：魏龍 凡夫易談
總編：詩韻樓觀
主編：陳潔 張香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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