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姑姑家,一陣新鮮感過后,便纏著在廚房做飯的姑父,讓他講兵工廠到底是啥樣。也許有些屬“軍事秘密”吧,姑父只是應付幾句,然后說,明天我?guī)闳グ袌隹纯础?/div>
靶場離姑父家有好幾里山路。我雖有腿疾,但青春期身體發(fā)育之前,腿還沒有明顯的不協(xié)調(diào),步行十幾里路沒問題。但遇到不好走的路,姑父還是執(zhí)意要背起我走。
他是子彈質(zhì)檢員,每天的工作就是通過實彈抽樣打靶,檢驗生產(chǎn)的子彈的合格率。槍聲很大,在空曠的山谷回響,我一直捂著耳朵遠遠地看著姑父打槍。
姑父說打完槍就來找我,可槍聲停下后,我等了好久也不見他來。就在我等得有些不耐煩時,他來了。我問他:“你打完槍咋還不來找我?”他說:“我在查看開裂的彈殼,還要測量裂縫的長度做記錄?!?/div>
我們邊往回走邊聊,我問姑父:“彈殼咋會裂開口子呢?”姑父說:“因為不是銅做的,只是外面上了一層色。你要好好上學,現(xiàn)在你們學米、厘米、毫米了嗎?”我則是問他這山里有沒有狼之類的話題。
魯山之行,只看了靶場,兵工廠應該別有洞天。到了八十年代參加工作乘單位的車去南昌,路過信陽時有一段山路壞了,聽老鄉(xiāng)說可以通過山上部隊專用路繞行。征得軍方同意,我們的車在經(jīng)過山上的軍用設施時,我不禁驚訝,那一座座軍用倉庫,比糧所的糧倉要大很多。
在深挖洞,廣積糧,提高警惕,準備打仗的時代背景下,魯山兵工廠的全貌,一定也很壯觀。很多年之后聽說當時這個兵工廠年產(chǎn)子彈上億發(fā)。職員數(shù)量,曾經(jīng)一度超過了5000人,我姑姑和姑父和這些默默無聞的英雄們一樣,不顧惡劣艱苦的環(huán)境,響應召喚,從天南地北來匯聚在窮山溝里,用自己的血汗與青春,和祖國一起與蘇修斗,扛起了中國國防的大旗。
姑姑和姑父不是上班就是去一個很遠的,叫中湯的地方買吃的東西,家里剩下我和奶奶,又不讓我下樓亂走動。百無聊賴,就不停地聽收音機搜臺,下午準時聽少兒節(jié)目“小嗽叭”,當時連播的是兒童小說《戰(zhàn)地紅纓》。后來我還用攢的壓歲錢買了這本書,一直保存到現(xiàn)在。
魯山兵工廠,恰如中國軍工之矛上的一束紅纓,在寂寥的山野里灼灼閃亮!

這是姑姑家新買的一部紅燈牌臺式收音機,九十多元,聽說是電子管,用交流電。在那個年代算是稀少的高檔家電了。回家給媽媽說了,媽媽羨慕了好久。
小時候隱瞞做錯的事,多是因為知錯、后悔和膽怯。在接下來的幾天里,我沒事在樓道里轉(zhuǎn)悠,發(fā)現(xiàn)一個自來水管不停地漏水,那時節(jié)約的教育深入人心,看著常流水浪費,心里總是別扭,于是就偷偷地從姑姑家的抽屜里翻到了一個尖嘴鉗,使勁地想把水管擰緊,結(jié)果,漏水沒治住,把鉗子的尖嘴擰斷了半批,嚇得趕緊把壞了的鉗子放回原處,一直沒給敢大人們說。去年春節(jié)去三姑家,提及此事,引得姑父一陣爽朗的笑聲。。。
童年時一次旅行,和長大后再去同一地方,感覺和收獲是不一樣的。因為稚瞳清澈,滿目都是彩色的,映像自然也鮮明艷麗。長大了,心會蒙上一層薄繭,好奇心漸漸淡化,對事物也不太敏感了,甚至帶有觀點偏見。而小時候一旦錯過的,也許一生再也補不回來了。
那次從魯山回到學校,數(shù)學講過了幾頁,其中的因式分解題,到現(xiàn)在我也不會做,但魯山之行,猶如給單調(diào)封閉的童年開了一扇窗,看到了外面新奇的世界,也感知了親情的溫暖,彌足珍貴。
★后記:
此文發(fā)表后,收到一款《我們曾經(jīng)戰(zhàn)斗過的地方》視頻。9641兵工廠遺址如今殘桓斷壁,高大的樓房在風雨中飄搖欲墜。。。
魯山兵工廠,是中國軍工歷程上一枚深重的足跡。
是否應該修建個“9641★中國軍工遺址”,做為集歷史教育基地、游山觀光于一體的文化景區(qū),不該讓這個曾沸騰的山川,湮沒在歲月的云煙中,消失于游山玩水的浮華里。
文/編輯: 泊岸
插圖: 一、二、四源于網(wǎng)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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