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風(fēng),是詩行里最溫柔的韻腳,輕輕拂過涓江的水面。
我站在涓江的一邊,眼看著清風(fēng)惹得連天的荷葉低眉淺笑。
人間四月天,原是林徽因筆下的娉婷,是愛,是暖,是希望。
而在我的故鄉(xiāng),荷花是千頃碧波上浮動的紅萼,每一片花瓣,都有清晰的句點。
翻開花瓣,是周敦頤墨痕未干的《愛蓮說》,是美人倚欄時,衣袖間那一縷暗香。
民間流傳曾有仙鶴銜蓮子落于此地,使湘潭蓮種格外飽滿,故能“三寸成蓮”。
傳說古時有一采蓮女,素衣如雪,皓腕凝霜,日日蕩舟于蓮葉深處。她的歌聲清越,引得游魚癡醉,飛鳥徘徊。某年四月,恰逢新荷初綻,她于花間邂逅一書生,從此蓮塘成了詩箋,每一瓣荷花上都寫著未出口的相思。
后來書生赴京趕考,她便守著這片荷塘,從“小荷才露尖尖角”,等到“紅衣落盡渚蓮愁”。世人只道蓮心苦,卻不知苦的是那等不回的歸人,與開不完的夏天。
如今的蓮城,荷花依舊亭亭。
晨光里,她們是未梳妝的洛神,含著宿露的淚;
暮色中,又成了醉酒的貴妃,頰生紅霞,裙裾翩躚。
風(fēng)過時,滿池的綠浪翻涌,仿佛能聽見李清照在吟:“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div>
而月光下的荷塘,更添幾分王維的空靈——蓮動下漁舟,漣漪里漾著的,是千年不散的禪意與風(fēng)流。
若你問,為何偏是湘潭的荷花最美?
或許因這方水土,本就生著文脈與情絲。
屈原曾行吟于此,他的香草美人,早化作蓮蕊間的精魂;齊白石畫中的墨荷,一筆一畫,透著故鄉(xiāng)的清韻。
而最美不過尋常巷陌間,老嫗用荷葉包裹新摘的蓮蓬,孩童踮腳嗅那甜香,
恰如張潮在《幽夢影》中所言:“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tài),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膚……”這荷花,便是湘潭的美人。
四月的尾聲里,我總愿獨坐荷亭。看蜻蜓吻過花尖,聽鄉(xiāng)親講那些泛黃的故事。
忽然懂得,荷花的妙處不在“出淤泥而不染”,而在她懂得將苦澀的根,長成慈悲的藕;將剎那芳華,釀成恒久的香。
正如這人間,最深情的歲月,往往藏在“留得枯荷聽雨聲”的惆悵里,
藏在某年某月,某人曾為你折過一枝帶露的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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