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不要緊，沒有打擾，不用道歉?！?/div>
坐車本來就有點寂寞，車上有熟人的話，都在低聲交談。我和老丁說了幾句話，老丁像心不在焉地敷衍了兩句，也失去了興趣，就打算閉目養(yǎng)神，想一會兒自己的心事，或者是勾勒一下“阿勤”的形象。但是有了這小男孩的鬧騰，想閉目養(yǎng)神的話，基本上實現(xiàn)不了。
我見旁邊女人的精神頭很足，可能是剛剛回過娘家，有父母幫忙料理孩子，她養(yǎng)足了精神。也有可能是即將回婆家，要見到老公了，心情大好。我只是稍稍沒想明白，按現(xiàn)在把媳婦女兒像寶的年代，媳婦女兒抱孫子來來去去都是小汽車車接車送，即便搭客車，身邊也是有親人護(hù)送，媳婦或女兒都是光手光腳。這輛車上就有這樣的旅客，很明顯，不像我旁邊的女人需要自己掛大包小包。
再加上，我坐在這女人旁邊，明顯能聞到奶香氣，情不自禁地望了一下這女人的胸前，兩個奶子鼓鼓的。這在當(dāng)下年輕女人普遍注重身材、特別講究美麗的時候，都在用奶粉喂養(yǎng)孩子，避免身材走形。而這女人因為愛孩子，突破了這條限制，毅然決然用母乳喂養(yǎng)，表現(xiàn)出另一種美麗，讓人產(chǎn)生許多好感來。
小男孩鬧騰了一會，累了，也餓了，用腦袋往女人的胸前拱。
女人瞬間明白孩子要吃奶了，在我還沒有意識到需要撤回目光時，女人毫不顧忌地陡然掀開了胸前的衣服。初夏本來就衣著單薄，女人又沒有穿胸罩，一個雪白的乳房突然從胸前跳了出來，驚得我眼睛一跳，迅速扭過頭望向車窗外面。短時間，眼睛看不到車窗外的景物了，只有一片片雪白在眼前毫無規(guī)則地亂飄。
車窗玻璃上倒映著她的側(cè)影：下巴微揚，目光溫柔地盯著懷里的孩子，唇角仍帶著淡笑。乳房被孩子含住的瞬間，她輕輕吁了口氣，像是卸下千斤重?fù)?dān)。我望著窗外飛掠的水杉樹，樹干投下的影子在路面上交錯，像極了她眼下晃動的睫毛。
小男孩吃飽喝足，安靜了，躺在女人的腿上睡著了。女人也趁這難得的安靜，腦袋靠著椅背閉目淺眠。女人的兩只手沒有閑著，一只手托著孩子的頭部，一只手托著孩子的兩只腳，盡量為孩子舒展身體創(chuàng)造條件。
漸漸的，我也開始閉目養(yǎng)神。我的周圍都沒有聲音了，我也只能閉目養(yǎng)神。
隔不多久，我發(fā)現(xiàn)女人撥拉了一下我左邊的腿，將孩子的雙腳放了上去，擱好之后，她的右手隨之收了回去，攀住了左手，給小男孩的腦袋形成了一個保護(hù)圈——這一切都是在她閉著眼睛、朦朦朧朧完成的。
這女人的母愛精神感染了我，整個從天門到潛江的路上，我都沒有動，好好地保護(hù)著小男孩的雙腳，和保護(hù)著這女人的睡眠。
這時候才看出，坐我旁邊的女人其實也很累。不過她仰靠在椅背上的臉相一直很清晰，很美麗。她的臉上一直充滿著笑意——她有可能是在做夢，夢里的甜蜜抑制不住地滲透到了現(xiàn)實的生活之中。
四
傍晚，客車順著“318”國道來到了潛江。
客車從潛江城的東邊慢慢插入潛陽東路。
潛陽東路原本是318國道的一部分，被城區(qū)包進(jìn)去之后，幾經(jīng)翻修擴(kuò)建，形成了目前雙向六車道的寬闊馬路。兩邊沒留花壇，取而代之的是高聳入云的水杉樹，別有一番景致。
馬路上，夕陽漸漸退縮，直至從高樓的轉(zhuǎn)角處收走最后一抹余暉。有性子急的商戶在路燈都還沒打開的情況下，急急忙忙地打開了霓虹燈。
客車上的乘客，不管先前是不是在昏睡，都醒了，都來了精神。有的乘客早早地站起身，開始拿行李架上的行李。
我旁邊的女人也醒了，見孩子的雙腳還搭在我的腿上，而我仍然一動不動，便笑著對我說：“我以為是在床上，隨便一撥拉，以為是一個小枕頭，謝謝啊?！?/div>
“不用謝。”
女人伸了一下腦袋，看了一眼窗外，“還早，車要開到江漢大市場才能下?！?/div>
客車?yán)^續(xù)往城里深入，過了三四道紅綠燈，左轉(zhuǎn)進(jìn)入章華南路。
章華南路是一條更寬大的馬路，除去兩邊的非機(jī)動車道，還有雙向八車道，是典型的現(xiàn)代城市的標(biāo)志。
此時的潛江城，完全進(jìn)入燈火的海洋，車水馬龍，霓虹閃爍。
客車進(jìn)入城市，就成了龐然大物，不得不走走停停，好不容易進(jìn)入江漢大市場，找了一片開闊地方停下。
車外，有一群的士朝客車圍攏過來，準(zhǔn)備載客。
客車上的旅客紛紛下車。
我站起身，往后望了一眼老丁，“老丁，有什么安排？”
老丁說：“有什么安排，先下車。”
我看到，老丁旁邊的女人先我們下車去了。我疑惑了：這女人與老丁并沒有什么關(guān)系嗎？
我旁邊的女人抱起小男孩，胳膊勾起小包，正試圖背上大背包。
我問：“你沒有人來接嗎？”
女人說：“臨時決定回來的，沒有通知我的公公婆婆來接?！?/div>
經(jīng)過一兩個小時的共處，我們熟絡(luò)了些。我說：“我?guī)湍隳孟萝??！?/div>
“謝謝啊?！?/div>
我一下車，四周的燈火朝這邊逼過來，一股陌生感油然而生。“這是哪里？”
女人回答：“這是江漢大市場?！?/div>
我問：“江漢大市場又是哪里？”
女人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們到潛江來是搞么事的？”
“對呀，老丁，你是怎么安排的？”
老丁說：“我能有什么安排？我還不是陌生的，兩眼一抹黑？”
這時，我發(fā)現(xiàn)先前跟老丁坐一排的女人并沒有走遠(yuǎn)，而是在一處燈光暗淡之地等候。我說：“老丁，你這就不江湖了。你和別人來潛江，就沒必要騙我來呀？”
老丁哈哈笑著，“這哪能算騙呢，是拉你出來見世面，一舉兩得，多寫幾篇小說出來不好嗎？”老丁說完，自顧自地走了，和他一起來的女人一塊兒消失在燈紅酒綠之中。
客車帶來的一車旅客，像羊子炸圈一樣，很快消散在四周。
“傻了吧？”我旁邊的女人還沒走。
“噢?！蔽覍⑴说拇蟀断录?，交給她。
“你是不是沒人管了？沒人管了就跟我走吧？”
“不是，我還有人管的。”我想起了潛江的“阿勤”。
“哦？是親戚還是朋友？該不會又是個女人吧？和你那朋友一樣的？”
我矢口否認(rèn)，“那不是那不是?！?/div>
“你這么快就反駁，說明那不是這就是了，被我猜中了。還是跟我走吧，你想到哪里去我就帶你去哪里?！边@個女人的眼睛很尖，很善于揪住人的小辮子，讓你動彈不得。
出租車在一個叫“都市花苑”的小區(qū)門口停下時，暮色已濃。女人抱著熟睡的軍軍，指尖輕輕叩了叩車窗：“師傅，稍等會兒，我送孩子上去就下來?！?/div>
車門開合間，晚風(fēng)卷著小區(qū)里的桂花香氣涌進(jìn)車廂。我望著她背著大包、抱著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轉(zhuǎn)角，忽然想起她在車上哺乳時毫無防備的模樣——那時她的發(fā)絲凌亂地粘在額角，衣襟上還沾著奶漬，此刻卻像換了個人似的，連走路的姿態(tài)都帶著利落的風(fēng)。
等了有一刻鐘，司機(jī)不耐煩地按響喇叭：“老板，還要等多久？我這生意都被耽擱了。”計價器的紅光在他慍色的臉上跳動。
我摸出煙盒遞過去：“再等等，我們加車費?！?/div>
司機(jī)這才停止咕噥，車窗搖下的瞬間，樓下麻將館的喧嘩聲涌了進(jìn)來，混著遠(yuǎn)處小龍蝦店的爆炒香，織成潛江夜晚特有的煙火氣。
足足等了四十分鐘，樓道口終于晃出個身影。我差點沒認(rèn)出來——先前的寬松T恤換成了修身吊帶，牛仔短褲裹著緊實的腰臀，哺乳期的豐腴感被收束得恰到好處；尤其是胸前，那對曾讓我慌亂移開視線的乳房，此刻被蕾絲胸罩托出優(yōu)美的弧線，隨著步伐輕輕顫動，像兩簇被夜露打濕的白玉蘭。她卸了素顏，眼尾掃著細(xì)碎的亮片，還在唇角特意點了一顆裝飾痣，像張愛玲的唇痣那樣，這顆痣在路燈下格外分明。
“看傻了吧？”她坐進(jìn)后排，一股好聞的香水味蓋過了殘留的奶腥氣。她說：“其實我早看出了老丁那點心思，你看他下車時那猴急樣，跟他坐一排的女人手機(jī)屏保還是張床照呢?！?/div>
出租車匯入車流，她指尖敲著膝蓋，紅色美甲在夜景里劃出細(xì)碎的光亮，“倒是你——”突然轉(zhuǎn)身湊近，溫?zé)岬暮粑鬟^我耳垂，“在車上裝正人君子，抱孩子的腿都不敢動，現(xiàn)在怎么不說話了？”
龍蝦城的霓虹映紅了整條街，幾百張塑料桌在露天廣場鋪成紅海，每張桌上都堆著小山似的蝦殼，蒸汽裹著十三香的香氣撲面而來。
女人熟門熟路地推開“小張子油燜大蝦”的玻璃門，老板娘遠(yuǎn)遠(yuǎn)看見她就揮手：“小妹來啦？老位置！”看來，女人是這里的?？?，最起碼和老板娘是十分要好的人。我還沒來得及問明白，一盆紅彤彤的蝦就砸在桌上，蝦尾里的肉飽滿得要爆出來。女人手上套著一次性塑料手套，熟練地剝著蝦：“嘗嘗，比天門的蒸菜帶勁多了吧？”
酒過三巡，她忽然抓住我沾著辣油的手，指甲掐進(jìn)我掌心：“剛才在客車上，你幫我托著孩子的腿，那么長時間不動，連司機(jī)按喇叭都沒反應(yīng)——”她忽然笑了，笑得很燦爛，眼角的亮片碎成一空星光。
酒酣耳熱，這女人似乎越來越放得開，吊帶敞得很開很低，露出了那個小小的QQ企鵝吊墜一一我瞬間愣住，“你是阿勤嗎？”
女人喜笑盈盈：“正是。你知道我是怎么認(rèn)出你的嗎？你在論壇發(fā)的小說里，曾寫過男人幫女人托著孩子的腿，說那種溫度像捧著易碎的月光——剛才在客車上，你托著軍軍的腿一動不動，跟書里寫的一模一樣?！?/div>
我怔住了。那些藏在文字里的細(xì)膩感受，原以為只有讀者能懂，卻不想被眼前的女人看穿了底牌。她笑著擦掉我嘴角的油汁：“阿勤是我網(wǎng)名，論壇里的‘影子人’專欄，每篇我都追著看——你總說影子是孤獨的，可影子也有體溫啊?！?/div>
原來從客車上相遇開始，她就認(rèn)出了我，便一直利用母親的身份做掩護(hù)，做足戲碼，看著我在她的“影子”里打轉(zhuǎn)。
康牛城四樓的音樂酒吧里，音樂震得肋骨發(fā)顫。女人在舞池中央甩動長發(fā)，吊帶滑到肩頭也不在意，露出哺乳期留下的淡色妊娠紋。我突然想起在客車上，她閉著眼把孩子的腳輕輕擱在我腿上的模樣，那時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像個疲憊卻溫柔的影子。此刻，她湊過來咬我耳朵，酒精混著小龍蝦的辣意涌進(jìn)鼻腔：“去酒店吧?！?/div>
酒店房間的燈光調(diào)成了曖昧的暖黃，她轉(zhuǎn)身時吊帶應(yīng)聲而落，那對曾被我驚鴻一瞥的乳房終于完全舒展在眼前。哺乳期的豐滿還未完全消退，乳暈邊緣泛著淡淡的粉光，像被陽光曬透的荔枝果肉，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我想起在客車上，她毫無防備地掀開衣襟時，那抹雪白帶來的眩暈感，此刻終于能觸碰了，指頭剛剛觸到柔軟的邊緣，她忽然輕笑：“這個阿勤沒讓你失望吧？”
五
出租車在一個叫“都市花苑”的小區(qū)門口停下時，暮色已濃。女人抱著熟睡的軍軍，指尖輕輕叩了叩車窗：“師傅，稍等會兒，我送孩子上去就下來?！?/span>
車門開合間，晚風(fēng)卷著小區(qū)里的桂花香氣涌進(jìn)車廂。我望著她背著大包、抱著孩子的背影消失在樓道轉(zhuǎn)角，忽然想起她在車上哺乳時毫無防備的模樣——那時她的發(fā)絲凌亂地粘在額角，衣襟上還沾著奶漬，此刻卻像換了個人似的，連走路的姿態(tài)都帶著利落的風(fēng)。
等了有一刻鐘，司機(jī)不耐煩地按響喇叭：“老板，還要等多久？我這生意都被耽擱了?！庇媰r器的紅光在他慍色的臉上跳動。
我摸出煙盒遞過去：“再等等，我們加車費?！?/div>
司機(jī)這才停止咕噥，車窗搖下的瞬間，樓下麻將館的喧嘩聲涌了進(jìn)來，混著遠(yuǎn)處小龍蝦店的爆炒香，織成潛江夜晚特有的煙火氣。
足足等了四十分鐘，樓道口終于晃出個身影。我差點沒認(rèn)出來——先前的寬松T恤換成了修身吊帶，牛仔短褲裹著緊實的腰臀，哺乳期的豐腴感被收束得恰到好處；尤其是胸前，那對曾讓我慌亂移開視線的乳房，此刻被蕾絲胸罩托出優(yōu)美的弧線，隨著步伐輕輕顫動，像兩簇被夜露打濕的白玉蘭。她卸了素顏，眼尾掃著細(xì)碎的亮片，還在唇角特意點了一顆裝飾痣，像張愛玲的唇痣那樣，這顆痣在路燈下格外分明。
“看傻了吧？”她坐進(jìn)后排，一股好聞的香水味蓋過了殘留的奶腥氣。她說：“其實我早看出了老丁那點心思，你看他下車時那猴急樣，跟他坐一排的女人手機(jī)屏保還是張床照呢?！?/div>
出租車匯入車流，她指尖敲著膝蓋，紅色美甲在夜景里劃出細(xì)碎的光亮，“倒是你——”突然轉(zhuǎn)身湊近，溫?zé)岬暮粑鬟^我耳垂，“在車上裝正人君子，抱孩子的腿都不敢動，現(xiàn)在怎么不說話了？”
龍蝦城的霓虹映紅了整條街，幾百張塑料桌在露天廣場鋪成紅海，每張桌上都堆著小山似的蝦殼，蒸汽裹著十三香的香氣撲面而來。
女人熟門熟路地推開“小張子油燜大蝦”的玻璃門，老板娘遠(yuǎn)遠(yuǎn)看見她就揮手：“小妹來啦？老位置！”看來，女人是這里的?？停钇鸫a和老板娘是十分要好的人。我還沒來得及問明白，一盆紅彤彤的蝦就砸在桌上，蝦尾里的肉飽滿得要爆出來。女人手上套著一次性塑料手套，熟練地剝著蝦：“嘗嘗，比天門的蒸菜帶勁多了吧？”
酒過三巡，她忽然抓住我沾著辣油的手，指甲掐進(jìn)我掌心：“剛才在客車上，你幫我托著孩子的腿，那么長時間不動，連司機(jī)按喇叭都沒反應(yīng)——”她忽然笑了，笑得很燦爛，眼角的亮片碎成一空星光。
酒酣耳熱，這女人似乎越來越放得開，吊帶敞得很開很低，露出了那個小小的QQ企鵝吊墜一一我瞬間愣住，“你是阿勤嗎？”
女人喜笑盈盈：“正是。你知道我是怎么認(rèn)出你的嗎？你在論壇發(fā)的小說里，曾寫過男人幫女人托著孩子的腿，說那種溫度像捧著易碎的月光——剛才在客車上，你托著軍軍的腿一動不動，跟書里寫的一模一樣。”
我怔住了。那些藏在文字里的細(xì)膩感受，原以為只有讀者能懂，卻不想被眼前的女人看穿了底牌。她笑著擦掉我嘴角的油汁：“阿勤是我網(wǎng)名，論壇里的‘影子人’專欄，每篇我都追著看——你總說影子是孤獨的，可影子也有體溫啊。”
原來從客車上相遇開始，她就認(rèn)出了我，便一直利用母親的身份做掩護(hù)，做足戲碼，看著我在她的“影子”里打轉(zhuǎn)。
康牛城四樓的音樂酒吧里，音樂震得肋骨發(fā)顫。女人在舞池中央甩動長發(fā)，吊帶滑到肩頭也不在意，露出哺乳期留下的淡色妊娠紋。我突然想起在客車上，她閉著眼把孩子的腳輕輕擱在我腿上的模樣，那時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像個疲憊卻溫柔的影子。此刻，她湊過來咬我耳朵，酒精混著小龍蝦的辣意涌進(jìn)鼻腔：“去酒店吧?！?/div>
酒店房間的燈光調(diào)成了曖昧的暖黃，她轉(zhuǎn)身時吊帶應(yīng)聲而落，那對曾被我驚鴻一瞥的乳房終于完全舒展在眼前。哺乳期的豐滿還未完全消退，乳暈邊緣泛著淡淡的粉光，像被陽光曬透的荔枝果肉，隨著呼吸輕輕起伏。我想起在客車上，她毫無防備地掀開衣襟時，那抹雪白帶來的眩暈感，此刻終于能觸碰了，指頭剛剛觸到柔軟的邊緣，她忽然輕笑：“這個阿勤沒讓你失望吧？”
六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鉆進(jìn)來，在床單上織出金色的網(wǎng)。枕邊是空的，只有那枚銀牌吊墜躺在陽光里，反射著細(xì)碎的光。床頭柜上放著張銀行卡，背面用口紅寫著“密碼是軍軍生日”——250502，今天的日期。手機(jī)在枕邊震動，QQ頭像瘋狂閃動，阿勤的留言停在凌晨三點：
“看見你在車上偷瞄我哺乳時的傻樣了，明明心動得要死，還裝正人君子。其實我早認(rèn)出來了，你穿的那件灰色襯衫，和你發(fā)在論壇的照片一模一樣。本來想正經(jīng)見個面，結(jié)果看你被你喊的老丁忽悠，臨時改了主意，”
后面跟著個偷笑的表情，還有句附言：“銀行卡里是你來潛江的消費，論壇里那篇《影子愛人》，我打算幫你改一改，就用咱倆這一次在潛江的故事——影子人相遇時，連體溫都是共振的。”
我盯著窗外的水杉樹，樹影在人行道上搖晃，像極了客車上那個午后，她抱著孩子淺眠時投下的影子。
手機(jī)又響，老丁發(fā)來消息：“潛江路線搞定了，下周活動就叫‘追光者’吧，怎么樣？”我望向床頭的銀牌吊墜，忽然笑了——追光的人，終將與影子相擁。就像昨夜在酒店，她趴在我胸口說的那句話：“你寫了那么多影子的故事，其實影子從來不是孤獨的，它只是在等光落下來的瞬間?！?/div>
收拾行李時，在包里發(fā)現(xiàn)了一張照片：阿勤穿著米色T恤，懷里抱著軍軍，背后是天門陸羽廣場的雕像。照片背面寫著：“第一次為一個陌生的男人回天門，卻沒敢見你，只敢遠(yuǎn)遠(yuǎn)拍張照——那時就在想，什么時候能讓你看見，影子背后的光呢。”
客車駛離潛江時，陽光正濃。我摸著口袋里的銀牌吊墜，忽然明白：這世上哪有什么影子人，不過是兩個在文字里流浪的靈魂，終于在現(xiàn)實中找到了彼此的投影。就像她說的，影子也有體溫，當(dāng)兩束光交匯時，影子會重疊成最溫暖的形狀。
我也心存此感，隨手落下了一首《追光者》的詩篇：
有些故事，始于文字
卻在現(xiàn)實中開出更動人的花朵
就像騎行的人
名為“追光者”，實則每個騎手
都在追尋自己的影子
直到光與影在某個黃昏重疊
化作最溫暖的擁抱
而我知道
下一次翻開筆記本時
筆尖落下的不再是虛構(gòu)的影子
而是那個在客車上的午后
那抹真實的、帶著體溫的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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