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慶文
五月的風裹著薔薇花香，把“五一”假期的喜悅吹進車窗。我坐在副駕駛，看著后視鏡里老伴逗弄著小孫子，他肉乎乎的小手正扒著安全座椅，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窗外掠過的廣告牌——那上面畫著一只憨態(tài)可掬的長頸鹿，正是我們此行的重要目的地之一。
抵達狼山時已近正午，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灑在青石板路上，像碎金般跳躍。小孫子奶聲奶氣地數(shù)著臺階：“爺爺、奶奶，1、2、3……”老伴擔心他摔著，亦步亦趨地在旁伸手護著，女兒則笑著打開手機，鏡頭里同時框住了歡樂的祖孫倆。
狼山不高，卻處處藏著驚喜。半山腰的觀音閣前，有株百年銀杏正抽新葉，小孫子伸手去夠垂落的枝葉，不小心沾了滿手金粉似的花粉。“爺爺，看！”他舉著小手奔向正在讀碑文的我，祖孫倆湊在一起研究掌心的“寶藏”，陽光穿過葉隙落在肩頭，像一幅暖色調(diào)的油畫。
登上山頂時，江風撲面而來。長江如一條蜿蜒的玉帶，在天地間鋪陳開來。女婿指著遠處的貨輪給小孫子講解，他似懂非懂地點頭，突然轉(zhuǎn)身抱住我的腿：“爺爺，等我長大開大船，帶你們?nèi)ズ苓h的地方！”童言無忌惹得全家大笑，女兒掏出手機拍下這幕，鏡頭里有江天遼闊，亦有三代人眼角眉梢的笑意。
下山時選擇了纜車，小孫子興奮得直拍小手。老伴怕他害怕，緊緊攥著他的衣角，我則指著山腳下的城市給他數(shù)高樓。纜車緩緩下行，陽光在每個人臉上流淌，女兒忽然輕聲說：“小時候你們帶我爬山，現(xiàn)在換成我?guī)銈兒秃⒆?，時間真奇妙?！蔽彝习轸W角若隱若現(xiàn)的白發(fā)，忽然讀懂了“傳承”二字的重量——不是簡單的復(fù)制粘貼，而是愛如流水，在代際間潺潺不息。
暮色四合時，我們來到濠河碼頭。河水倒映著霓虹，游船像浮動的彩盒，載著笑語穿梭其間。小孫子趴在欄桿上看水中的燈影，忽然指著遠處的拱橋驚呼：“彩虹橋！彩虹橋！”老伴順著他的手指望去，感慨道：“我年輕時來過南通，那時濠河還沒這么熱鬧，哪有這么多燈啊?！?/div>
游船在太平橋下緩緩穿過，橋洞上方的投影忽然亮起，講述著南通的前世今生。小孫子不懂歷史，卻被光影變幻吸引，不時地對著“浪花”伸手去抓。女兒輕聲給父母講解，女婿則用手機錄下這幕，鏡頭里既有流轉(zhuǎn)的光影，亦有老人專注的神情和孩子雀躍的身影。
游船行至文化宮段，水面忽然飄來悠揚的古箏聲。循聲望去，岸邊的茶座里有位老者正在演奏，弦音清越，與水波聲相得益彰。老伴輕輕哼起年輕時的曲子，小孫子有樣學(xué)樣地晃著腦袋，我忽然想起婚后第一次和他逛公園，也是這樣的暮春夜，月光如水，他牽著我的手聽了半宿的淮海戲。歲月更迭，身邊的人從青絲到白發(fā)，膝下又多了軟糯的小人兒，這或許就是人間最圓滿的“續(xù)集”。
下船時，小孫子困得直揉眼睛，卻仍不肯睡，攥著爺爺?shù)氖种膏洁欤骸霸偻嬉粫伞迸鲂χ阉冈诩珙^，小家伙的頭漸漸歪向一側(cè)，口水滴在老伴的襯衫上。我們沿著河岸慢行，路燈把影子拉得老長，三代人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幅流動的剪影畫——長者穩(wěn)健，中年從容，幼者靈動，共同在這溫柔的夜里寫下“團圓”二字。
次日清晨，雨點開始敲打車窗。老伴有些擔心：“動物園會不會不好玩？”小孫子卻在安全座椅上拍手：“下雨啦！小動物要洗澡啦！”車子駛?cè)肽贤ㄒ吧鷦游飯@時，雨勢漸緩，空氣里彌漫著青草與泥土的芬芳。
自駕區(qū)的體驗充滿驚喜。剛進入非洲區(qū)，一只長頸鹿就晃著長脖子湊近車窗，小孫子驚呼著把胡蘿卜條遞出去，長頸鹿柔軟的舌頭卷走食物時，他咯咯笑個不停。老伴隔著玻璃給斑馬拍照，女婿則給父母講解動物習性，忽然有只羚羊從車前躍過，驚得小孫子直往奶奶懷里鉆，惹得全車人忍俊不禁。
步行區(qū)里，小孫子最愛的是鸚鵡館。色彩斑斕的鸚鵡在頭頂盤旋，他舉著鳥食罐轉(zhuǎn)圈圈，忽然有只藍黃金剛鸚鵡俯沖而下，嚇得他后退半步，卻又舍不得放下罐子，那糾結(jié)的小表情逗得女兒直抹眼淚。老伴悄悄告訴我，他年輕時在農(nóng)村見過野鸚鵡，卻從未想過有天能帶著孫子看這么多漂亮鳥兒，“現(xiàn)在的孩子啊，真是掉進福窩里了?！?/div>
最期待的國際大馬戲在下午三點開場。劇場里座無虛席，小孫子戴著發(fā)光兔耳朵，攥著爆米花桶坐得筆直。當小丑騎著獨輪車拋灑糖果時，他興奮得站起來歡呼；老虎跳火圈時，他緊緊攥著我的手，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舞臺；最精彩的空中飛人表演時，他忽然轉(zhuǎn)頭對我說：“長大我也要飛！”老伴笑著刮他的鼻尖：“那你得先好好吃飯，長得像大樹一樣高?！?/div>
互動環(huán)節(jié)中，小孫子有些怯生生地看著穿著卡通服裝的表演者，卻在對方遞來小禮物時突然膽大，和她們不停地握手，女兒拍下這段視頻，后來反復(fù)看了許多遍，她說：“你看，孩子的勇敢往往藏在好奇心里，就像我們帶著父母看世界，他們的開心也藏在那些假裝挑剔的‘嘮叨’里?！?/font>
暮色四合時，我們踏上歸途。小孫子在后排沉沉睡去，手里還攥著馬戲票根。車窗外，南通的燈火漸次后退，女兒忽然說：“其實沒逛完的景點，反倒是下次再來的理由?！崩习閾е鴮O兒，輕輕說：“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去哪兒都是好風景。”
是的，所謂旅行的意義，從來不是打卡多少景點，而是和愛的人一起，把平凡的時光釀成甜酒。在狼山的臺階上，在濠河的波光里，在動物園的雨霧中，我們不只是用眼睛記錄風景，更是用愛填滿時光——那些牽手漫步的溫柔，那些相視一笑的默契，那些孩童的笑聲與老人的嘆息，終將在歲月里沉淀成最珍貴的琥珀，見證著一個家族的溫暖與生長。南通二日，不過是人生長河中的小小漣漪，卻因三代人的同行而波光粼粼。車漸行漸遠，身后的城市漸成剪影，而我們知道，有些東西早已深深種在心底——是江風里的歌謠，是雨絲中的擁抱，是時光里永不褪色的，家的味道。
2025.5.5
舉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