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社作品】（夕陽淺唱）
（山徑文學社是1985年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一群少數(shù)民族青年自發(fā)組建的群眾性業(yè)余文學組織。）
背景音樂：琵琶曼撥《瀏陽河》
毛澤東和他的四位邵陽籍老師
【陳建湘】
? ? ? ?毛澤東曾在湖南第一師范讀書，1918年畢業(yè)。期間，有四位湖南邵陽籍老師擔任過他的老師。他們是：時任校長的張干、國文教師袁吉六、文史教師劉策成和文學教師兼書法教師孫俍工。這幾位教師均為湖南教育界知名人士，新中國成立后，除袁吉六先生已于1932年去世外，其余三人均受到毛澤東主席的接見和生活上的關照，并多次與之通信。茲將有關情況予以輯錄。
（五四運動時期的毛澤東）
毛澤東與張干的交往
? ? ? ?張干（1884-1967），名攸凰，字次侖，湖南新邵坪上鎮(zhèn)人，生于清光緒十年（1884）11月12日，他家庭貧窮，10歲喪父，讀書主要靠他的哥哥以半邊破鍋打豆腐賣，掙點錢送他入學。1905年，張干考入湖南中路優(yōu)級師范，選修物理、化學兩科，修業(yè)五年半，獲師范舉人稱號。1911年畢業(yè)，留校任教。1914年，該校改為湖南第一師范學校，張干任首屆校長。他治學嚴謹，為人正派，不阿諛奉承，也不接受別人請客送禮。他聘任徐特立、黎錦熙等名師主教，又首創(chuàng)《一師一覽》手冊，將學校的一切規(guī)章制度及辦學情況和經(jīng)濟開支情況編印成冊。是年秋，省立四師并入一師，毛澤東亦于是期轉(zhuǎn)入一師讀書。1915年6月，湖南省議會公布了一項決議，要征收師范生每人10元的學雜費，引起學生的強烈不滿。學生以為是張干動議加收的，加之張干處事固執(zhí)，便遭學生群起而攻之，于是發(fā)生了驅(qū)逐校長的風波。由毛澤東寫了《驅(qū)張宣言》，尖銳批評了張干。為此張干要開除毛澤東，后經(jīng)楊昌濟、王季范、袁吉六等教師的努力，以記過了結(jié)。這年下期，張干離開了一師。后毛澤東以附小教員為掩護，闖南走北，從事革命活動，與張失去了聯(lián)系。
? ? ?1944年，張干在湖南邵陽“省立六中”當校長，在邵陽淪陷前夕，將學校搬到了他的家鄉(xiāng)黃土坳和白寧。1945年，張干在報上看到了蔣介石8月20日第二次邀請毛澤東主席去重慶談判的電報。不顧他們曾有過一段不愉快的往事，給在延安的毛澤東打電報：
毛潤之學弟勛鑒：
? ? ? ?抗日獲勝，建國彌艱，萬懇應召赴渝，贊襄國政，幸勿固執(zhí)，致失人望。
? ? ? ? ? ? ? ? ? ? ? ? ? 張干
? ? ? ? 一九四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 ? ? ?他哪知這是蔣介石一面瘋狂發(fā)動內(nèi)戰(zhàn)，一面?zhèn)窝b和平的陰謀。8月28日，毛澤東由赫爾利與蔣介石的代表張治中陪同，與周恩來、王若飛同機抵渝。抵達時，毛澤東身穿藍灰色中山裝，腳穿黑色布鞋。一手揮著巴拿馬式的盆形帽，微笑著走下飛機。舉世矚目的重慶談判開始了。
? ? ? 1949年7月，張干已是65歲高齡，因年老體弱，辭去了省立六中校長職務，回到家鄉(xiāng)。10月，湖南邵陽解放。張干家里這時已是地主，一大家子人，生活困難事小，政治上也不好過。他離家到了長沙，受聘于妙高峰中學教員。這點微薄的薪金要養(yǎng)活全家六口人，自然是困難的。他的二女兒高中未畢業(yè)就參加了人民解放軍(后犧牲在朝鮮戰(zhàn)場)，雖少了一口人，但也還遠遠入不敷出。
? ? ?1950年10月5日，毛澤東在中南海舉行家宴，邀請一師當年的老師徐特立、王季范、熊瑾玎及同班好友周士釗等赴宴。大家談起了往事。毛主席問周士釗：“惇元，我們的老校長張干還健在嗎?”周士釗趁此機會向毛主席報告說：“他現(xiàn)在在妙高峰中學教書，生活很困難……”毛澤東在教師和同學面前略帶歉意地說：“張干很有能力，30歲就當一師校長，不簡單。原先我反對過他，現(xiàn)在看來，當時趕走張干，沒有多大必要。當時規(guī)定每個學生要多交十元學雜費的事，也不能怪他。至于要我們多讀半年書（因從四師轉(zhuǎn)到一師——筆者注），這是好事嘛！”
10月11日，毛澤東給湖南省主席王首道同志寫了下面這封信：
首道同志：
? ? ? ?張次侖、羅元鯤（毛澤東在一師的湖南新化籍教師——筆者注）兩先生，湖南教育界老人，現(xiàn)平均七十多歲，一生教書未做壞事。我在湖南第一師范讀書時，張為校長，羅為歷史教員?，F(xiàn)聞兩先生家口甚多，生活極苦，擬請湖南省政府每月每人津貼米若干，借資養(yǎng)老。又據(jù)羅元鯤先生來函，說曾任我國文教員的袁仲謙（即袁吉六——筆者注）先生已死，其妻七十多歲餓飯等語，亦請省政府酌予救濟。以上張、羅、袁三人事，請予酌辦見復。并請派人向張、羅二先生予以慰問。張、羅通訊處均是妙高峰中學，袁住新化，問羅先生便知。
? ? ? ?順致敬意！
? ? ? 毛澤東
? ? 十月十一日
? ? ? ?湖南省政府接到毛澤東主席的信后，即給張、羅兩家各送去大米1200斤，現(xiàn)金50萬（折合新人民幣50元）。張干在收到錢米的當天揮筆給毛澤東主席寫信，感謝主席的關懷。1950年12月下旬，張干收到了毛澤東的親筆信，表示對其生活困難情形，極為系念。
? ? ? ?自此以后，張干和毛澤東兩人常有書信往來。張干一家經(jīng)常得到照顧。1952年9月，張干、羅元鯤等人應毛澤東邀請赴北京，受到了毛澤東的熱情接待，并有幸登臨天安門城樓，參加了國慶觀禮和慶典。10月20日，張干再次給毛澤東寫信：
潤之先生惠鑒：
? ? ? ?敬啟者，于此次來京，荷蒙殷勤接待，食用兼全，被褥衣裳全都贈送，不但給干徹底自新之鼓勵，而且是換回輕視教育工作與老者之作風，愧受之余，感佩無極。茲干等參觀此間辦理較優(yōu)之名校后，即行南返，繼續(xù)學習，估蒙不棄，委業(yè)重任，自當努力完成，以副厚意，決不以年老家貧有所顧慮而誤事也。
? ? ? ?專此布禮，并頌政祺，并希照拂不一。
? ? ? ? ? ? ? ? ? ? ? ? ? 張干
? ? ? ? ? ? ?一九五二年十月二十日
? ? ? ?從北京回長沙之后，張干即受聘為湖南省軍政委員會參議室參議，后被聘為湖南省人民政府參事室參議。有了一份比較豐厚的工資，張干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晚年還經(jīng)常被邀請到一些單位或?qū)W校宣講毛澤東青年時代的故事，教育后人。
? ? ?1963年，年近80歲的張干身患重病，在彌留之際，曾兩次給毛澤東去信。毛澤東得知張干病重的消息，親筆寫信慰問：
次倫先生左右：
? ? ? ?兩次惠書，均已收讀，甚為感謝。尊恙情況，周惇元兄已見告，極為懷念。寄上藥物若干，以為醫(yī)藥之助，尚望收納為幸。
敬頌早日康復！
? ? ? ? ? ? ? ? ? ? 毛澤東
? ? ? ? ? ? 一九六三年五月二十六日
? ? ? ?張干手捧惠書，老淚縱橫，感激涕零。
? ? ? ?1967年1月22日，張干病逝于長沙，毛澤東又寄來了喪葬費。喪事由他的學生、副省長周士釗主持，葬于岳麓山。
?
毛澤東與袁吉六的交往
? ? ? ?袁吉六（1868-1932），字仲謙，祖籍湖南省隆回縣高平區(qū)孟公鄉(xiāng)白蓮村，其六世祖公袁文宗帶領全家遷保靖葫蘆寨定居。清同治七年（1868）5月，袁吉六出生于靖縣葫蘆寨。袁吉六七歲入私塾，舉凡經(jīng)史子集，無所不通，尤精古典文學。光緒二十三年（1897）丁酉中舉人。其后，致力于教書育人，無意仕途。民國元年（1912），袁吉六攜眷重回祖籍。任過省署機要秘書，但為期不久。1905年，到家鄉(xiāng)新辦的速成中學任教，向?qū)W生灌輸新思想。以后又到省城長沙從事國文教學。
民國二年（1913）春，袁吉六任湖南省第四師范國文教員。民國三年（1914），第四師范并入第一師范。袁吉六與楊昌濟、徐特立、王季范等均為該校權威教師。袁吉六在第四師范教書時，毛澤東也考入該校，是袁的學生，后來四師的學生轉(zhuǎn)入一師，袁吉六和毛澤東一同到了一師，袁吉六始終是毛澤東的國文教員。
? ? ?袁吉六古典文學基礎很深，尤擅長文字學。他認為每個學生都必須有古典文學的基礎，才能繼承中國的文學遺產(chǎn)，把它發(fā)揚光大。所以很重視古典文學的教學，既如此，他也主張學生要有寫古文的基礎，號召學生寫好古文。袁吉六在一師授教時，康（有為）、梁（啟超）文體風靡一時，學生作文，競相仿效。袁吉六對此不甚贊成，他稱毛澤東的文章是“新聞記者手筆”。他對毛澤東說：“作文之道，首應務本，完全摹仿康、梁，實非所宜?！庇终f：“文章妙來無過熟，要多讀、多寫、多想、多問?！睘榱思ぐl(fā)學生學古文寫古文的興趣，除課堂教學外，還利用課余時間把毛澤東叫到房里去進行個別指導，要他多讀、多寫、多思考、多問，毛澤東認為這種方法很好，從此注重學古文、寫古文。毛澤東接受教誨，深得袁吉六贊賞。為他詳細講解唐、宋“八大家”的文章。毛澤東的古典文學基礎如此深厚，是得力于吉六先生的。袁吉六對毛澤東很器重，他說：“挽國家危難，必斯人也?！泵髞沓蔀楦锩I袖，深感袁吉六老師的教益。民國二十五年（1936），毛澤東在延安同美國埃德加?斯諾談及他在第一師范讀書的情況時，說：“學校里有一個國文教員，學生給他取了個袁大胡子的綽號。他嘲笑我的作文，說是新聞記者的手筆。他看不起我視為楷模的梁啟超，認為半通不通。我只得改變文風。我鉆研韓愈的文章，學會了古文體。所以多虧了袁大胡子，今天我在必要時仍然能寫出一篇過得去的文言文?！保ㄒ娝怪Z：《西行漫記》）。毛澤東在自傳中說：“予之得窺古文涯涘者，袁胡子之教為多?！?/span>
? ? ? ?1927年大革命失敗后，毛澤東轉(zhuǎn)戰(zhàn)南北，與袁吉六失去了聯(lián)系，而且再也未曾見面。晚年，袁吉六著書立說，曾撰有《文字源流》、《文學史》、《文字要略》、《書法必覽》、《分類文化要略》等書。由于年事已高，操勞過度，于1932年5月7日在家鄉(xiāng)去世，終年64歲。身后僅留一擔書箱，家貧如洗。葬于湖南省隆回縣羅洪鄉(xiāng)孟公村。
? ? ?全國解放后，毛澤東主席得悉袁吉六已去世，非常悲痛。1950年，袁吉六的老同事王季范寫信給毛澤東，談及袁吉六的遺孀，并附詩一首：“袁胡教學有何奇，橫掃千軍筆一枝。一字千金何處報，其妻老病絕糧時。”毛澤東接信后，給湖南省主席王首道去信，請省府酌予接濟。王首道指示長沙市民政局對其家屬予以撫恤。袁吉六夫人才得以安度晚年。
? ? ? ?1950年五一勞動節(jié)時，毛澤東特邀師母戴常貞到北京觀禮，以后每次回湖南，都要派人去看望師母。1952年10月，毛澤東還親筆書寫“袁吉六先生之墓”，作為墓碑。袁夫人因結(jié)石病手術，毛主席還托周士釗帶回400元現(xiàn)金，以作醫(yī)療之用。在毛主席的關懷下，老人晚年非常幸福，到1970年才去世，終年88歲。1965年，毛澤東在中南海宴請郭沫若、章士釗、王季范、周世釗等，席間追憶袁吉六老師時，章、郭說：“此老通古今文史”、“斯人教天下英才”， 毛澤東微笑而謙虛地說：“英才過譽，但‘教天下’則符合袁老身份”。? ? ? ? ? ? ? ? ?
（毛澤東在四排右二）
毛澤東與劉策成的交往
? ? ? ?劉策成（1883-1957），又名劉武，清光緒九年(1883)3月出生于湖南新邵花橋鄉(xiāng)田心村。曾留學日本，加入同盟會，與孫中山、黃興交往甚密，與蔡鍔是同鄉(xiāng)摯友。歸國后，在廣西優(yōu)級師范選科畢業(yè)，以優(yōu)異成績留校任教。1914年春，他任湖南邵陽駐省中學校長，反對袁世凱賣國獨裁，與愛國教員李洞天、學生匡互生等蓄藏槍彈，準備武裝起義，被袁世凱親信——當時湖南督軍湯薌銘發(fā)現(xiàn)，拘捕入獄，打入死牢，引起長沙學生罷課游行，強烈抗議。后來，蔡鍔致電袁世凱和湯薌銘，鼎力相救。劉策成才于1915年被釋放，在監(jiān)獄門口，受到長沙上千群眾夾道迎接和慶祝，成為當時長沙家喻戶曉反對袁世凱“賣國稱帝”的英雄。他出獄后，回到邵陽駐省中學任原職。1916年，由學監(jiān)主任方維夏推薦，受孔昭綬校長之聘，兼任湖南第一師范歷史教員。他所教學生中就有正在該校讀書的毛澤東。他給學生上第一堂課，身穿粗布長衫，腰系布帶，頭剃平頭，腳著布鞋，如同農(nóng)民，走上講臺就自報姓名：“吾叫劉武，字策成也?！彼钱敃r反對袁世凱賣國稱帝的英雄，所以學生報以熱烈掌聲。他學識淵博，特別是對莊子的研究很深，并受莊子“疾惡如仇”、“淡泊名利”、“均貧富”等民主思想的影響。他講課，愛憎分明，引經(jīng)據(jù)典，左右逢源。還有，他上課非常認真，教學內(nèi)容默記心中，從不看教材，被稱為“活歷史”，深受學生尊敬。特別是毛澤東，除了課堂上認真聽課外，還感到不滿足，經(jīng)常在課余找他個別請教、探討。因此，他非常欣賞毛澤東，尤其欣賞毛澤東“身無半文、心憂天下”的愛國精神，趣稱毛澤東是“齒發(fā)壯”、“志氣銳”、“思非凡”的“天下奇才”，并贈送《莊子集解》一書，以資鼓勵和共勉，結(jié)下師生深厚情誼。
? ? ? ?1920年，劉策成離開第一師范，當上了瀏陽縣縣長。毛澤東于1921年在長沙募股開設文化書社，曾寫信向劉策成求援，劉策成接信后，四處籌措，解囊相助。1922年，湖南省長趙恒惕調(diào)劉策成任省水警廳廳長。毛澤東回到湖南任中國共產(chǎn)黨湖南支部書記，發(fā)展黨的組織，領導學生運動和工人運動。趙恒惕深以為患，在一次軍警會上部署搜捕毛澤東和工會領袖，劉策成當時在會。會后，劉策成設法連夜通知毛澤東及時轉(zhuǎn)移。結(jié)果使趙恒惕撲了個空。趙恒惕有所察覺，后將劉策成改任湖南省自治處主任秘書。
? ? ? ?1937年，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劉策成在南岳的湖南工業(yè)專科學校教授國文。他見學生案頭擺有王先謙《莊子集內(nèi)解》，發(fā)現(xiàn)許多謬誤，遂寫了《莊子集解內(nèi)篇補正自敘》。他認為，“雖王氏此書，號簡明便讀，然其所著，過于疏略，且多舛謬……”此后十年，劉策成專心從事著述，歷盡苦辛，博采眾長，使《莊子集解內(nèi)篇補正》一書于1947年完稿。脫稿后交印，但上海商務印書館遷延三年，方寄樣本，且字體太小，不便閱讀，乃另謀印行。但國事風云變幻，加之年事已高，出版之事，竟成泡影。
? ? ? ?新中國成立后，毛澤東當選為中央人民政府主席。劉策成聞之逢人便說：“不出吾之所料，毛澤東少年大志，青年大才，今天果然成中國人民的大救星?！?950年，他上書毛澤東，請求參加工作，并將《莊子集解內(nèi)篇補正》樣書寄去。毛澤東閱后親筆復信：
策成先生：
? ? ? ?惠書敬悉，甚為感激。
? ? ? ?先生欲為人民事業(yè)有所貢獻，極為欽佩，地點似在長沙為宜，那里熟悉先生的較多，商量較為便利，尚祈斟酌。
順致敬意
? ? ? ? ? ? ? ? ? ?毛澤東
? ? ? ? ? ? ? ? 八月二十九日
? ? ? ?劉策成接到毛澤東回信后，十分驚喜，便在長沙向有關單位聯(lián)系工作?？砂肽旰螅从薪Y(jié)果。便再次寫信給毛澤東，說自己工作問題尚無著落，特向他求助。毛澤東接到信后，給他回復：
策成先生：
? ? ? ?大士所為《莊子集解內(nèi)篇補正》收到，謝甚。
? ? ? ?工作一事已函告統(tǒng)一戰(zhàn)線部李維漢部長，請與該部接洽為荷！
順致春祺！
? ? ? ? ? ? ? ? ? ? 毛澤東
? ? ? ? ? ? ?一九五一年二月十四日
? ? ? ?劉策成接到毛澤東這封信后，離開老家到長沙，同年4月到北京，劉策成在北京住了一個多月后，接到周恩來親筆簽發(fā)的特聘書。
特聘
臺端為中央人民政府政務院文史研究館館員。
此致
劉武先生
? ? ? ? ? ? ? ? ? 總理 周恩來
? ? ? ? ? ? ? ? ? ? ?六月一日
? ? ? ?他到北京文史館工作以后，常去拜謁毛主席。1951年9月，全家搬到了北京。此時，劉策成已是古稀高齡，每天潛心研究文史和修改《莊子集解內(nèi)篇補正》一書。此書考研補正，見解獨到精辟，對中國古代哲學、文學的研究貢獻很大。劉策成的《莊子集解內(nèi)篇補正》定稿后，得到各方好評。1953年，劉策成之兒媳趙恣馨在北海公園見到周士釗先生，周先生說，“我問過毛主席，劉策成的《莊子集解內(nèi)篇補正》如何，毛主席很謙虛，笑著說‘我沒有很好地研究過，提不出中肯的意見，書可以出版。特立、必武同志也向我談過這書的價值，我已囑托周總理向古籍出版社負責人打個電話，催他快點發(fā)稿、排印、再版?！贝藭诿珴蓶|的親切關懷下，于是年由北京古籍出版社出版。
? ? ? ?1957年9月，劉策成在北京中央文史館逝世，終年92歲。
毛澤東與孫俍工的交往
? ? ? ?孫俍工(1894—1962)，原名孫光策，又號孫僚光，湖南省隆回縣司門前鎮(zhèn)孫家垅村人。幼年喪母，家道清貧，發(fā)蒙讀書后表現(xiàn)出非凡的領悟力，令教師刮目相看。17歲時，他由一位本家資助去長沙求學。中學畢業(yè)后以優(yōu)異成績考入北京高師國文部。在校以“俍工”這個筆名發(fā)表詩文，畢業(yè)后回到湖南長沙。1920年，他任教于福建漳州第二師范，同年，湖南第一師范聘他去任教。他教的課程是“語言學”、“文字學”、“中國文學概論”、“古文選讀”等。孫先生教課旁征博引，妙趣橫生，第一堂課就吸引了全班學生，一下子就傳遍了學校內(nèi)外。從此凡是孫先生上課，前來旁聽的就日見其多，走廊上都坐滿了人。孫俍工到長沙第一師范任教時，毛澤東其實并不是孫俍工班上的學生，他已經(jīng)擔任一師附小的教員了，論年紀，毛澤東比孫先生還大一個月呢。但是，孫先生淵博的知識，進步的思想都使毛澤東深深嘆服，毛澤東一直尊孫俍工為自己的老師，經(jīng)常自覺地聽孫俍工講課，還做了許多聽課筆記。對有的問題持有不同看法，便在下課后找孫先生辯論。
? ? ? ?孫俍工文學造詣很高，他的一個短篇小說《看禾》在《小說月報》上發(fā)表后，受到了魯迅先生的高度評價。著名作家沈雁冰也給他回信。毛澤東的心里，不禁對這位年輕的老師多了一份崇敬。特別是他的書法很見功底，他自臨的王羲之《蘭亭序》全文，寫得千姿百態(tài)而又古樸端莊，毛澤東便向他請教書法藝術。
? ? ? ?孫俍工的書房寫有兩首詩。那第一首是——
從來書畫本相通，首在精神次在功。
悟得梅蘭腕下趣，指上自然有清風。
? ? ? ?那第二首寫道——
獨能畫我胸中開，豈可隨人腳后塵。
既學古人又變古，天機流露出精神。
? ? ? ?毛澤東看了頻頻點頭，并向?qū)O俍工請教書法。只見孫俍工坐端正了，飛快地寫道：
疏密 大小 長短 粗細 濃淡 干濕 遠近
虛實 顧盼 錯落 肥瘦 首尾 俯仰 起伏
? ?寫完后對毛澤東說，“依我看，你現(xiàn)在的字是才氣有余，功力不足咧!潤之，還是要從練好楷書開始?？瑫腔A?；A打不牢，怎能寫好行書呢。打個比方：楷如站，行如走，草如跑。你站不穩(wěn)，怎么能走和跑呢?！?/span>
毛澤東果然聽從了孫俍工先生的勸告，臨起楷書字帖來。平日批改學生作業(yè)和給朋友寫信，都是一筆不茍的楷體；讀書所作筆記和書頁天頭所作評語，也都是寫的蠅頭小楷。孫俍工看在眼里，心中暗暗高興。毛澤東前來和他研究書法的次數(shù)更多了。兩人竟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友。
? ? ? ?這期間,毛澤東主要是學“二王”，即王羲之、王獻之的比較多,但毛澤東臨帖往往都是意臨。他是極為勤奮用功的人，加上資質(zhì)頗高，很快就寫得一手出色的“行草”了。孫先生常向其他同事夸他說：“聰穎如毛潤之，實為少見!閑來學書，一經(jīng)點化，便能揮灑自如，筆底飄逸俊秀，且有他自己的風格了?！?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1922年，孫俍工先生離開長沙，他先去寧、滬任教，爾后又用稿費留學日本，進東京上智大學研究法國文學，除了繼續(xù)編著之外，并開始從事翻譯。1928年孫俍工歸國，先入復旦大學任中文系主任，后又入南京國立編輯館任編輯，而后辭職專事著述。
20世紀30年代前半期這一段時間，孫俍工和毛澤東也曾有過幾次書信往來。到了抗戰(zhàn)前夕，戰(zhàn)亂頻仍，寧、滬等地不得安寧，孫先生乃攜眷入川，來到成都，任華西大學教授?？谷諔?zhàn)爭爆發(fā)后，辭去華西職務。1940年遷居重慶，受聘為國民黨中央監(jiān)察院參事，并被委為監(jiān)察委員。1944年解除職務后，他編著了《抗戰(zhàn)史料叢書》。
寒來暑往，歲月飛逝，轉(zhuǎn)眼迎來了抗日的勝利。分別二十五個春秋后，1945 年 8 月 28 日，毛澤東飛抵重慶同國民黨進行和平談判。毛澤東在重慶期間，廣泛接觸各方面人士。毛澤東當然也沒有忘記在重慶的孫俍工，他與孫俍工在重慶終于又晤面了。幾句寒暄后，只見毛澤東從包里取出一個紙卷，遞給孫先生說：
“這是俚詞一首，自己涂鴉，送與先生。先生看看這字寫得有無長進?在一師時，先生教給我的書法要領，二十多年來一直不敢忘記呢?！?/span>
“太好了!”孫俍工雙手接過紙卷說，“主席，您戎馬倥傯，日理萬機，還能忙里偷閑，不忘書法藝術，真是難能可貴呀!”紙卷打開了，是一幅橫軸。只見滿紙筆走龍蛇，字字宛如活物；一片瀚墨淋漓，感到頓生奇趣。孫俍工略一端祥，不禁忘情地喊道：
“好!好!仿古而不泥于古!盡得古人精髓，而又能以己意出之!非基礎厚實者莫能如此。況您由行而草，竟能卓然自樹一格，真不簡單!主席，您筆底自由了!”孫先生說著，瞇起雙眼，看得如醉如癡。
這橫軸，寫的就是后來為大家所熟知的那一首“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當下主客數(shù)人，從書法談到文學，再談到別來生活情況，又談到當前國共合作形勢……暢敘兩小時之久，毛澤東等方才辭去。
過了數(shù)日，毛澤東在紅巖村舉行酒會，特發(fā)請柬，宴請了孫俍工。
那些日子里，孫俍工往往長夜難眠。20余年往事一齊涌上心頭，千種情懷，萬般感謝，一齊傾于筆端，不覺寫成長詩一首：
毛公天下奇，風流儒雅見容儀；
毛公天下秀，奮劍揮戈能御寇；
毛公天下雄，麾兵百萬何從容！
生成豪俠骨，更具男兒血！
為國不恤七尺軀，為義更覺肝膽熱。
政治協(xié)商再電招，延安道上走華騼；
翩然命駕來渝市，彌天煙塵一旦消。
九月之六日，草堂午睡足，
倏臨故人來，跫然喜空谷。
相逢各問年，殷勤話衷曲；
疇昔老知遍咨詢，予為一一陳所夙；
存者星散死木拱，廿五年來變遷酷。
君家五桂亭亭立，愧我七兒尚鹿鹿；
生逢險山戲幾滄桑，猶幸此身老窮踧，
窮踧此身可奈何，蘧然更覺宇宙促。
輾轉(zhuǎn)話偏多，愛國心尤切：
和平民主救中國，君志如山意如鐵。
孫俍工把這首長歌標題為《喜毛潤之兄過訪》，又用行書細心寫了，另附一信，約請毛主席吃飯。
? ? ? ?翌日，毛澤東的回信來了。孫先生連忙打開來看，只見那毛邊的紅格直行紙上，用核桃大的一個個毛筆字寫著：
俍工兄：
? ? ? ?惠我詩篇，感且不盡。約吃家鄉(xiāng)飯，更領盛情。你的好意，永遠記在心里。事冗不克再晤領教，惟有俟之異日。
敬頌道安!
? ? ? ? ? ? ? ? ? ?毛澤東
? ? ? ? ? ? ? ? 十月七日
就在毛澤東寫信后的第三天，國民黨同中共簽訂了《雙十協(xié)定》。之后，毛澤東匆匆飛返延安。孫俍工先生趕到機場送行。不料二人機場一別，從此竟成永訣。
孫俍工先生在重慶迎接了四川的解放。1950年，他攜眷返回湖南，任湖南大學中文系教授。次年5月，被聘為湖南省文學藝術工作者會籌委會委員。
1956年，中國科學院語言研究所聘孫俍工為兼職研究員。受聘后，他主動提出要編輯一部《毛澤東語言辭典》。他說：“毛澤東算得一位奇人。他的語言文字異常豐富，我要把多年來的研究心得編出書來。這是一部有價值的書!”他的意見受到有關方面的高度重視，語言研究所批準他的計劃，讓他擔任這部書的主編。但是，他的健康狀況很差，不久就病倒了。《語言辭典》終未如愿。他臨終前曾說，這要算是他晚年一件最為遺憾的事了。
病居家中的日子，他除了寫字自娛外，曾輯成《岳麓詩草》一冊，收詩數(shù)百首。1958年又寫成《五四運動敘事長詩》和《黎明前奏曲》二書草稿，均未整理出版。他有許多未曾出版的著作，現(xiàn)存廈門大學圖書館等處。
孫俍工因患心臟病醫(yī)治無效，逝世于1962年3月，享年68歲。他最后的遺言，是讓家屬將其珍藏的典籍數(shù)千冊，悉數(shù)奉獻于湖南師范學院圖書館。
（偉人揮手向前進）
【本文作者簡介】陳建湘，男，湖南省邵陽市政協(xié)研究室原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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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