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鳳張杰《旱季農(nóng)事札記》
我坐在田邊，像塊被遺棄的犁鏵
銹跡在暴曬中層層剝落
半月前埋下的玉米種和土豆
此刻正在干裂的土層下
完成一場靜默的葬禮
塑料地膜皸裂成蛛網(wǎng)
網(wǎng)住的不是豐收的希望
而是蒸騰的熱浪與嗆人的浮塵
鋤頭挖下去，只聽見
泥土碎裂的聲響
像極了老人臨終前
喉間艱難的喘息
老井蜷縮在角落里
井繩垂著空蕩蕩的木桶
如同我懸在半空的期盼
河床上裸露的鵝卵石
被曬得發(fā)白，像撒落一地
未孵化的鳥蛋
狂風裹挾著黃沙撲來
瞇住眼睛的瞬間
我看見去年金黃的玉米棒
正從記憶里探出頭
而現(xiàn)實中的土地
只剩翻滾的黃土浪濤
將所有生機掩埋
我數(shù)著天上游走的云
每一朵都像極了
糧倉里飽滿的饅頭
可它們只是漫不經(jīng)心地
從頭頂掠過
不肯施舍哪怕一滴
救命的淚水
暮色漫過田邊時
我撫摸著板結(jié)的土地
仿佛觸碰著孩子發(fā)燙的額頭
干裂的指縫里
還殘留著播種那天的泥土香
卻再也等不到
嫩芽破土的消息
老天爺啊，你可知道
這些日子我咽下的
不只是滿嘴的沙塵
還有整整一季
沉甸甸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