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 懷 森
一
大同這幾年紅火起來了。
閑暇的日子，走進大同，領略這座古城新貌。
記得早年得知大同是上世紀七十年代初，周恩來總理陪同前來中國訪問的法國總統(tǒng)蓬皮杜，專程到大同參觀云岡石窟。這件事印象很深，也由此知道了大同和云岡石窟。后來的日子，對大同印象較深的是大同煤礦和大同礦務局。
山西北部，雁北地區(qū)與內蒙古相鄰的大同市，地處西部呂梁，東部太行余脈盡頭的一片小平原中。黃土高原，面臨北方的大草原，地下蘊藏著豐富的煤炭資源。煤炭在山西，乃至周邊的蒙，陜一帶本不算什么稀缺資源，但大同的煤卻非同一般。大同產(chǎn)出的優(yōu)質動力煤，優(yōu)質無煙煤全國聞名。在以煤炭為主要動力能源的工業(yè)化時期，大同煤猶如工業(yè)糧食中的細糧，精品糧，是全國工業(yè)生產(chǎn)的動力源泉。
這么說吧，當時鐵路上跑的重載列車必備大同煤塊，遇有列車超載，爬坡，提速，司機師傅們會沉穩(wěn)的揮動大鍬，連續(xù)幾下大同煤塊的投入，頓時火苗旺噴，強勁的蒸汽動力帶著列車負重前行。
大同煤低碳，低硫，低灰分，曾年產(chǎn)原煤8000萬噸，譽為中國煤都。那時的大同是國家工業(yè)發(fā)展的能源基地。大同礦務局是央企，地位赫赫有名。
記得早年，江浙滬一帶的省，市地區(qū)都在山西的太原，大同設有辦事處，當然工作內容就是盯著那里的煤。
那時江浙滬一帶領導人上任伊始都要安排來一趟山西太原及大同，拜會當?shù)厥∈屑暗V務局領導人，當然每次均少不了帶一些手表，自行車，縫紉機這樣的三大件，為的是國家計劃調撥的煤炭能及時足額安排裝車發(fā)運，同時還想爭取一些計劃外的份額。一番拜會，一番洽談，一番情感交流，每每雙方都能皆大歡喜。于是礦務局干部很風光，礦上職工福利待遇也往往比其他行業(yè)要好一些。
大同人的日子曾經(jīng)是體面和充實的。
上世紀九十年代初的一個初冬，曾由原平縣匆匆去過一次大同，停留了幾個小時。記得在一片籠罩著煤煙氣的城區(qū)中，古建樣式的大雜院，進院門，窄窄的，通向各住戶家，僅夠推輛自行車的通道。邊上空間一家一處碼放整齊的塊煤煤堆，雜物板片。十幾戶人家居住的主房，邊房，搭建房擁擠在一起。院中住有機關干部，教師，有礦上的供銷員，也有日化廠的工人。厚厚的門簾，屋頂每戶人家必有的小煙囪。進門是大炕，炕頭灶臺，一口大鍋中煮著面條。人們都很熱情，精神面貌也極好。印象較深的是院中里邊拐彎處一甬道，灰黑色棉布簾，里面是公用廁所。一個帶木欄的蹲坑，人們叫糞坑，或茅坑，定期由掏糞工師傅揹個長長的木桶，拿一把長柄的糞勺上門掏糞。
那時大同已經(jīng)開始在礦區(qū)周邊規(guī)劃給職工蓋宿舍了。這是礦區(qū)職工的喜訊。幾棟一式六層磚砌平頂層，火柴盒狀，兩室一廳，有廚有衛(wèi)。六十多平方。人們都在期盼著。
二
大同曾經(jīng)是中國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北魏王朝都城。
中國歷史的演變自秦漢以后曾有過一段紛繁復雜的篇章。漢王朝至東漢，有魏，蜀，吳三國爭雄，終是三國歸晉。晉至東晉，晉武帝司馬炎荒淫早掛，其子晉惠帝司馬衷，就是那個“何不食肉糜”的君王，時內亂加劇，北方少數(shù)民族部落群體趁勢雄起，在不斷地殺戮兼并中壯大，形成割據(jù)為王的局面，成氣候的政權史稱“東晉十六國”，又稱“五胡亂華”。一時華夏大地狼煙四起，兵戎撕殺。在一幕幕弱肉強食的戰(zhàn)亂中，源自北方大興安嶺，黑龍江，嫩江流域的鮮卑族部落在其首領拓跋珪率領下，一路向西，攻城略地，在群雄逐鹿中勝出，攻占平城即今大同，建立了統(tǒng)一北方的政權并定都大同，史稱北魏。繼續(xù)南進至淮河以北，與南方的齊國對峙，史稱南齊北魏。由此，大同就成了占據(jù)中國北方勢力范圍的北魏王朝都城，統(tǒng)治淮河以北的中國北方148年。
在我國歷史長河中，曾經(jīng)有422位帝王，但能在史上有點作為且對社會發(fā)展具有一定影響的自然是少之又少，然北魏王朝第五代孝文帝卻是一位值得關注的帝王。
北魏王朝是由鮮卑游牧民族打出來的天下。
鮮卑民族原為草原游牧民族，四處遷徙，逐水草而居，善騎射，性驍勇，征戰(zhàn)中殘酷殺伐，所到之處，人逃地荒，大大加深了民族矛盾，也嚴重破壞了社會生產(chǎn)和經(jīng)濟發(fā)展。
北魏王朝初始，北方聚集了多民族的武裝割據(jù)勢力，主要有：兇奴，鮮卑，羯族，氐族，蒙古，吐蕃，回紇，黨項，羌族，滿族（女真），突厥，柔然，敕勒等民族部落。公元471年，北魏王朝在穩(wěn)定統(tǒng)一了北方政權后，第五代王拓跋宏即位，號孝文帝。孝文帝即位后，在馮太后（其祖母，漢族）支持下，推行了一系列深層次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體制改革，決心對北方游牧民族實行漢化政策，將北方多民族部落從生產(chǎn)，生活習性，到風俗，文化，禮儀融入中原漢民族中。主要實施有以下新政：
整頓吏制，重用漢吏，變革稅制，改變過去多頭，多方征稅，規(guī)定只能由縣一級政權征稅。官員實行按級別定俸祿，俸祿以外收入滿一匹絹即處死。地位至一定級別的官員還分給一定數(shù)量的公田，收入歸己。公田不準買賣，離任移交下任。改革官制，給百官定級別，共分九品，每品又分正，從。此舉在中國官場一直沿用至清末，為北魏王朝首創(chuàng)。
為便于進一步學習和接受漢族的中原文化，孝文帝還排除一切非議，遷都洛陽，開始注重農(nóng)耕，實行均田制，使耕者有其田，加強對黃河流域的統(tǒng)治。
孝文帝改革中實施最重要，也是最艱巨的政策，條律是其民族漢化政策，具體為：“禁胡語，行漢文”，即禁說各部落民族語言，“不得以北俗之語言于朝廷，違者免所居官”，一律說漢語。官方，民間所行文書一律用漢字書寫?！白鹂鬃樱讖R”，優(yōu)待孔子后裔，宣傳孔子的道德思想和說教?！爸鴿h服，通漢婚”。孝文帝時期，要求國人身穿漢服，并從各級官員做起。倡導和鼓勵各民族之間的通婚融合。
孝文帝還按王室和鮮卑家世，族系，原部落群體規(guī)定改用漢姓，確立：穆，陸，賀，劉，樓，于，嵇，尉八姓，拓跋王族改為元姓。
孝文帝發(fā)動的這場變革斷然引領本民族和北方其他少數(shù)民族拋棄游牧社會習性，進入先進的農(nóng)耕文明，發(fā)展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融入中原文化。這場變革是有著深遠歷史意義的。當然在實施變革的過程中所經(jīng)歷的阻力和斗爭也是非常激烈的。據(jù)載變革之初，是發(fā)展農(nóng)耕還是繼續(xù)游牧就有激烈沖突。老輩打江山的功臣將領都留戀茫茫草原，遼闊原野，遍地牛羊，縱馬奔馳。大碗酒，大塊肉的生活習性，認為肥美的中原大地應成為草場，壯大牛羊。甚至提出所到之處“留地不留人”。堅持改革的一派意見認為發(fā)展農(nóng)耕是增加社會財富和人口的最有效措施。朝廷要南征，要打仗，沒有財政支持，沒有兵員補充，社會不穩(wěn)，矛盾擴大，關系著朝廷的生死存亡。必須堅定實行改革。
可貴的是孝文帝始終堅定地站在了改革派一邊。
朝廷的一系列改革措施，尤其是民族的漢化政策使得守舊派坐立不安，在使出各種手段明暗阻擾后竟孤注一擲，串通太子回大同“另立中央”，公然謀反。孝文帝采取堅定措施，不惜回兵大同，殺了太子恂，平息了叛亂，使得改革得以繼續(xù)深入進行。
今天我們游覽在三晉大地，行走在大同街頭，所見情景一片祥和，繁華，與全國南北各地無異。對此應聯(lián)想起一千六百多年前在這里的北魏王朝，孝文帝引領少數(shù)民族實施漢化政策的艱巨改革。倘若沒有史上那場堅定的漢化改革，而是讓十幾個民族按各自的習性，宗教，信仰，生存狀態(tài)發(fā)展下去，爭斗下去，就很難說有如今這樣的民族大融合，大團結的局面和狀況。
史上的大同尚有如此閃光的一頁，這是如今很多人，包括大同人都不一定是很清楚的。
（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