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的溪流》（摘錄29）
——喝水的經(jīng)歷
作者：翟 友
主播：阿 蓮
喝水，是人們生活中最平常的事情，似乎沒有人去專注地在意它，我卻不然。在青少年時期，有一些喝水的經(jīng)歷，給我留下了難以忘卻的記憶。至今回想起來，喝的那些水，依舊是那樣津津有味，那樣回味無窮。
上世紀六十年代初，我家人口多。那時候，農(nóng)村人民公社實行多勞多得，按勞分配。為彌補我家勞力不足，正上初中的我，就經(jīng)常利用星期天和假期，在生產(chǎn)隊里參加勞動，幫家里掙點兒工分。
春夏之交，生產(chǎn)隊里的農(nóng)活多，干起來就沒完沒了。半晌午，到按規(guī)定歇會兒的時候，人們已經(jīng)又累又渴了。往往在這個時候，有人就遠遠挑來了一擔水，這是生產(chǎn)隊長早就安排好了的。兩桶水放在大家的面前，人們輪流拿起擔水人帶來的葫蘆瓢，痛痛快快地喝起水來。水是用醋精和小蘇打勾兌的，與汽水的味道差不多。喝下半瓢水，就打嗝，也隨著散發(fā)了體內(nèi)的熱。人們解了渴，體力也得到了恢復，干起活來就又勁頭十足了。
炎熱的三伏天，勞累的父母親睡了一會兒午覺，我們一家人就坐在院子里泥墻根下的陰涼處，乘涼歇息。這個時候，父親就到北邊菜園子的水井里，搖著轆轤打來一桶拔涼拔涼的水，讓我們喝。水喝到肚里，透心的涼，又解渴，又解暑熱。在這個時候，母親往往是一邊搧著大蒲扇，一邊叼著長煙桿的煙袋鍋，瞅著這一家人，微微地笑著。
放暑假期間，正是農(nóng)村耪完了三遍地，開始歇鋤的時候。時令進入三伏天，陰雨連綿，悶熱難耐。這時也是生產(chǎn)隊組織社員，集中割荊稞壓綠肥的時候。割荊稞要到十里外的北山去，按每人割得的荊稞重量計工分。夏天，天長夜短。清晨四點鐘前，我就帶上母親起大早給我烙好的發(fā)面餅，拿著鐮刀，背著笆菈筐，跟隨大家出發(fā)了。
到了楊柳莊北邊的山里，天才大亮。大家在山溝里分散開來，看看哪個山坡上荊稞長得多，就彎著腰，爬上山坡割起來。山坡又高又陡，讓人很害怕。但這里荊稞長得又多又密，也使人很興奮。小半天時間，我就割了滿滿的一大笆菈筐。坡上還有不少割倒的荊稞，裝不下，就在筐上邊碼了二三尺高，用繩子勒緊，捆結(jié)實。我坐在地上，把筐上的麻繩背套，套在兩個肩上，拽著眼前的榆樹稞子，背著筐，用盡全身力氣，站立起來，小心翼翼地下山，向一二里外的山溝走去，那里溝邊有生產(chǎn)隊來拉荊稞的牛車。
俗話講，上山容易下山難。下山時，看到山坡又陡又斜，滿山坡都是大大小小的石頭和雜草、酸棗稞子，心里就有點兒懸乎發(fā)怵。沒有路，也要下山啊。我彎腰背著筐，一只腳在前邊橫著挪動，一只手杵著鐮刀柄，費了好大功夫，才一點兒一點兒地挪到了山腳下。這時，我的嗓子干渴得冒煙了?？吹揭粋€齊腰高的土坎，我立即把筐放倒在土坎上，急忙趴在嘩嘩流水的水溝邊，一口氣把水喝了個夠。那個年代，除了冬天，所有的山溝里，都有清凌凌的從不干涸的泉水。山泉水甘甜清冽，我的周身也輕松暢快起來，不由自主地長長呼出了一口氣。我背起筐來，慢慢地走到拉荊稞的大車邊。稱完了荊稞重量，才知道我只割了一百三十多斤。而一同來的人們，卻大都比我割得多。我想這也難怪，他們是村里的壯勞力，我卻是一個體弱學生。完事了，我們就都坐下來，就著大車拉來的滿滿一筐大莦瓜，吃起飯來。我剛才喝了一肚子水，又一口莦瓜一口餅地吃了個飽，把渾身的疲憊趕了個凈光。直到這時，我才真正體驗到，什么叫做“饑渴難耐”和“狼吞虎咽”了。
最刻骨銘心的喝水的經(jīng)歷，是在楊柳莊上學時一個秋假里的事情。那時的農(nóng)村學校，在麥收和秋收時節(jié)，都要放假，支援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一天，學校通知學生返校，組織大家去北山拾柴，以備冬天教室里生火取暖用。我和五六個同學在一起活動，到下午一兩點鐘，就每人背著滿滿的一筐山柴，開始往學校返。
上山干活半天多了，我們既沒吃也沒喝，這時就覺得嗓子冒煙，肚子餓得亂叫。渾身沒有一點兒力氣了，沿著山坡往下走一段，就要歇一會兒。每個人嗓子都是火燒火燎的，渾身沒有一點兒勁。這時，一個同學忽然看到一旁的大石頭坎下，有一個小小的水坑，水坑里有很少一點兒水。水是渾黃色的，我們幾個不管不顧，趴下去每人就喝了兩口。我是最后一個喝到水的，剛趴在水邊，我就猛然看見，很少的一點水里，靜靜地臥著一撮羊糞蛋。羊糞蛋分解的黃綠色粉末，正在水里彌散開來?？吹竭@些，我的嗓子好像往外拱了一下。顧不得這些了，我已經(jīng)渴到極點了，嘴唇一挨到水，立即猛喝了兩口，黃乎乎的水，溫吞吞的。水的滋味還沒來得及舌面上停留，就已經(jīng)到肚子里，身上開始來了精神。從那時起，我才真正知道了人必須喝水的意義。
如今，很多人都講究喝羊湯。五十多年前的那一次，我卻喝了一頓羊糞湯，這也是創(chuàng)了一個吉尼斯記錄吧!
作者：翟 友，微信名：閑云野鶴。中共秦皇島市委黨校退休。曾任昌黎縣委常委、宣傳部長；山海關(guān)區(qū)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秦皇島市委黨校常務(wù)副校長。
主播：馮淑蓮，網(wǎng)名：阿蓮，秦皇島企業(yè)在職黨務(wù)工作者。河北省文學藝術(shù)研究會朗誦委員會會員，秦皇島朗誦藝術(shù)團成員，“京津冀頭條”編輯部“秦皇島頭條”主播。熱愛朗誦， 愿將余生奉獻給有聲語言藝術(shù)，更多更好地傳播黨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