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凌須斌,江蘇鎮(zhèn)江人。中國詩歌學會、散文學會、報告文學學會會員,中國攝影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石油作協(xié)常務理事,張家界國際旅游詩歌協(xié)會理事,南華大學衡湘文化研究所研究員。出版專著多部。主編文集、詩選、詩評多本。
久居大西北,見多了雪,見多了冰。
我經(jīng)常在昆侖山脈、祁連山脈、阿爾金山脈,乃至唐古拉山脈等等之間奔波,皚皚的雪峰,飄飛的雪花,流淌的冰河,銀白的冰湖,嶙峋的冰川早已見慣不怪了。
有一天,一位內地來的朋友鄭重其事地問我,你去過夢柯冰川嗎?我搖了搖頭。他大惑不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迷惘和困惑,那意思是說,你連夢柯冰川都沒有去過嗎?朋友的神情多少讓我有點懵懂,不就是一座冰川嗎?
夢柯冰川早有耳聞,畢竟它離我生活工作多年的地方——歷史文化名城甘肅敦煌很近。只不過由于見過的冰雪太多,它又距敦煌太近,而沒有刻意關注它。就像居住在長江邊上的人,很容易忽視它旁邊的一條小溪、小河。朋友的嘆息刺激了我,看來我可能把身邊的一些美景冷遇了,淡忘了,或者忽視了。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只緣身在此山中?”
在大西北、青藏高原,雪山、沙漠、草原、鹽湖一向是風景的主角。說到冰川一般也就把它包涵在雪山之中了。2005年,《中國國家地理》舉辦全國山水選美活動,公布了許多人們耳熟能詳?shù)娘L景,雖然大多數(shù)是多少年來風景選美的主角,但也第一次堂而皇之將雅丹、冰川、洞穴等推進了選美的殿堂,一躍而搶了很多傳統(tǒng)風景主角的風頭。其中就有夢柯冰川,被選為中國六大美冰川之一。我才恍然,原來對冰川的了解太少了。
就像當初敦煌雅丹一樣,《英雄》電影沒有熱播以前,敦煌雅丹在羅布泊邊緣一直默默無聞。等《英雄》紅極一時,人們?yōu)殡娪皥鼍爸心窃幃惼娼^的雅丹地貌驚詫不已的時候,好奇心驅使許多人把目光指向了敦煌。不少朋友打電話問,去過敦煌雅丹?當我說沒有去過時,他們連說怎么可能呢?其實他們不知道,見過太多的雅丹地貌,我也沒特別在意。
我覺得應該要多走一走冰川,多了解冰川了。冰川是寒冷地區(qū)積年累月下雪積聚,又經(jīng)過變質運動形成的冰體。對冰川我們知之不多,如果說到地球的十分之一被冰川覆蓋,淡水資源的五分之四固化在冰川,肯定會驚嘆冰川之奇。冰川常在險遠,一般難已到達,也限制了人們對它的認知和宣揚。而且冰川常常被籠罩在雪山寒輝的光環(huán)下,寂寞一方。身邊不遠的夢柯冰川該去看一看了。
夢柯冰川全稱為透明夢柯冰川,靜臥于甘肅省肅北蒙古族自治縣祁連山區(qū)大雪山北坡老虎溝內,長度超過10公里,面積達21平方公里多,是祁連山區(qū)最大的山谷冰川,也是亞洲海拔最低的冰川,冰川末端海拔才4200多米。透明夢柯為蒙古語,意為高大、寬廣。
去觀賞夢柯冰川非常方便,距敦煌、嘉峪關機場和蘭新鐵路都不遠,公路可直達。一般由兩條近路可走。一為從肅北蒙古族自治縣縣城北上,翻越連綿的群山,到達石包城鄉(xiāng),再東向前往夢柯冰川;一為從瓜州縣南下,經(jīng)由鎖陽城鎮(zhèn),榆林石窟,轉道石包城鄉(xiāng),直奔夢柯冰川。
對居住敦煌的我來說,當然是走瓜洲縣這一條路比較便捷,而且從敦煌經(jīng)瓜洲縣這條路好走,單趟不到300公里,一路上絕大部分都為黑色路面,距冰川二三十公里時才會駛上砂石路段。
敦煌的海拔為1100米左右,而到了石包城鄉(xiāng)海拔已然升高至2300米左右,從石包城鄉(xiāng)到夢柯冰川僅僅60公里的路,海拔卻驟然增加到4200多米,遠處雪山清晰地橫亙在藍天下。一路因海拔高度的不同,沿途景觀也呈現(xiàn)出多姿的形態(tài)。綠洲、戈壁、草原、半荒漠草原、高山草甸、冰川、雪山逐一涌進眼底。
大雪山平均海拔4000米左右,最高峰5550米,是祁連山北端最高的山體。大雪山共有冰川203條,面積159.4平方公里,大雪山北坡老虎溝地區(qū)冰川發(fā)育,共有冰川40條,面積54平方公里左右。透明夢柯就傲立于此,它也是目前中國西北地區(qū)最大的極大陸型山谷冰川。
這里迤邐的褐色山體托起了起伏的雪峰,輪廓分明。
走進老虎溝地區(qū),首先發(fā)現(xiàn),激動人心的景色是寬闊、蒼茫的河灘。數(shù)百米的干河灘,堆積著沖刷得干干凈凈、圓圓滾滾、大大小小的卵石,那些卵石就那樣赤裸裸鋪展著??梢韵胂?,冰水橫溢,咆哮奔騰沖出山谷時,該會是何等壯觀的情景。這里是疏勒河一級水功能資源保護區(qū),是滋養(yǎng)河西走廊西部綠洲生命的甘泉。
走過老虎溝一號、二號大橋,簡易公路盤旋而上。翻越幾座山峰后,一條寬闊的大溝里,迎面巍然聳立的是一座雪峰,瑩瑩生輝。驅車向它徑直奔去,雪峰漸漸隱沒,慢慢發(fā)現(xiàn)冰川悄然降臨眼前。汽車碾壓著碎石,可以到達一處并不太大的平地上,這里距冰川只有百米的距離了。放眼望去,從上蔓延而下的冰川猶如一條玉龍飛馳而來,在兩邊褐色的山夾持之中分外耀眼,沉郁頓挫,氣沖霄漢。
透明夢柯冰川末端海拔4226米,最大坡度數(shù)26度,沒有雪崩危害,說它是中國乃至亞洲最容易攀登的冰川一點也不為過。走下汽車,沿冰川兩邊的冰磧石,都可到達。沿山谷的遍地碎石,恰好減低了攀登的難度,因為走在上面既不打滑,也不顛簸,在腳下嘰嘰嘎嘎的響聲中,不一會冰川就伸手可及了。山谷里,冰川下,流水的聲音淙淙作響。冰峰、冰脊、冰丘隨處可見,冰棱柱、冰蘑菇、冰斗、冰瀑布、冰裂縫等特有冰川地貌不時映入眼簾。走在冰川上,腳下一不小心就打滑,讓身體趔趄不已;手摸在冰川上,透骨的涼意,直浸全身。山谷里盤旋的、橫吹的、直撲的山風強勁而剛烈,股股冷意,沁入心脾,時間一長,不由得令人寒戰(zhàn)連連。
置身透明夢柯冰川,各種冰川奇觀,在光線變幻的作用下,盡顯撲朔迷離、氣象萬千的景象。一會兒銀光閃閃耀眼,一會兒透明如玻璃,一會兒又像磨砂的鏡子,冰川仿佛在恣意搖曳著自己的美態(tài)。山谷幽深,冰川晶瑩。禁不住讓人像撲將上去,親密地擁抱它。這里的天藍得純凈、藍得出奇,藍得讓人陶醉。透明的天,透明的冰川,整個透明在一起了。透明在此時竟讓人如此感動、如此震撼!
透明夢柯從藍天雪峰下延伸而下,一恍惚,自己宛如飄忽在那神話傳說中遙遠的瓊樓玉宇仙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