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的溫情 鄉(xiāng)土的氣息 質(zhì)樸的筆觸 童年的圖景
——評張治平《山村里的童年舊夢》
安徽東至三中 金成道

《山村里的童年舊夢》以溫潤質(zhì)樸的筆觸,在個體記憶與時代圖景的交織中,構(gòu)建出一幅充滿生命力的鄉(xiāng)土童年長卷。

作者以“孫子提問”為引,將讀者帶入上世紀50年代皖南山村葛公同春村下東邊村民組的物質(zhì)匱乏卻精神豐盈的童年世界,自然喚醒塵封記憶。敘事口吻如長者絮語,親切動人。對童年貧困與歡樂的并置(如“山芋充饑”與“木頭手槍的驕傲”)、對父輩恩情(父親做學步車、嚴厲與包容)和師生情誼(送玉米豆芽給老師)的刻畫,皆流露出深切的情感濃度。這種未加雕飾的真情實感,極易引發(fā)跨越代際的共鳴。

文中細節(jié)采用電影蒙太奇的手法,精準還原時代風貌,山藤跳繩、木桶鐵環(huán)、紅筆圓圈、香水鉛筆等意象,既折射貧困,又凸顯孩童的創(chuàng)造力與滿足感。躲雨谷山溝的驚慌、六一拉歌的吶喊、黃梅戲扮角的“戲癮”,動態(tài)描寫使畫面躍然紙上?!跋靼椤薄氨夼诼暣似鸨朔薄凹t頭繩扎頭的疼痛”等描述,調(diào)動視聽觸覺,構(gòu)建沉浸式回憶空間。

作品在粗糲的生活底色上勾勒出童真濾鏡下的斑斕色彩。作者巧妙運用對比敘事,物質(zhì)稀缺中的心靈富足(新衣魚肉的年節(jié)狂歡與日常雜糧的坦然)、嚴厲管教下的頑皮天性(竹梢追打與溪畔冒險)、師生情誼的樸素互動(撿玉米豆芽與摸魚贈師)等細節(jié),既真實還原了特殊年代的生活肌理,又透過孩童視角將苦難轉(zhuǎn)化為詩意。文中“黃梅戲扮角”“六一拉歌”等集體記憶的書寫,更讓敘事升華為一代人的精神存檔。生產(chǎn)隊聯(lián)合排戲的集體生活,暗含社會變遷的肌理。電燈手機缺席的“匱乏”與山野溪流的“豐盈”,批判現(xiàn)代性焦慮的同時,禮贊自然童年的純粹,引發(fā)對幸福本質(zhì)的思考。

但是,對過年習俗的描述稍顯鋪陳,缺少個性化特點,敘事不夠靈動。對苦難的呈現(xiàn)偏向溫情化(如“眼睛明亮清澈”的總結(jié)),沒有適度點明貧困對個體命運的深層影響,稍欠思想的縱深感。

當然,瑕不掩瑜。本文以個人記憶為針腳,編織出一幅流淌著泥土氣息的童年織錦。作品不刻意渲染苦難,也不沉溺于懷舊,而是以舉重若輕的筆調(diào),將貧困年代的“苦”轉(zhuǎn)化為童真濾鏡下的“甜”,在瑣碎日常中提煉出永恒的人性溫度。這種對生活本真的忠實記錄與美學轉(zhuǎn)化,使文章超越了私人回憶的范疇,成為一代人集體精神的詩意存檔。

附:《堯鄉(xiāng)文學》【散文】山村里的童年舊夢
山村里的童年舊夢
安徽東至 張治平

孫子突如其來的提問,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記憶深處那扇塵封已久的門。思緒翻涌,我仿佛又回到了東至縣葛公鎮(zhèn)同春村下東邊村民組那個寧靜的小山村,回到了物資匱乏卻滿是快樂的童年時光。
上個世紀50 年代,國家百廢待興,我們的生活也滿是艱辛。一日三餐,多是山芋、北瓜、小麥這些雜糧。新衣和魚肉,是過年才能盼來的奢侈。玩具更是稀缺,山藤擰成跳繩,木桶當作鐵環(huán)滾。可即便如此,父親親手制作的學步小推車和木頭手槍,也能讓我在小伙伴面前驕傲許久,那是獨屬于我的珍寶。
六歲那年,身為私塾先生的父親帶我踏上了求學之路。學堂里,我們專注于描紅、寫毛筆字,背誦《三字經(jīng)》《百家姓》。調(diào)皮的我,總在父親離開后,偷偷溜進他的辦公室,用紅筆在自己寫的毛筆字上畫滿圓圈,天真地以為那就是先生給予的肯定。

炎熱的夏日,更是充滿了冒險與樂趣。那日中午,志道哥領(lǐng)著我們一群小頑童,跑到上東邊的水塘學游泳。祥林的“告狀”,讓父親拿著竹梢子怒氣沖沖地趕來。我和狗伢、大頭慌不擇路,躲進雨谷的山溝。在那里,我們與溪水作伴,直到夜幕降臨才敢回家。現(xiàn)在想來,那份驚慌與刺激,倒成了童年最鮮活的記憶。
七歲入學,村里的小學離家有三里多路。每天早出晚歸,中午就著自帶的飯菜充饑。幸運的是,我遇到了唐惠芬、劉木榮、鄭太萬等和藹可親的老師。他們的關(guān)愛,讓我們滿心感激。每逢佳節(jié),我們總會把家里的美食帶去與老師分享;農(nóng)忙過后,我們在上學路上撿拾遺漏的玉米、豆芽,只為讓老師能多些可口的菜肴;夏日的中午,我們在河中摸魚翻蟹,滿心期待能為老師添上一道美味。

過年,是兒時最盛大的狂歡。新衣新鞋上身,山芋糖、玉米苞、大米飯、魚肉擺滿餐桌,鞭炮聲此起彼伏。即便偶爾調(diào)皮犯錯,也能得到家人的寬容。大年初一到初四,跟著大人挨家挨戶拜年,長輩們遞來的小掛鞭炮、一支香煙,都能讓我們興奮不已。
那時的文化娛樂雖少,卻也精彩紛呈。春節(jié)前夕,上東邊、下東邊、云谷三個生產(chǎn)隊聯(lián)合排演黃梅戲,我還曾在《沙家浜》中飾演沙四龍,過了一把“戲癮”。小學時,去高潮大嶺水庫慰問演出,頭上扎著紅頭繩的疼痛,也敵不過內(nèi)心的喜悅。六一兒童節(jié),公社組織的集會更是熱鬧非凡。作為啦啦隊隊長,帶領(lǐng)同學們拉歌比賽,“某某學校來一個” 的吶喊聲,“唱得好不好、唱得妙不妙,再來一個要不要” 的助威聲,至今仍在耳畔回響。領(lǐng)獎時,一支香水鉛筆、一本練習本,甚至一個文具盒,都承載著滿滿的自豪。

如今回首,那個沒有電燈、手機、電腦、電視機的年代,沒有繁重的課業(yè)和興趣班的束縛,課外讀本就是偶爾借來的幾本小人畫書。我們的眼睛明亮清澈,書本簡單純粹。雖然生活艱苦,但我們在山野間奔跑嬉戲,在溪流中歡笑玩鬧,用最質(zhì)樸的方式,編織著屬于自己的快樂童年。那些舊時光,就像山村里永不褪色的畫卷,永遠珍藏在我的心底。

備注:圖片源于網(wǎng)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