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暇處才是生活”
——《雅舍小品》讀后感
陶玉山
文字的力量，不是讓人仰望，而是讓人靠近，找到內(nèi)心的慰藉。對于喜歡讀書的人來說，“吹滅讀書燈，一身都是月”的意境無疑是很美的。不過，除了熱愛讀書之外，在睡前讀什么書也是一個有趣的話題。只憑心情興趣去選擇應(yīng)該是許多人的做法。譬如我最近的枕邊書就是梁實秋的《雅舍小品》。這本書給我最大且最深的感受就是：在所有這些灰塵之下，地板真是非常干凈的。有故事，有思考，有態(tài)度，有溫度，有價值，有趣味，有生活煙火氣，讓流光的年輪留下記憶，這就是梁實秋散文小品獨有的、吸引人的魅力，充分體現(xiàn)出他所說的“閑暇處才是生活”的這個特點。
上個世紀(jì)三四十年代，談起散文創(chuàng)作，是絕對繞不開梁實秋的。他的散文集曾經(jīng)創(chuàng)造了中國
被梁實秋自己稱為“長日無俚，寫作自遣，隨想隨寫，不拘篇章”的這本散文小品集分為“人間煙火”“世情百態(tài)”“故都風(fēng)物”三輯。從《書房》《寫字》《照相》《旅行》《病》《孩子》《老年》《乞丐》《放風(fēng)箏》《北平的垃圾》……從這些看上去非常直白實在的標(biāo)題就可以知道書中所記錄的都是極易被人忽視錯過生活點滴。有人間煙火，也有世情風(fēng)俗，家常瑣事以及“花開花落尋常事，未必皆因一夜風(fēng)”……經(jīng)過梁實秋“點穿成線，線織成網(wǎng)。脈絡(luò)清晰”的細(xì)膩描繪，一切都是那么新穎別致，獨具風(fēng)趣，讓人看到了作者的機智閃爍；切實見識到了什么是睿智、有趣、瀟灑、自在。尤其是語言上兼具文言文和白話文相濟的幽默風(fēng)趣和諧趣橫生的文字中所展現(xiàn)出的獨有的智慧和過人的洞察力，以及超強的表達能力，給人留下過目難忘的印象。讓人感嘆每篇作品似乎都是信手拈來一般。無論是衣食住行，還是琴棋書畫，天文地理……寫得的都是那么自然順暢，那么富有情理，那么知識淵博。簡潔明了的文字中透露出無法掩飾的高雅平和；在妙語連珠里領(lǐng)略眾生萬象，于會心一笑中看清千百人生。給人的感覺，似乎這世界的喜怒哀樂與善惡美丑，他全看透了。字里行間透著積極的人生態(tài)度與“不可救藥”的樂觀主義精神。那種溫暖的情趣深入人心，讓人從心里感到愉悅、親切，又有長見識的收獲。就像梁實秋他自己說的那樣“閑，要閑的有滋味；忙，要忙的有價值。這樣才像一個人。”讓我們每一個讀者明白了如何自遣，如何對待生活和享受生活。
閱讀梁實秋的散文小品，最大的感受就是文字平凡樸實，語言輕松幽默，可謂隨手拈來，妙筆生花，寫盡了對生活的愛，對人性的挖掘。沒有丁點深奧難懂之處。大部分都是描摹人間煙火，茶米油鹽之不登大雅之堂的瑣碎小事。一切都是如數(shù)家常一般娓娓道來，沒有說教，沒有空話，更沒有裝腔作勢的拉大旗做虎皮嚇唬人。一句話，生活中的一切皆可成文，而且寫得都是那么風(fēng)趣有味，那么耐人咀嚼回味，給人無限的遐想；閱讀起來感到是那么平易近人，那么熟悉了解，那么讓人讀了難以忘懷，深入人心。更主要的是，腦袋開竅一般，眼前浮現(xiàn)出一個新的世界：這等容易讓人忽視的雞毛狗碎一樣的小事，竟然也能寫得如此生動活潑，如此美妙絕倫，簡直不可思議。除了嘆服，還是嘆服。
讀書是思考人生的開始。成熟不是為了走向復(fù)雜，而是為了抵達天真。閱讀梁實秋“雅舍小品”中的文字，最深的印象就是隨手寫來，“文章不寫半句空”。真得是閱讀過程中的每一分鐘都會被他的那種別致的詼諧幽默和獨有的認(rèn)識見解所感染。“千古是非心，一夕漁樵話?！绷簩嵡镞@位散文大家總是能在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人和事中，發(fā)現(xiàn)人間之趣，并且用合適的文字完美地表現(xiàn)出來，而且是那樣饒有興趣，給人一種言已盡而意無窮的感覺；甚至都是一些俗物俗事，被他寫出來，也是一個個變得生動有趣，別開風(fēng)面，讓我們看得津津有味，時常忍不住會會意一笑或拍案叫好。讓人堅決認(rèn)為他梁實秋真得是明白懂得了《菜根譚》中“忙里要偷閑，須先向閑時討個把柄；鬧中要取靜，須先從靜處立個主宰”這句話的真諦。
人可以無知，但不可無趣。有趣的人，生活總是多元的，充滿色彩的。如同梁實秋親自說：“心里的火，永遠(yuǎn)別滅了，哪怕別人看到的只是煙?！边@些來自于我們現(xiàn)實生活中的散文小品讓人讀了情不自禁地感慨：“活著，真好！”正因如此，季羨林由衷而言：“欣賞他的文才，對他潛懷憧憬之情?！北母侵毖圆恢M：“花有色香味，人有才情趣，我的朋友，男人中只有梁實秋像一朵花?！毙熘灸t信誓旦旦地斷言：“只要你開口，下文的熱鬧是不成問題的。”得半日之閑，可抵十年的塵夢。每次閱讀梁實秋這些“淺中有深，平中有奇”的散文隨筆，那種只有讀過才知道的蘊涵于隨時可見的字里行間的精微和妙處，感覺是那樣舒服，那樣愜意，非常有充實滿足感；不知不覺的身心如同得到凈化洗滌，自己都感覺干凈清潔了許多。而得到的生活啟示就是：既然無處可躲，不如傻樂；既然無處可逃，不如喜悅。讀書的目的是學(xué)以致用。認(rèn)真看過的書，才是屬于自己的。而現(xiàn)在的散文，包括現(xiàn)在出版的書，過眼的文字很多，入心的卻極少，甚至一出版就泯滅于世間的，如同不存在一樣。不免讓失望至極。覺得不只是玷污了美妙的漢字，也浪費了失之不會再來的紙張。由此，讓人更加堅定了讀散文小品，就讀那些有定論的名家名作的信念。
寫到這里，不能不說說“雅舍”這個書房名字的由來。用作者在書中的第一篇文章《雅舍》來介紹一下應(yīng)該是最有資格、最為合適不過的?！啊派帷奈恢迷诎肷窖戮囫R路有七八十層土階，前面是阡陌螺旋的稻田……‘雅舍’共有六間，我居其二。篦墻不固，門窗不嚴(yán)，故我與鄰人互通聲息……”說白了，所謂“雅舍”，就是在抗戰(zhàn)時期的重慶臨時借助山體而搭建的、四處透風(fēng)撒氣的茅竹房！就是這樣一種惡劣環(huán)境，梁實秋卻認(rèn)為“環(huán)境清幽，只有鳥語花香，沒有塵囂市擾?！比羰窍矚g輕松自在，就不要奢望太多?？磿炔?，賞花賞景，視為“世外桃源”，曬曬太陽吹吹風(fēng)，“心靜自然少憂煩”，為我們寫下了如此多的高質(zhì)量的散文小品。真的是境隨心轉(zhuǎn)，隨遇而安。讓人由衷感嘆到：心若向陽，生活才會斑斕；人若簡單，人生才會清澈。邊清零，邊擁有，不論得失，就是得。“你走，我不送；你來，無論多大風(fēng)多大雨，我要去接你。”日子都是嶄新的，生活的本意是開心。不求所有的日子都泛著光，只愿每一天都承載著健康，浸潤著溫暖。讀其書，不可不知書是怎樣寫出的。了解了這個情況，對歐陽修所說的“至哉天下樂，終日在書案”好像有了新的理解。真的認(rèn)識到能讓心靜到極致的人，都是一生安穩(wěn)的有福者。對作者，對《雅舍小品》的好感無形中多了幾分。
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爱?dāng)我們第一次讀一本好書的時候，我們仿佛覺得找到了一個新的朋友；當(dāng)我們再一次讀這本書的時候，仿佛又和老友重逢?！狈▏笪暮婪鼱柼┑倪@句話說出了我的心聲。相信每一個閱讀過“景無情不發(fā)，情無景不生”、用最簡單的語言說最深刻道理的《雅舍小品》的讀者，都會在自然產(chǎn)生“我愛這人間煙火”之余，也會有這樣認(rèn)識和感受的。
作者簡介：陶玉山，濟南人，作家，藏書家，山東省作協(xié)會員。1981年2月在《濟南日報》副刊發(fā)表文學(xué)處女作。迄今已在國內(nèi)一百多家報刊發(fā)表小說、散文、詩歌、文學(xué)評論等二百多萬字，作品多次在市級以上文學(xué)征文中獲獎，有多篇文章收入到文學(xué)作品集。榮獲2023年度竹廬文藝獎“十大散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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