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香深處是吾鄉(xiāng)
——寫在《東楚晚報》創(chuàng)刊三十周年的感恩絮語
呂永超
我與《東楚晚報》,從初讀它是街巷故事的熟悉,到持續(xù)細品它方知是時代密碼的熟知,恰如飲茶者,是嗅得茶香到通曉焙火工藝的進階。三十年了,一萬多個日子,墨香深處是吾鄉(xiāng),我總能在極致熟知中重獲初見的悸動。
感恩的絮語,大概要從上個世紀90年代中期說起。
那時,正值而立之年的我,血氣方剛,出任黃石飯店總經(jīng)理。初生牛犢不怕虎,在構(gòu)建現(xiàn)代飯店管理上,我以黃石飯店為平臺,大力推行“客人每一次呼叫不是一次麻煩,而是一次賺取利潤的機會”的改革實踐。這種全新的酒店經(jīng)營管理理念,以其生機勃勃的原創(chuàng)性、興利除弊的改革性、“人對人管理、人對人服務”的可操作性,在全省商業(yè)系統(tǒng)酒店業(yè)引起震動。
那時,《黃石晚報》(《東楚晚報》前身)已創(chuàng)刊一年多時間,記者作風大變,走街串巷,尋找和挖掘新聞素材,產(chǎn)生了一批令人叫好的新聞稿件,讓都市五彩繽紛的故事,在新聞紙上重逢,贏得了陣陣喝彩。
一位名叫黎勇的年輕記者,不請自來,走進了黃石飯店,淘洗新聞線索。他深入臺前幕后,見縫插針地采訪,挖出了那個“震動” 的“新聞線索”,把1996年黃石飯店的冬季攪得熱氣騰騰。他隨即寫出長篇通訊《春天的報告——黃石飯店探索現(xiàn)代旅店業(yè)管理模式紀實》。我有幸成為第一位讀者,欣喜他不是寫一個人而是寫一群人,并且謀篇布局匠心獨運、觀點事實鮮活動人、遣詞造句分寸到位。這無疑是一篇成功的通訊,我握住黎勇的手說,辛苦了!他的臉好不容易露出笑容,但稍縱即逝。時任總編輯文尚泳先生立即簽發(fā)了稿件,并安排在1997年1月1日、6日、8日《黃石晚報》二版上連載。
千萬不能小瞧這篇通訊,它是1973年開業(yè)的黃石飯店運行二十多年來,首次被本地媒體全方位、大篇幅地推介其改革成果、改革經(jīng)驗,文稿導向正確,正能量充沛,如春雷炸響,展現(xiàn)廣大職工銳意進取之志;恰駿馬奔騰,催征黃石飯店宏圖再展。
為感謝《黃石晚報》,我及時主持召開黨政工聯(lián)席會,一致同意,壓縮別的報紙征訂數(shù)量,從1997年元月起,按照黃石飯店客房數(shù)量,一次性征訂《黃石晚報》196份,做到“晚報到客房,每房有晚報”。這不是為求得心里平衡的喧鬧的片刻答謝,而是一家有良知的企業(yè),發(fā)自內(nèi)心的無言回報。
因為這件事情,我對《東楚晚報》高看一眼,并把它放在心里。人生很短,能放在心里的,屈指可數(shù)。
2001年,我工作有所變動,到集團公司干常務副總,自主時間相對較多。埋藏在內(nèi)心的創(chuàng)作愛好,春筍拱土般地抬頭露臉。我按捺不住沖動,遮遮掩掩地花了半年時間,寫出了平生第一部十五萬多字的長篇小說《紅繩索,黑繩索》。
小說寄給誰?當然是心里頭的《東楚晚報》。那個時候我訂了一份《武漢晚報》,它的副刊就有小說連載專欄。我貿(mào)然地遞給《東楚晚報》副刊部主任向天笑先生。都是商業(yè)系統(tǒng)的職工,我們早就是朋友,但投稿后我沒有向他電話,請他高抬貴手,善待這部長篇小說。
過了一個多月,天笑先生向我電話,告知小說他讀完了,好讀也好看,符合連載的要求。他已經(jīng)向總編輯吳剛先生作了推薦。同時,他把修改的小說返傳給我。我感謝天笑先生為人作嫁衣,剪刀裁去臃腫的枝蔓,針腳縫合斷裂的肌理,那些初出茅廬的文字在他掌心逐漸褪去青澀。我也感謝吳剛先生,他不薄新人、甘為人梯,目光在那一摞稿紙間游走之后,斷然決定,留出版面,連載這部長篇小說。
我成為最幸福的人。首部長篇小說在《東楚晚報》全文發(fā)表,意味著它每天隨晚報進入讀者的日常生活,像涓涓細流一樣滲透。每天刊登一部分,留下懸念,這種延續(xù)性讓小說的故事有了生命力,讀者每天都有期待,形成了一種持續(xù)的互動。好比時光中生長的藤蔓,每天延伸一點,與我們這座城市共同呼吸了。
三年后的2004年,我又一次成為幸福的人。我的農(nóng)村題材的散文,被時任副刊部主任周明先生看中,在《東楚美文》專版開設“田間拾零”專欄,連載推出《青蛙》《田螺》《螞蝗》等。朋友們羨慕地說,《東楚晚報》連載散文,你永超是開了先河!
二十四年后,我再次成為幸福的人。我的另一部長篇小說《海觀山下》再次在《東楚晚報》連載。我打從心眼里感激各位編輯老師,他們幾乎每天都要在《海觀山下》的書稿天地里彎腰,或精心制作小標題,審讀字詞句,或認真校對文字,查漏補缺,多人合作,共同左手承接我的腳步,右手遞向遼闊的遠方,子夜鐘聲里,他們在電腦前替我未眠的夢想值更,一次又一次地直到晨曦,為作者的名字加冕……
2014年,湖北省作家協(xié)會在其官網(wǎng)發(fā)布了《<家鄉(xiāng)書>散文叢書選題招標公告》。我以《西塞山往事》申報,并洋洋灑灑地附上近萬字的“報告書”,直言《西塞山往事》將“以長篇‘鄉(xiāng)土散文’形式表達作家獨特的家鄉(xiāng)體驗;用文學眼光去感受、發(fā)現(xiàn)家鄉(xiāng)的歷史、人文和風土民情。”幸運的是,我的選題中標了。多年來,我一直想為西塞山寫一本書,終于有了一個契機。
我關注西塞山已經(jīng)很久了。1984年5月,我在實習間隙,首次登上西塞山。當我彎腰向龍窟寺住持詢問它的來龍去脈,這個動作本身,便有了探尋的意味。1985年7月,從學校分配到黃石工作,此生注定與西塞山結(jié)緣。然后,我以西塞山為中心,延展至道士洑、散花洲、揚武山、飛云洞、章山城、石龍頭、大冶湖、策湖……先后耗時二十余年。這不是簡單的行走,而是對大西塞山區(qū)域的遺跡、遺址和勝景所深藏的歷史細節(jié),一次從頭打量。每一處地方,就是一個事關西塞山人文歷史的話題,每一個話題源遠流長,浩大繁復。在感受滄桑、把握蒼涼的過程中,體味古往今來無數(shù)哲人智者留在這里的神思遐想,透過“人文化”的現(xiàn)實風景,去解讀那灼熱的人格,鮮活的事情。當然,在欣賞自然風物的同時,也是從中尋找、發(fā)現(xiàn)和寄托自己。
有了這些素材,我日夜不停地敲打鍵盤,從“神奇石龍頭”出發(fā),打開了“爺們西塞山”“白發(fā)黃石城”“千年道士洑”“章山古城古事”“活著的國寶”“對話蘇東坡”“藏著的錢窖”“石頭上墨韻”“非常之人”“沉默的揚武山”等等不再遮蔽的視界,使得我完成“家鄉(xiāng)書”課題,得心應手。
這批文稿,被《東楚晚報》“東楚地理”??骶巹傁壬l(fā)現(xiàn)后,喜形于色,他認為,文稿“既是黃石地方色彩鮮明的非虛構(gòu)的文學文本,又不是西塞山地區(qū)的旅游導覽讀本”,“文學性,史料性和可讀性,相得益彰”。我記得給會剛先生的第一篇稿件是《寂寞的飛云洞》。他伏案修剪,細細熨平文字、悄然隱去所有修補的針腳后,逐級向?qū)?魅挝牧帧⒖偩庉嬋A夏送審,這兩位負責人也是一路綠燈。至此,《東楚晚報》在2014年4月12日至2015年7月24日這個時間段內(nèi),不定期地用兩個甚至三個整版,刊登成稿的每一篇文章。然而,署名欄卻永遠開著劉會剛先生的無名花……
我與《東楚晚報》之間的故事,遠遠不止這些。
墨香深處是吾鄉(xiāng),行文至此,意猶未盡,說幾句感恩絮語:
三十年,《東楚晚報》已經(jīng)讓一粒種子長成亭亭如蓋的大樹,讓稚嫩筆觸沉淀為墨香的指紋。當暮色漫過黃石褶皺,你依然如候鳥般準時報曉;在萬家燈火將燃未燃的黃昏,你用溫熱的油墨織就人間經(jīng)緯。你始終是我們這座城市掌紋里最綿長的脈絡,讓散落的星火聚成銀河……
作 者 簡 介
呂永超,出生在武穴市一個叫小金沖的山村。退休公職人員。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
【本文首發(fā)《黃石文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