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
我老家在河北保定的一個小村子，它沒有名勝古跡，也沒有名山大川，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地方，但對我而言，卻是特殊的存在，是我一生的牽掛。那里的風土人情，草木磚瓦都深深留在我的心底。有時，我也想寫點什么表達我對家鄉(xiāng)的情感，但每每提筆，總覺得詞不達意，最終嘆息一聲，擱筆作罷。所以，當我看完鞠慧老師寫的《黃河灘上四季歌：春雷轟隆隆響》這本書的時候，真是欣慰又驚喜。欣慰的是，終于有人把我對家鄉(xiāng)的那種依戀寫出來了；驚喜的是，書中寫的雖然是齊魯大地的事情，但我這個燕趙大地的人讀起來卻很親切熟悉，很多事情我小時候都干過呢。
這本書不厚，是四季歌中的第一本，以一個叫谷雨的孩子的視角講述了發(fā)生在黃河灘上的九個小故事，向我們展示了農(nóng)村娃眼中別具特色的春天。
農(nóng)村娃的春天是清新質(zhì)樸的。這里沒有五顏六色的零食，沒有精致昂貴的玩具，但孩子們自有得天獨厚的美食和自己的游戲方式。嫩綠清甜的榆錢，可以生吃，可以做窩頭，可以煎咸食餅；別具特色的煮螻蛄，時令新鮮的茵陳團子，鮮嫩肥美的菇菇荻，大自然饋贈的食材，家人溫情的烹飪，吃到嘴里是舒暢和滿足。一個木質(zhì)的尜，一把小鞭子，旋轉(zhuǎn)出伙伴的親密，游戲的快樂；跟著爺爺去田里捉螻蛄，是玩耍也是勞動；爬到樹上采榆錢，滿滿的成就感；看奶奶給石榴花骨朵拴紅線，有好奇也有期盼。天地之間都是游樂場，吃食都是應季的，左鄰右舍都是玩伴，別提多自在了。這些活潑潑鮮靈靈的吃食和游戲都是自給自足，不用花錢就可以得到的，所以快樂都是由衷的。一切都是那么淳樸清新，帶著滿滿的生活感，讓人羨慕的同時又心生向往。讓我這個大人也不禁回憶起我小時候上樹爬墻的日子，自由自在又無憂無慮！
農(nóng)村娃的春天是友善熱鬧的。在農(nóng)村，一家有事百家?guī)?，還保留著最淳樸的鄉(xiāng)親情誼。采榆錢的時候，奶奶會送給前院的二奶奶，后院的嬸嬸，還有要好的彌小帥家；彌小帥家蓋新房的時候，會借谷雨家的夯，會請六伯唱夯歌，還會請九伯壘墻，請全村人幫忙。當然，還會請伙飯，熱熱鬧鬧，鄰里和睦得像一家人。你會震撼于六伯夯歌的威力，也會佩服九伯技藝的高超，更會被農(nóng)村中彌漫的那種溫馨的傳統(tǒng)氛圍所感染。人與人之間的感情純凈得仿佛清晨的露珠，晶瑩剔透。
農(nóng)村娃的春天也在悄悄變化。社會在發(fā)展，人類在進步，這個變化是悄無聲息的，但我們?nèi)阅軓墓扔甑纳钪懈Q見一二。在《尜尜尜，轉(zhuǎn)轉(zhuǎn)轉(zhuǎn)》一文的最后有一句話，“麥收時，爸爸媽媽能回來嗎”，從中可以看出，谷雨是一個留守兒童，爸爸媽媽出去打工，他是跟爺爺奶奶一起生活的，這也可以從后面的故事中看出端倪。谷雨雖然被爺爺奶奶照顧得很好，但仍能從中看到他對父母的思念和淡淡的憂傷。而在《夯歌》一文中，灘外的牛牛來看打夯時透露，“在我們那兒，都用電夯。最差的，也是用拖拉機壓地基”。不過，他還是巴巴兒地走很遠來看打夯。這里既有對傳統(tǒng)工藝的肯定，也有對現(xiàn)代科技的滲透，傳遞出對農(nóng)村未來美好生活的期待。
作者用詩一般的語言描繪了黃河灘上的一個小村莊，娓娓動聽地講述了一個普通孩子的平常春天。沒有轟轟烈烈的事跡，沒有激烈跌宕的沖突，有的是柴米油鹽，鄰里鄉(xiāng)親，瑣碎日常，卻最能體現(xiàn)農(nóng)村春天的恬靜、自洽、安然、祥和，這是現(xiàn)代農(nóng)村、農(nóng)村娃的一個縮影，字里行間濃縮了作者對家鄉(xiāng)真摯的情感。家鄉(xiāng)啊，何嘗不是我們讀者心中永遠的“桃花源”呢？
我也是農(nóng)村娃，我的心中永遠留著家鄉(xiāng)春天的剪影。
該文首發(fā)于5月4日《天津日報》“讀書”欄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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