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川李不川 畫
教導
我們并不依靠你的教導來獲得這一切
我們，就是一切，在這當中
作為自然的部分，一個內(nèi)部
接受外部的，刺激。
我曾經(jīng)漂浮在
一個世界里，那里一無所有
就像你漂浮在一個破碎的
瓶子里。只會吮吸，用嘴
大笑或者，在被外物觸碰的時候哭泣
那時，這部分被我誤判劃入了黑名單中
包括你的手，我不知道洗禮為何物
就像，我不知道意義。不是
每一樣物品都必須有意義
不是每一個動作都需要詩化的潛臺詞
當我出生，我只是出生
當你碰到我，我哭泣
這是個條件反射
如今我在這種冷酷的殘忍里
學會了獨立，我將自己放在一邊
那是個白名單。被子，枕頭，娃娃
這是可觸碰的。
新生
唯一特別的是
他現(xiàn)在不肯睜開眼睛
仿佛這個世界對他傷害太深
特別的是
他現(xiàn)在不再沉默
-------這句身軀有超人的表達欲。
整個膨大起來，不是瞬間
而是一直
一直，直到
一切停止，肌肉松弛
他變得更輕松了嗎？
當世界不再對一個人行使
針對的壓力
在那身體當中
一切就結(jié)束了嗎？
它們
還有未竟的事業(yè)，而這
并不意味著
一切只是暫時的
記憶與認識①
我們再次相見
這讓我回到第一次
我們見面的那個晚上。
那時，一切危險且
暗中被警惕著。你的動作
你的眼神，還要用什么
話語來搪塞我嗎？我想
我當時的確有些過分。不過
何時這一切被改變？
什么時候，這作為可持續(xù)的
而非一個瞬間。你記得嗎？
我不再記得。如此可笑
像一段情景喜劇，可這就是生活
不是嗎？我握住你的手
你的手落在沙發(fā)上，誰記得一切？
我不是個智慧的人
①整首詩源于烏申斯基名言“沒有注意就沒有記憶，沒有記憶必定沒有知識”
宇宙
你有嘗試把
一根細長的鋼管放在耳邊嗎
你有聽見，一個宇宙
在黑色的物質(zhì)之間孤獨的聲響嗎？
瑪麗跟我說，那里的世界是
一個單獨的宇宙，如果你把它
放在眼睛上，往里望
光只在盡頭，其余
全是未發(fā)生的，全是寂靜
而呼吸聲，持續(xù)
這是地球的嗎？我問
我曾經(jīng)在小時候嘗試過
將紙折成個宇宙。后來
它成了垃圾桶里的星球
再后來，一切太大，
以至于我們遺忘，甚至
以為一切尚未發(fā)生，直到現(xiàn)在
不是欣喜，而是疑惑
就像是這個宇宙
也許他是個問號
對話
園丁：
我曾養(yǎng)育你們
在十二月
如今你完全地消失。拋棄
我不知道這個詞對不對。
那幽深之下的礦石
干燥的落葉，平靜猶如一顆
石子，在最深處望著世界。
你去到了另一個地方嗎？
從那以后，我嘗試每天澆水卻
一無作用。你本能地逃避嗎？
可是你的肉身的確，埋在盆中。
難道你喜歡寂靜？俗世已被你厭倦
那卑怯的口吻，我一個人在窗戶上
講。一切，仿佛這是可以被感動的
世界，只在我的眼睛中流行。
梔子花；
不是我消失，是世界讓我消失
在自然與人類之間，被放逐
這是一種錯誤。錯誤
很顯然，如今已成為了
另一種折磨。你以為我不想活著？
真的有人愿意去死？
幽深的寂靜并非真正的寂靜
那一點兒聲音，蚯蚓
枯葉中的呻吟，難道你沒有聽清？
一直，我像一個小球
端坐在盆中。沒有變化
我指的是，我被渴死了。我看著
那些雨絲落下，在一寸之外。
我怎么能沒有感覺？
我怎么能存活？我怎么能看著你
離開
離開，在柵欄之間
某個神：
并非是我，并非是這個世界
世界就是世界，而你們
擾亂了一切。一切
緣于誘惑，一個美妙的瞬間
仿佛那時你們看清了世界的真相
并就此稱之為美。美讓一切淪陷
又讓一切返回。如果沒有美
那就沒有罪惡嗎？多么荒誕
就像問沒有男人，會有石頭嗎？
我一直端坐在天平的兩端
一邊是罰，另一邊一無所有。
是否對罪惡偏袒太多，你問我
實際上，當我醒來
我就這么做
另一種完整
世界并不把我們生下來
是你把我們生下來。你們
從來沒有問過我的意見，你們
只是做愛，只是將我
帶來。像一場
沒有選擇的強迫暴力
我只能接受。只能感覺
那落在身上的棍棒并寄希于
這是一場幻覺，如同世界
是個幻覺。那座小小的城市
純白色的，那就是全部。
一種具體的存在，不在瓶子里
但它仍然托舉，在我們之上
在我們之下，包括這一切。
你想說什么？小不點兒
你為什么不說話，你的嘴皮太干？
如今我的身體清晰地擺在我面前
像最直接的死亡的證據(jù)：我有肋骨
我不是特別的，我可以用
數(shù)據(jù)標準化此刻的曲線概括這
慘淡而波瀾的人生，就像
一張南丁格爾圖表。首先
是我的存在，第二是死亡
它可能源于一根風箏線或者說是炸彈。
它可能在第三項，關系當中。
它們混亂成一堆，互相指責
我的天吶，還能怎么辦？
我想起你曾經(jīng)帶我去
博物館看恐龍的滅絕過程
一顆隕石從太空上急轉(zhuǎn)直下
不過我想：當時肯定沒有恐龍在許愿
詩
他們擅長重復處理那些
哲理斷絕且冗長的句子
尤其是文字游戲，
他們
并不把這一切看作是創(chuàng)造，相反
思考才是創(chuàng)造。
在我十六歲時
我寫詩。寫長短不一的句子
幻想自己是個詩人。如今
一切都在變好，我的癔癥強迫我變成
一個普通人。
正因如此
我不再強調(diào)修辭，我游離
在詩歌之外，因為我尤其擅長
分格。
空格
是遠離的技術，而遠離
意味著隔海相望。
我仍有著
那些
對詩人的刻板印象：
不要想象---
他們筆下的生活。不然
你會毀了
你的生活。
他們自以為聽見
靈魂的寂靜，實際上他們早已
割掉了耳朵，埋頭于詩技
就像如今他們?nèi)匀槐е_馬時代的悲劇：
那些卑鄙的小人，惡毒的丈夫
全部為了美，為了修辭
他們還有什么不肯承認的？
他們坐著并非
坐著，他們在頭腦里歌頌那丑陋的世界
像一只腳趾
直插進世界“而靈魂
不再被賦格”①
①引自露易絲·格麗克詩句
舒柳，2007年生于四川廣安，高中在讀。有作品見于《當代》《星星》《詩刊》《詩歌月刊》《散文詩》《滇池》《延河》等刊。
讓我對南方的鐘情
成為絕世的傳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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