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喚醒的村莊
文/黃禮發(fā)
大西北的冬季是漫長的，身處大西北的小村莊——四合岔，便在這漫長的嚴寒里，年復(fù)一年地冬眠。
即使到了農(nóng)歷二月份，四合岔的山山峁峁、草草木木，仍舊處于昏睡狀態(tài)。這個時候的村莊，雖然偶爾也能聽到幾聲鳥鳴，還有狗吠，但終究難以使村莊出現(xiàn)幾分生機與活力。漫山遍野的干枯了的蒿草在風(fēng)中抖動。樹齡不一的各類杏樹，黑黢黢地佇立在峁頭邊、山腰處、溝畔上……整座四合山向陽靜臥，被枯草包裹著沒有一絲綠意。就連一向以勤快著稱的六大（六叔）黃風(fēng)斌，也是整日里在莊前屋后踱步，抽抽旱煙，看看遠山。六大都沒開始忙活農(nóng)事，那春天一定是在趕來的路上。
四合岔的人們已經(jīng)等不及春天的到來了。干旱多風(fēng)而又冷颼颼的日子，總是那么的難捱。大家見面的時候，也總會不住地感嘆，“這都立春了，咋還這么冷？！”大家都被冷害怕了，越是著急，就越是覺得冬季漫長，相應(yīng)地，對春天就愈加多了幾分向往。
四合岔的春天，一定是從杏樹開始的。在這里，杏樹是數(shù)量最多的樹種，可能是耐寒、耐干旱的原因吧，兩次大型植樹造林，都是以杏樹為主進行的。本世紀初植樹造林的時候，從周臺梁到柏樹掌，公路以上的山梁、山峁，幾乎都栽種了杏樹。我家附近，也是以杏樹居多，不過，我栽種的很少，多為爺爺黃國書親自栽種。樹齡大者，已近百年。杏樹渾身上下都有用，樹枝、樹葉可以當作柴火，樹身、樹根可以做木質(zhì)家具，杏子是營養(yǎng)價值極高的水果。四合岔的人們，和杏樹的感情是最深的。不只是因為其自身的諸多實用價值，更是因為其存在于四季中的無可替代的觀賞價值和對春天的精確感知能力。杏樹說來也是比較神奇的樹種，它是先開花，后長葉子。有句話說“紅花還需綠葉襯”，杏花可不一般，它不需要綠葉陪襯，就能獨自撐起春天，喚醒村莊。
春風(fēng)徐徐之時，灰黑且零亂的枝頭，仿佛一夜之間，突然就綴滿了花蕾。就像是一幅幅水墨畫上，被點上了無數(shù)點淡紅色的顏料。春天，已經(jīng)爬上了杏樹的枝頭。滿山滿洼的杏樹，正在準備迎接一場盛大的春意。
盡管每年如此，但每年都會讓人們欣喜不已。不出幾日，杏花就要盛裝出席了。這場與春天的約會，讓四合岔的人們久等了。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四合山的向陽峁頭上，灑在那片悄然綻放的杏花林中。這獨屬于西北的荒涼和靜謐，就被打破了。陽光照耀下的杏花，是溫文爾雅的大家閨秀，是婉約柔美的江南女子。正在輕啟朱唇，低吟淺唱，將村莊從冬日的沉睡中喚醒。
置身于杏花樹之下，定會陶醉于杏花之美而難以自拔。只見那枝頭掛滿了白嫩而繁茂的花朵，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散發(fā)出淡淡的杏花之清香，沁人心脾。細看時，花托、花萼呈淡紅色，花瓣卻是一片雪白，四五瓣圍在一起，共同呵護著修長的花蕊以及柱頭上的黃色圓點。遠觀抑或近賞，盡顯樸素典雅之美?！芭L(fēng)遲日也，別到杏花肥?！彪y怪宋代才女李清照，在凄然孤賞之時，也要寫到杏花。
杏花一開，四合山就被喚醒了；四合山上的花、鳥、蟲、草就被喚醒了。桃花、梨花、李花，甚至山上的一些不知名的小野花等，都會緊隨其后，相繼開放。麻雀、杜鵑等各類鳥兒的叫聲也多了起來?！拔萆洗壶F鳴，村邊杏花白?！碧拼笤娙送蹙S在《春中田園作》中就寫到了這樣的景象。地上的螞蟻、蟋蟀多了起來，空中的蜻蜓、蜜蜂、蝴蝶也多了起來。在杏花盛開的時候，每一棵杏樹，都能成為蜜蜂等各類昆蟲們的樂園。向陽暖和一些的山坳、山洼、墻角處，小草已經(jīng)冒出了嫩芽。這些小驚喜，讓人們更加確信，四合山被杏花喚醒了。
杏花一開，四合岔這個小村莊就被喚醒了。杏花在不經(jīng)意間就開放了，村莊也在不經(jīng)意間就醒來了。杏樹下，有駐足賞花的大人，也有嬉戲玩耍的孩子。大人們通過拍照或者視頻的方式，將杏花的嬌艷和杏花開放的喜悅傳遞給在外的親朋好友；孩子們則將他們清脆悅耳的歡笑聲留在杏樹之下。莊院前、麥場邊、澇壩里的每一棵杏樹下，都有孩子們童年的美好記憶。老爸黃風(fēng)權(quán)是個急性子，看到左鄰右舍們都已經(jīng)忙活起來了，他干脆午覺也不睡，早早地扛起镢頭就下地去了。杏花開了，美好的鄉(xiāng)村農(nóng)事也就拉開了帷幕。杏花開了，大家的生活就有希望了。
四合岔僅有一條柏油路穿村而過，但走在這條路上，卻能夠看到四季如畫的美景?！扒镉^黃葉春賞花，夏嘗杏子冬踏雪”，每一季都有不可錯過的風(fēng)景。尤其杏花盛開的時節(jié)，每一個經(jīng)過這條路的人，都會在花海中如癡如醉。我也經(jīng)常駐足，拍攝杏花的千姿百態(tài)。只是攝影水平有限，難以拍出這杏花的清新脫俗之美，深感遺憾。這條路是村子通往外界的希望之路，也是被杏花喚醒的賞景之路。
作為土生土長的我，四合岔永遠是我魂牽夢縈的地方。在這里，人們過著簡單而純粹的生活。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實而美好。這個被杏花喚醒的村莊，不僅僅是一片美麗的風(fēng)景，更是一種精神的寄托。在這里，我們找到了生活的真諦與意義，找到了心靈的安寧與平靜。這里，是每一位四合岔人的精神家園和心靈歸宿。
杏花喚醒的村莊，我愿永遠詩意地棲居！
[作者簡介]：黃禮發(fā)，筆名非禪，男，漢族，甘肅省慶陽市環(huán)縣人，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中國教育學(xué)會會員，甘肅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于《飛天》《青年文學(xué)家》《蘭州日報》《隴東報》《中國漢詩》《華夏早報》《參花》《雪峰》《吐魯番日報》《山西科技報》《家庭周報》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