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夏牧
詩友慶生小聚,酒是必不可少的主題。我有崇酒激情,但無勝飲酒力,無法與好客詩友干杯盡歡。豈知詩友舉杯高誦: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來吧,詩酒趁年華——冷不丁,竟將詩酒的祖師爺給搬出來了!
我知道這是李白《將進酒》中感慨人生的勸酒令:“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fā),朝如青絲暮成雪……”人生苦短,長壽者不過百余歲月,轉眼青春成往,秋歌演繹滿頭霜,何不“金樽清酒斗十千”?
遙想滿朋高座下的李白,一定是高舉酙滿烈酒的杯杓,與他的詩酒之友觥籌gōngchóu交錯而相歡,酒興之余揮就這名傳千古的《將進酒》。想象那般的豪情激越,那般的詩情激昂,該是多么富有煽情的誘惑性,即使不勝酒力者,也難把持這最后防線而舉杯痛飲吧?
與李白豪情勸酒不同的是,蘇東坡的《望江南·超然臺作》詞,是喟kuì嘆之余的一種排遣心態(tài)和感慨。激情中年的蘇東坡從杭州通判調任密州知州。雖說知州高于通判官,但東坡深知明抬舉暗貶用。
密州是一名不見經傳的小城,且多洪水災情等,但善政的蘇東坡將政治上的失意化作勵志功績,政通人和,備受愛戴。密州發(fā)展穩(wěn)定后,又主修密城景點舊城臺,攜弟蘇轍題城臺名為“超然”。
超然取自老子的“雖有榮觀,燕處yànchǔ超然”之智句,是為鼓舞寄托意。次年暮春,蘇東坡登臨城臺,豪情所至寫下超然如此的妙語:“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酒與詩,一個是物質形態(tài)的嬗變體,一個是文字組合的“象牙塔”;一個是刺激性的活性液體,一個是抒發(fā)式的意向表達,兩個概念完全不同的詞匯,是如何走進人們的精神世界,攜手為一種極富浪漫意義的高尚情操的?毫無疑問,酒的刺激使神經末梢以興奮,使沉睡的細胞以覺醒,使閉塞的腦路以頓開,尤其是善感的詩人于熱血沸騰中浮現(xiàn)空靈般的意象之念,生就欲罷不能的抒發(fā)豪情。君不見一個平素的沉默寡言者,卻于酒后侃侃而談,足見酒的神力吧!
三十年前的我,在區(qū)委做文字秘書時被下派到偏遠的西鄉(xiāng)鄉(xiāng)鎮(zhèn)掛職。一天下午,鄉(xiāng)里文書請我修改一篇人物通訊稿。此文寫的是鄉(xiāng)辦建筑公司新任負責人大刀闊斧搞改革,救活瀕于倒閉的鄉(xiāng)辦重點企業(yè),成為納稅大戶。
我對該企業(yè)是熟悉的,但看此文雖有兩千多字的洋洋灑灑,卻有行文上的紊亂,一時不知從何下手,于是文書請我晚上喝酒以助興。二兩白酒下肚后,血脈僨fèn張,思緒活躍,就著原稿個把小時的修改,不僅順暢了,且增添到三千多字,再改用《他下活了一盤瀕危殘棋》為題,投稿到《新華日報》后,不久便發(fā)表在該報三版《黨的生活》專欄中。
編者讀者別誤會,我不是說喝酒有絕對的好處,但也不否定酒有不可磨滅的刺激作用,包括積極的和消極的、有益的和有害的等等。這應該是中國酒文化盛傳千年而不衰的一個主因密碼。
行文至此,不僅想起“杜康造酒劉伶醉”的傳說。竹林七賢之一的劉伶嗜酒如命,每飲必醉,常誤大事。劉伶妻子為杜絕丈夫喝酒,設法把酒給藏了起來。難耐幾日未飲酒的劉伶想法騙酒喝。一日他對妻子發(fā)誓說一定要戒酒,但在戒酒之前要搞個儀式,恭請神明見證之。
劉妻聽后為他備好所謂儀式的酒菜。劉伶見酒菜上供便跪地禱告說:天生劉伶,以酒成吾名;一飲一斛hú,五斗解吾省。婦人之言,萬不可聽之……話音未落,便開始喝酒吃肉,供品成了他享用的美餐。從此有“若想劉伶戒老酒,恰比登天難三分”之說。酒徒劉伶終究死于酒,可見飲酒過度必成害,自古都如此。
回說詩仙李太白,一生嗜好唯有酒,因此有“不醉難有好詩出,斗酒方成三百篇”之說。但千古一詩《將進酒》決非他的斗酒之宣言,而是一種抒懷感賦,激揚詩情的用契qiè之快意。
李白有才有抱負,但遭排擠被放逐。放逐中的李白仍不改豪放性情,云游山河以遣懷,飲酒寫詩以寄志。所以許多時候,飲酒是手段,而感懷是本真。至于蘇東坡所說“詩酒趁年華”,與李白斗酒詩百篇有異曲同工。蘇東坡同樣屢遭排擠被流放,所以看淡仕途,惟覺年華尚好時,以酒消愁賦詩文,留于青山作見證,才是人生有為處,其他虛榮虛名皆如過眼煙云。蘇東坡的酒與詩之說,同樣是一種借用手法,一種豁達的人生觀。
人生皆可拋,年華不可負。喟kuì嘆之余看吾輩。近秋年歲,雖非芳華青春季,但何嘗不是人生最為成熟時。退休閑賦,有足夠時間回望來路述懷,重溫初心固本。雖自明激情詩心,不如李白斗酒出驚詩,不如東坡酒狂著妙詞,但小酌助興,借酒抒懷仍可為??蔀楫敒?,否則有負秋華生風,空余激情一腔。

主編簡介
李秀錦, 網名青青,筆名青青芳草,國家注冊監(jiān)理工程師、建造師、咨詢師,都市頭條認證編輯,中華文學社總社長、總編。詩詞愛好者,有幸與詩詞結緣,愿用墨筆寫下最美的人生。作品多發(fā)表于多個網絡平臺和紙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