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jù)悉,第四屆湖南旅發(fā)大會5月24日在岳陽舉行,謹(jǐn)以此文,為其助興!
——題記
去岳陽,我自然是要登岳陽樓。
登岳陽樓,我自然是要再讀一回《岳陽樓記》。
在洞庭湖畔,岳陽樓的外貌,是其形,雄偉壯觀,承載著歷史的厚重;而范仲淹的“憂與樂”,則是其神,賦予了岳陽樓靈魂與深度。這座樓,不僅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種精神的象征。它見證了朝代的更迭,經(jīng)歷了歲月的風(fēng)雨,卻始終屹立不倒。就如同“先憂后樂”的精神,在歷史的長河中流傳千古,從未褪色。
對于我這個凡夫俗子來說, 人生是憂,是樂,自是一種天性,也是一種命運。至于去掉憂愁,懷揣快樂,那便是一番姿態(tài)與情感了。
《岳陽樓記》中的第一句,便是“慶歷四年春,滕子京謫守巴陵郡。”為什么是慶歷四年春?滕子京因何而貶職到巴陵郡做太守?
慶歷四年春,也就是公元1044年春天。慶歷,是北宋仁宗皇帝趙禎的第六個年號。特別是從1038年到1041年,短短四年間他更換了四個年號。如此頻繁地更換年號,確實令人憂心忡忡。
那是宋仁宗景佑五年(1038年)十月,對北宋稱臣的黨項首領(lǐng)李元昊,決定稱帝,史稱“西夏”。 當(dāng)年十一月,宋仁宗便改年號為寶元。寶,皇帝大寶之位;元,天下第一。二者合,有皇權(quán)無上之意。所以,這一年既是景佑五年,又是寶元元年。
李元昊稱帝后,便開始進攻北宋邊境。雙方最終在延州三川口發(fā)生惡戰(zhàn),宋軍被西夏軍隊斬殺五千余人。興許,宋仁宗覺得寶元這個年號晦氣,就迫不及待地于寶元二月,將年號換成了康定,希望宋朝富足與安定。
宋仁宗為找回面子,于康定元年(1040年)三月,將范仲淹召回京師,任命他和韓琦并為陜西經(jīng)略安撫副使,配合安撫使夏竦共同防御西北邊境。九月,范仲淹的好友滕子京也因西北戰(zhàn)事進擊,被派遣為涇州知州。
康定二年二月,李元昊率兵十萬直抵好水川,采用設(shè)伏圍殲戰(zhàn)法,斬殺宋軍一萬多人。好水川慘敗后,宋仁宗在這年十一月又改了年號,這便是慶歷。
慶歷二年,李元昊再發(fā)大軍進攻北宋涇原路,在定川寨占據(jù)有利地形,集兵圍攻,斬殺宋軍近萬人。之后,李元昊得知范仲淹率軍來援,這才回撤。
三次宋夏之戰(zhàn),北宋元氣大傷,史稱“鎮(zhèn)戎三敗”。西夏雖然三次獲勝,但作為小國,又剛立國不久,國力也不容許李元昊再與北宋作戰(zhàn)。慶歷三年春,李元昊派出使臣上書北宋商談和議,雙方戰(zhàn)事暫時告一段落。
此時,滕子京在涇州,設(shè)酒宴犒賞宋軍士卒,在大云寺祭祀陣亡將士,撫恤遺族,安定人心。因為這事,他在慶歷三年調(diào)任京城后,被彈劾濫用公費十六萬貫。滕子京一慌,就將賬本和撫恤名錄等全部燒光。這下罪名坐實,于慶歷四年春,謫守巴陵郡。
慶歷四年,是個特殊年份,被范仲淹寫進了《岳陽樓記》里。而其中的巴陵郡是古代的行政區(qū)劃,最早設(shè)立于晉惠帝元康元年。隋文帝時,廢巴陵郡,改為巴州,北宋改為岳州。這樣,滕子京應(yīng)是貶任岳州太守,盡管他在岳州時間不長,但他修建岳州學(xué)宮和重修岳陽樓,為后人所稱贊。?
此時此刻,我望著眼前的岳陽樓, 只見飛檐斗拱,盔頂宛如古代將軍的頭盔,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檐角懸掛著的風(fēng)鈴,在微風(fēng)中輕輕搖曳,發(fā)出清脆悅耳的聲響,仿佛在低吟著歲月的歌謠。
是的,戰(zhàn)爭檢驗了宋朝的成色,也讓宋仁宗清醒,知道靠改年號,賦予再多的美好寓意,也無法解決問題。于是,在宋夏戰(zhàn)事和緩后,宋仁宗于慶歷三年多次下詔書,召范仲淹回京。
從康定元年到慶歷三年,范仲淹也在西北戰(zhàn)場呆了三年多。這期間,他修城寨、置營田、飭軍隊、募鄉(xiāng)勇、選名將、撫羌人,穩(wěn)定住了邊境形勢。他在前線,目睹了連年戰(zhàn)事,看著被戰(zhàn)火蹂躪下蕭瑟悲涼的邊塞,寫下了《漁家傲·秋思》:“塞下秋來風(fēng)景異,衡陽雁去無留意。四面邊聲連角起。千嶂里,長煙落日孤城閉。濁酒一杯家萬里,燕然未勒歸無計。羌管悠悠霜滿地。人不寐,將軍白發(fā)征夫淚。”
范仲淹明白,大宋的“祖宗之法”,該改一改了。這,就是由宋仁宗倡導(dǎo)的“慶歷新政”。
慶歷三年七月,范仲淹任參知政事,與富弼、韓琦等共同推行改革,實行新政,拯救大宋。他們上書《答手詔條陳十事》,提出的改革核心內(nèi)容:明黜陟、抑僥幸、精貢舉、擇官長、均公田、厚農(nóng)桑、修武備、減徭役、覃恩信、重命令。宋仁宗看后,很快采納并頒行。
新政的實施,觸動他人利益。慶歷四年,被侵犯利益的朝中之人,不斷發(fā)起毀謗新政的言論,并將范仲淹等人誣陷為“朋黨”,引起了宋仁宗的猜忌。隊友歐陽修,送上了“神助攻”,寫了一篇《朋黨論》呈了上去,轟轟烈烈的慶歷新政毀于一旦。
慶歷五年正月二十八日,范仲淹被罷去參知政事,知邠州。同一天,富弼亦被罷去樞密副使,知鄆州。三月初五,韓琦罷樞密副使,知揚州。八月二十一日,歐陽修罷河北都轉(zhuǎn)運使,改知滁州。
至此,慶歷新政徹底失敗,北宋錯失了一次自我救贖的機會。范仲淹只能在慶歷六年去了鄧州,期間寫下《岳陽樓記》,將自己的理想抒發(fā)出來:“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廢具興?!?/div>
我一邊回想著范仲淹的經(jīng)歷,一邊邁步沿著臺階緩緩走近岳陽樓,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岳陽樓的大門。門上的楹聯(lián)蒼勁有力,“四面湖山歸眼底,萬家憂樂到心頭”,這寥寥數(shù)語,便將岳陽樓的地理形勝與深厚的文化內(nèi)涵一語道破。
踏入樓內(nèi),仿佛穿越時空,走進了歷史的長河。一樓大廳內(nèi),巨大的《岳陽樓記》雕屏赫然在目。雕屏由紫袍金帶石鐫刻而成,字為楷書,筆力剛勁,每一個字都像是有生命一般,仿佛范仲淹當(dāng)年揮毫潑墨的場景就在眼前重現(xiàn)。仔細(xì)端詳,那文字仿佛在訴說著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偉大抱負(fù)。
那么,范仲淹憂的是什么?樂的又什么?憂,我在前面講了許多,邊境戰(zhàn)爭的失利,慶歷新政的失敗,等等,無不讓范仲淹憂心忡忡。如此憂愁,他又怎么能樂得起來?
我這樣思忖著,卻不知不覺地登到了岳陽樓的二樓。這里空間相對開闊,透過窗戶,洞庭湖的美景盡收眼底。此時,范仲淹筆下“銜遠(yuǎn)山,吞長江,浩浩湯湯,橫無際涯”的壯闊畫面真切地展現(xiàn)在眼前。
遠(yuǎn)處的君山島,在云霧中若隱若現(xiàn),宛如一顆鑲嵌在湖中的綠寶石。湖水波光粼粼,與天際相連。當(dāng)微風(fēng)拂過,湖面泛起層層漣漪,仿佛是大自然在這面巨大的鏡子上輕輕舞動。
在這樣的美景之中,我的思緒仍不禁飄蕩。范仲淹雖被貶謫,卻心系天下,將個人的榮辱置之度外,這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豁達,在這壯闊的湖光山色映襯下,顯得愈發(fā)深沉而偉大。
據(jù)史料記載,滕子京在岳州,以政績卓越著稱,盡管時間不長,但他在修建岳州學(xué)宮和重修岳陽樓等方面,取得了顯著成就。然而,他在給范仲淹的信當(dāng)中,以及他自己的文章之中,還是有很多牢騷的,既有“憂讒畏譏”,也有心中的不平和忿憤。
在《岳陽樓記》中,范仲淹是寬慰、寬解滕子京。畢竟在這一批人當(dāng)中,范仲淹是一個領(lǐng)頭人,是一個精神領(lǐng)袖。所以,他就希望滕子京能夠“登斯樓也”,要“心曠神怡”。怎么樣才能做到“心曠神怡”?要“寵辱偕忘”,不以寵喜,不以辱悲。若實在不行,就“把酒臨風(fēng)”,在這個樓上暢飲,而被風(fēng)輕拂,“其喜洋洋者矣”。
范仲淹以此勸慰滕子京,希望他不要悲傷,也不要因此而傷身。其實,寫《岳陽樓記》之時,范仲淹已經(jīng)年過半百,他的狀況比滕子京更差。其在《乞小郡表》中曰:“竊念臣前在饒州日,因?qū)W行氣而有差失。遽得眩轉(zhuǎn)之疾,對賓客忽倒,不知人事,尋醫(yī)救得退。自后久坐則頭運,多務(wù)則心煩,昨在延安,數(shù)曾發(fā)動?!狈吨傺鸵蚱漕^痛眩暈,只想“守一小州,庶獲安靜,尚圖痊愈?!彼鲃尤ム囍荩皇窍腴e下來,安靜養(yǎng)病。
因為,范仲淹這些病痛,他不能給滕子京說,他作為慶歷新政的領(lǐng)頭人,“改革派”的領(lǐng)袖,他必須樂觀起來。同時,他也希望與他一同遭貶的人都能夠快樂起來,大家喜氣洋洋。所以,他作為當(dāng)時的精神領(lǐng)袖,必須寫“樂”,用這個“樂”來鼓勵這些因新政而受貶的人。
那么,范仲淹在鄧州有沒有開心的事情?有一點點,他年過半百,生了一個兒子范純粹。他在這里平靜的生活,而且能夠在百花洲辦學(xué),心情自然也比較好。后來,他離開鄧州時,老百姓都挽留。所以,他覺得與民同樂,還是很開心的。
“登斯樓也,則有去國懷鄉(xiāng)?!薄暗撬箻且玻瑒t有心曠神怡,寵辱偕忘?!钡巧线@座樓,就會有一種離開朝廷,懷念家鄉(xiāng)的感覺?,F(xiàn)實中受了委屈,登上這座樓,據(jù)高望遠(yuǎn),則有心曠神怡,寵辱偕忘。這個樓有這樣一個作用,看來,滕子京這個樓也沒白修。
于是,我也急切地登上了三樓。這里,視野更加開闊,心境也隨之變得更加豪邁。在這里,似乎能感受到范仲淹那種“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yuǎn)則憂其君”的憂國憂民情懷。
岳陽樓,這座屹立在洞庭湖畔的千古名樓,以其內(nèi)外兼修的獨特魅力,將范仲淹的“憂與樂”,深深地烙印在每一個人的心中。它如同一座不朽的豐碑,永遠(yuǎn)激勵著我們在人生的道路上,秉持著“先憂后樂”的精神,為了更美好的未來而不懈努力。
登斯樓也,是憂,是樂,都由我們自己來把握!
作者簡介:山里人,實名彭昌輝,土家族,中國散文學(xué)會會員,現(xiàn)居張家界市。曾出版散文集、長篇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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