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彼此向?qū)Ψ缴斐隽耸终?/div>
都在等待一個人前來
渴望被握住
渴望用鐮刀把自己的一生收割
從山中帶回一瓶瀑布
粉身碎骨地躍下
撕心裂肺地低吼
瞬間又被撫平并愈合
跌落的水變得柔軟、舒緩
一路歡歌流向山下
煙火繚繞的周身
結(jié)滿彌漫的水珠
我從山中只給你帶回了一瓶瀑布
喝下吧
山谷中的瀑布還在喧嘩
我們的體內(nèi)瀑布已在沉默
歸 宿
圍墻邊的月季,開得十分熱烈
卻無法撫平初夏的沉悶與燥熱
它每一瓣的掉落
是一次小心地安放
月亮拔開烏云照下來
花瓣覆蓋在我身影上時
它們把彼此當成了最好的歸宿
在樹下
樹上的花開得多么熱烈
從含苞到怒放,這過程
一種感情在滋長
倚靠著樹干
把枝條嫁接給肉體
黑發(fā)叢中,竟有花蕊在綻放
又多么地無能為力啊
它們紛紛掉落的過程中
我只接住了其中的少數(shù)幾瓣
在流紗瀑布
水,在此處斷裂成億萬顆
無數(shù)藏匿的吶喊得以釋放
在水邊坐得太久
身底下多出的石頭
讓人誤以為是我身體風(fēng)化后
掉落的那一部分
假如你在峽谷聽到刺耳的尖叫
那不是巖石炸裂
那是已經(jīng)愈合了的水
在我體內(nèi)不絕回響
騰格里沙漠
一
冰雹敲擊,雨水沖涮
風(fēng)夾著雪粒噴射
賀蘭山的石頭,輸給了歲月
她柔軟的部分風(fēng)化,脫落
漸漸地,有了刀樣的鋒利與險峻
鋼鑿錘擊,露出了石像的輪廓
野外的佛,斑駁得丟失了臉龐
佛像剝落的,石匠鑿下的
風(fēng)吹來的,是同一物質(zhì),叫沙
全部獻給了浩瀚的騰格里
二
手指縫中滑落的人和事
同沙漏一樣
空了,就把它倒過來
重新抓起一把,重新開始
時間和人世
同樣的蒼茫,同樣的壯麗
三
站在柔軟、溫潤、細膩的沙丘
一想到同樣的你
雙腿慢慢地陷入其中
需要花很大的力氣
才能把自己從記憶中拔出來
四
賀蘭山的風(fēng)化巖,給了騰格里
沙漠中的古城,風(fēng)蝕為一堆齏粉
親人的身體,燒成一盒粉未
粉末,是所有生命的本質(zhì)
廣場上的沙雕,由無數(shù)沙粒堆砌
愛和相互擁抱
是它們唯一的粘合劑
五
胸口的那點朱紅
是粒沙
是你藉著愛的名義鑲嵌
時不時把人硌痛
六
有和她相似的身影從眼前閃過
像風(fēng)沙吹來
即使沒有進到眼中
也會無緣地流淚
七
回到城中脫衣裳
頭發(fā)、頸脖、肩膀上有沙粒掉落
我懷疑,騰格里沙漠的風(fēng)
讓我身體柔軟的部分開始
風(fēng)化并脫落
吻
火紅的唇是燃燒的虹
我與她立下永約
定將照亮這寂靜的已上鎖的房間
閃爍的霓虹、迷人的醉眼
從此,再也照不進來了
另一半的圓弧
藏進我們啜飲的幸福清泉
靠近啊,白色的緩慢爬行的蠕蟲
逼仄的空間,只需抖動觸角
而多余的復(fù)眼,也將嵌入你的眸子
然后彼此深深對望
有羽化的蝴蝶,從胸前飛起
它的斑瀾,勝過夕陽下所有的河灘
離去吧,夏天已經(jīng)來到
當指肚滑過每一根發(fā)絲
當呻吟帶動周身的每次顫栗
當我終于掛在了樹梢
雪 人
無非是雪在聚集
按記憶堆砌成人形
煤球造就眼睛,胡蘿卜雕刻紅唇
借用一個潔白的軀殼
冷卻無數(shù)深情的眼波和親吻
無非是披一身的雪花
掩蓋一顆熱切的愛戀的心
仔細地打量
仍無法描繪嘴角淺淺的梨窩
和手背的暗斑
無非是緊挨著的兩堆雪
或者是兩個人
無非是那冰冷的雪
向有溫度的身體悄然崩塌
無非是融化為一灘水
流過你,經(jīng)過我
街 燈
靜謐、無聲地綻放
像金黃色的向日葵,低下頭顱
白日吸收的陽光開始緩緩釋放
一些熱切的思念
慢慢升起,收攏后聚在半空
夜越深,越耀眼
對一個人熱烈的愛
拔開了夜的黑
圓錐形的舞臺,空蕩蕩的
夜空飄起了小雨
蜜一樣的物質(zhì)從燈桿底部流出
手,不自覺伸到了窗外
一群蜜蜂和蝴蝶
穿過黑夜,徑直朝手臂飛來
十一月二十三日
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三日
我已積攢了差不多一年的時光
該去看看她了
朔風(fēng)正在南下的途中
冰涼還未刺骨
我該出發(fā)了
冬陽,逼出了樹葉所有的紅
此時,最適合坐在湘江中的橘洲上
看對面的云和山
這是一年最美的季節(jié)
再也沒有比十一月的麓山更美麗的了
你捎來的柃木蜜
細膩綿軟,清香甜潤
它們曾遍布在漫山的花叢間
還有那些陽桃
想留久點,讓它發(fā)酵成酒
我的下半生,就微醺在這醇美里
孩子們都大了
一個去了大洋彼岸
一個尚在皇城
他們或許也與人相愛了吧
沿著這條流經(jīng)你流經(jīng)我的河流
逆溯而上吧,你該立在她的源頭
____我所有幸福的清泉
源頭的草地,適合盤腿而坐
讓我們彼此再細細端詳
靜待落雪把我們的輪廓雕刻
靜待紅日把我們周身鍍上金光
作者簡介:張樂云,男,湖南益陽人,湖南詩歌學(xué)會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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