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桂在堂
趙志超
桂在堂
聽說湘潭縣隱山下的左宗棠故居桂在堂，已由地方政府撥款修繕，將于5月正式對外開放，我十分高興，想借踏青時前去看個究竟。于是，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我與友人陳金亮、段春元相約前往隱山，尋覓這位民族英雄的足跡。
暮春的湘中大地，煙柳含翠，群芳吐艷。雨后的陽光格外明媚，藍天如洗，空氣愈顯清新。這天下午，我們從烏石彭德懷紀念園出發(fā)，往南行約十華里，進入隱山腳下的黃荊坪，再循著蜿蜒的鄉(xiāng)道，向排頭鄉(xiāng)辰山村行進。車窗外，樹梢新抽的嫩芽在風中舒展，艷麗的山花與黛色的山巒交織成一幅流動的畫卷，空氣中浮動著泥土與草木混合的清香。
行至辰山?jīng)_，隔著護莊河，可見粉墻青瓦在蔥郁的樹影間若隱若現(xiàn)，河水泛著瀲滟的波光。在這片鐘靈毓秀之地，桂在堂，這座古樸典雅的宅院如今已修繕一新，靜靜佇立在眼前，迎接遠道而來的游客，并訴說著歷史的滄桑。
桂在堂室內(nèi)展陳
桂在堂，俗稱貴子堂，昔時叫亭子屋場，占地一萬多平方米，規(guī)模宏大，設計極為精巧。據(jù)相關資料介紹，房屋坐北朝南，背靠鳳凰山，前傍護莊河。過護莊河吊橋，北面是一開闊地坪，入坪有墻，墻開三槽門。宅院整體呈八卦圖狀，規(guī)整曲折，縱橫交錯，生人入內(nèi)，如闖迷宮。五棟房屋皆為兩層，青磚小瓦，結(jié)構(gòu)奇特，分合自然，在南方民宅中實屬罕見。前棟大門居廳中，廳屋兩邊為門房，左門房旁邊為廂房，右門房旁為廚房。前棟后有一甬墀，甬墀內(nèi)植有兩棵桂花樹，相映成趣，每逢八月，香飄全院，“桂在堂”由此得名。
由中槽門進入正廳，左右槽門入左右橫屋。有甬道通往中棟，橫匾刻著“桂在堂”三個鎦金大字，高懸于大門之上。中棟鼓壁大門前后對開，廳兩邊分別為放置器物的八方屋，開八角門，再兩邊為廂房。后棟正中為廳屋，廳屋兩邊各有廂房兩間。宅院東西兩側(cè)，各有一棟橫屋相抱，結(jié)構(gòu)與中間屋宇相似。兩邊橫屋亦有甬墀、甬道和天井。而今，傳說中的這座青磚小瓦庭院早已蕩然無存，僅剩中棟三間廂房以及廂房外壁的四幅壁畫。
桂在堂始建于清代，原是左宗棠的岳父周系輿與岳母王慈云的故居，也是清永綏廳訓導周系蔚、清戶部左侍郎周系英（1765-1824）的故居。清道光十一年（1831），左宗棠入贅周系輿家，娶周家長女周詒端為妻，到1844年舉家遷居湘陰柳莊，在這里生活達13年之久。誰也未曾料到，這座大宅院日后會成為一代名臣、湘軍名將夢想啟航的港灣。
桂在堂前的“左宗棠故居”標識碑
走近桂在堂，門前的水泥地坪平整光潔，與湛藍的天空和棉絮般的云朵相映襯。左側(cè)立著一堵水泥墻，墻上嵌著兩塊漢白玉碑，分別鐫刻著“湘潭市市級文物保護單位”標識及“左宗棠故居”簡介，字跡工整遒勁，在陽光下閃爍著光芒；右側(cè)同樣立著一塊“L”型的介紹左宗棠故居歷史變遷的標牌，標牌上以細膩的筆觸，將桂在堂的前世今生娓娓道來。從周氏家族的世代傳承，到左宗棠在此度過的13個春秋，每一段文字都承載著歲月的重量，仿佛在吸引人們跨越時空，觸摸那段滄桑的歷史。
抬眼望去，外墻上鑲嵌著四幅壁畫，栩栩如生，令人駐足觀賞。這些描繪左宗棠在福建馬尾船廠開展洋務運動的壁畫，雖歷經(jīng)百余年風雨洗禮，畫面已有些殘損，卻依然氣勢磅礴?，F(xiàn)已用一層透明的有機膜保護罩，將壁畫悉心保護起來，既隔絕了歲月的侵蝕，又不妨礙人們近距離觀賞。畫中，船塢里工匠們忙碌的身影輪廓分明，船只龍骨線條清晰，依稀可見當年熱火朝天的造船場景。壁畫邊緣微微卷起的水墨顏料、斑駁的色彩，讓人不禁想起左宗棠當年站在船塢前，指揮建造、規(guī)劃藍圖的情景，那是何等的壯懷激烈！
可惜桂在堂大門緊閉，我們無緣得見室內(nèi)陳列。但是，透過門縫與窗欞的縫隙，仍能窺見一角古樸的陳設。斑駁的木門，仿佛時光倒流。我徘徊于門前的階基，想象著當年左宗棠蟄居于此的“贅客”生涯。
1831年，20歲的左宗棠因家境貧寒入贅桂在堂，在此生活達13年之久。雖為贅婿，他卻未為鄉(xiāng)鄰的閑言碎語所擊倒，亦來因生活的困境而頹喪。岳父周系輿(1788—1815），字立齊，號衡在，誥贈奉直大夫，出身書香門第，可惜英年早逝。岳母王慈云(1790—1864)，頗具涵養(yǎng)，才情出眾，著有《慈云閣詩鈔》，不僅供其衣食，支持他讀書治學，還常與他談詩論賦。岳父岳母育有三子二女，并非為了延續(xù)香火而招贅女婿，而是事出有因：一則周系輿與左宗棠之父左觀瀾曾就讀于長沙城南書院，二人情誼深厚，有約在先；二則周氏不廢舊約，恪守信義，不因左宗棠家貧而毀約。因此，周、左兩家終于結(jié)為秦晉之好。
清代封疆大吏左宗棠
婚后，左宗棠在桂在堂的西屋辟出一間書齋，書齋沒有奢華的裝飾，唯有滿架的書籍與一盞昏黃的油燈，但正是在這間簡陋的書齋里，他開啟了追逐夢想的征程。白天，他埋頭鉆研輿地、兵法、農(nóng)事，旁及水利、田賦、荒政、鹽政等經(jīng)世致用之學；夜晚，他挑燈夜讀，與古人對話，探尋治國安邦之道?！熬拍昙木熳∠嫣叮瑥T下棲遲贅客慚?！弊笞谔脑谠娭袑懴逻@樣的句子，雖流露出身為贅婿的些許感慨，卻難掩對學問的執(zhí)著追求。25歲那年，他為書齋撰聯(lián)：“身無半畝，心憂天下；讀破萬卷，神交古人?！绷攘葦?shù)語，盡顯其非凡的抱負與胸襟。
在桂在堂的日子，左宗棠深得周家文化影響。妻子周詒端與他情投意合，相親相愛。這位知書達理、溫柔賢淑、才華橫溢的女子，常伴丈夫在藏書閣中一同研讀經(jīng)史子集，吟詩作對，成為他人生中最溫暖的陪伴。周詒端出身望族，自幼受到良好教育，詩詞造詣頗深，曾作《詠史》詩49首，如《詠岳鄂王飛》云：“十二金牌日夜催，諸軍回首事堪哀。君王自有南中樂，宰相原從北渡來。一死恨難邀馬革，千秋名在勝云臺。當年豈昧書生論，不肯謀身避草萊。”立意深刻，不愧高手。在周詒端的襄助與配合下，左宗棠心無旁騖，專注于學問，為后來收復新疆和戰(zhàn)后治理西北地區(qū)打下了堅實的基礎?？梢哉f，隱山桂在堂是左宗棠的第二故居，是他創(chuàng)造輝煌業(yè)績的起點。
此刻，我腦海中浮現(xiàn)出這樣一幅圖景：西屋書齋內(nèi)，案頭堆滿經(jīng)史典籍與輿圖稿紙，一盞油燈在夜色中搖曳，照亮著左宗棠緊鎖的眉頭與專注的眼神。周詒端靜靜地坐在一旁，時而研磨鋪紙，時而輕聲誦讀，為他驅(qū)散疲憊。兩人以詩詞唱和，以筆墨傳情?！傍欁Υ耗噗E偶存，三生有約證蘭言。自從環(huán)佩離瑤島，終古津梁守劍門。”周詒端這首詩，深情表達了對夫妻緣分的珍視與對未來生活的期許，至今仍仿佛在廊廡間縈繞。左宗棠亦以詩相和，傾訴著對妻子的愛意與感激。
陜甘總督左宗棠
婚后多年，周詒端未能生育，面對外界的壓力，她多次勸說左宗棠納妾，而左宗棠卻始終堅守夫妻之情，婉言拒絕。在周詒端和岳母的再三勸說下，他才迎娶了侍女張氏為妾。后來，周詒端和張氏先后為他生下子女。按照封建習俗，贅婿所生子女應隨女方姓，但周詒端和家人卻十分開明，堅持讓孩子們姓左，這份理解與包容，讓左宗棠倍感溫暖，也讓他們的夫妻感情愈發(fā)深厚。
1850年1月，林則徐與38歲的左宗棠相于長沙舟中會面。兩人徹夜長談，縱論古今形勢、人物品評、“西域時政”等，見解獨到。后來，林則徐還與人談起這次會見，稱贊左宗棠是“不凡之才” “絕世奇才”，期許良厚。1852年，太平天國大軍圍攻長沙，左宗棠應湖南巡撫張亮基之聘出山，縋城而入，張亮基將軍事悉數(shù)托付給他。左宗棠“晝夜調(diào)軍食，治文書”，精心擘劃，措置有方，終于使太平軍圍攻長沙三個月不下，撤圍北去。左宗棠一生的功名由此而始，并從茲飛黃騰達。
在桂在堂的13年里，左宗棠與周詒端攜手走過，相互扶持，留下了許多動人的故事。我心想，若不是桂在堂這方寧靜的天地，若沒有周氏家族的慷慨相助，那個出身貧寒的青年書生，又怎能潛心鉆研經(jīng)世之學，最終成長為晚清的中流砥柱？
歲月悠悠，桂在堂在歷史的風雨中飽經(jīng)滄桑，一度變得破敗不堪。2000年8月，被湘潭市人民政府列為市級文物保護單位，當?shù)卣拖嚓P部門開始對其進行保護。此次修繕，遵循“修舊如舊”的原則，力求最大程度地還原桂在堂的歷史風貌。工作人員們深入研究歷史資料，走訪當?shù)乩先?，仔細修復每一處建筑細?jié)，從破損的屋梁到斑駁的墻面，從古老的木雕到褪色的匾額，都進行了精心的修復與維護。
經(jīng)過一個多月緊張施工與布置，2025年4月，桂在堂以嶄新的面貌展現(xiàn)在世人面前。故居內(nèi)的三個房間，依照清代的陳設風格，擺放著雕花床、四方桌、木質(zhì)座椅及洗臉架等生活物品，讓人得以一窺當年的生活場景。
這次修繕的最大亮點，當屬增加的左宗棠生平展陳。展陳分為“周氏鼎興，半城盛譽”“戎幕坐嘯，名動海內(nèi)”“東平閩浙，西靖陜甘”“抬棺出征，收復新疆”等四個部分，通過豐富的圖片、詳實的文字，全方位展示了左宗棠波瀾壯闊的一生。在這里，人們可以了解到左宗棠的岳家方上周氏的輝煌歷史，感受到他與妻子周詒端伉儷情深的動人故事，領略到他從一介書生成為封疆大吏的傳奇歷程，以及他收復新疆、捍衛(wèi)國家領土完整的偉大功績，進而深刻理解“中國不可一日無湖南，湖南不可一日無左宗棠”這句評語背后的分量。
繞到后屋，青苔漫上墻根，時光仿佛在此放慢了腳步。窗欞上，仿佛還留存著當年左宗棠伏案疾書的剪影。案頭《皇朝經(jīng)世文編》的書頁微卷，似能看見他圈圈點點的批注；墻上懸掛的《輿地圖》殘稿，雖已泛黃，卻依然清晰可辨當年夫妻二人丈量山河的心血——那是他們用三年時光，查閱典籍、比對實測，一寸寸勾勒出的九州輪廓?！吧頍o半畝，心憂天下”的聯(lián)語擲地有聲，不僅是少年壯志的宣言，更是日后戎馬生涯的精神注腳。
桂在堂的每一片瓦當、每一道回廊，都鐫刻著左宗棠與周氏家族的溫情印記。岳母王慈云的《慈云閣詩鈔》復印件，至今仍陳列在展柜中，左宗棠當年為其作序時的謙遜之辭：“余贅居周氏，常聞外姑說詩騷多新鮮?！弊舟E剛健中透著孺慕之情。而周詒端的妝奩里，珍藏著半闕未寫完的詩箋，墨痕淺淡處，“鴻爪春泥”的意象與左宗棠的唱和遙相呼應，仿佛能看見紅燭下這對伉儷以詩傳情的剪影。最令人動容的，是族譜中記載的一則細節(jié)：當左宗棠因贅婿身份被鄉(xiāng)鄰非議時，周詒端曾擲筆而起：“大丈夫當以天下為懷，豈屑屑于世俗之見！”其不讓須眉的風骨，與丈夫左宗棠的胸襟兩兩相照。
修繕后的桂在堂，特意保留了“子女從左姓”的家族舊規(guī)展板。在封建禮教森嚴的年代，周氏家族的開明之舉，恰似一道明亮的光，照亮了左宗棠困窘的人生。當他抱著長子左孝威，看著岳母王慈云親自為孩子系上左家祖?zhèn)鞯拈L命鎖時，眼中噙滿了熱淚，這既是對妻族恩情的感佩，更是對未來的篤定——這份跨越姓氏的接納，讓他在寄人籬下的歲月里真正找到了“家”的歸屬。
作者（右）與作家陳金亮先生在桂在堂
站在桂在堂的桂樹下，友人輕輕撫過樹干上的年輪。1844年左宗棠舉家遷居柳莊時，曾親手栽種這株桂樹，取“蟾宮折桂”之意。如今枝葉扶蘇，亭亭如蓋，恰似他一生的寫照。微風起處，樹葉沙沙作響，樹影撒落在左宗棠的“抬棺西征”畫像上，恍惚歷史與現(xiàn)實在此刻重疊——那個曾經(jīng)在桂在堂挑燈夜讀的青年，終成了“萬里長征人未還”的民族脊梁。此刻，我不禁念起了清代湘軍名將楊昌浚的那首絕句：“大將籌邊尚未還，湖湘子弟滿天山。新栽楊柳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div>
走出桂在堂，前面是護莊河，實為一口長長的半月形水塘，足有十多畝水面。塘水波光粼粼，清澈如鏡，水葫蘆在塘面隨波輕曳，投下斑駁的影子。塘邊綠樹成蔭，幾座農(nóng)舍錯落有致，炊煙裊裊升起。放眼望去，遠處青山如黛，云霧繚繞；近處溪水潺潺，魚戲清荇。垅中是一片開闊的良田，水田里倒映著藍天白云；翠綠的植被隨風起伏，生機勃勃，充滿希望。遠山近水，構(gòu)成了一幅寧靜祥和的田園畫卷。遙想百年前，桂在堂這座占地萬余平方米的宅院，五進三門、四十八天井如星辰般散落，八卦形的布局暗含玄機，雕梁畫棟間處處彰顯著簪纓世族、詩書之家的非凡氣派。每一扇雕花窗欞，都曾見證過這里的繁華與書香。
過了護莊河，來到左前方的山嘴，水泥硬化的村道邊立有一塊灰色石碑，碑身還蒙著鮮艷的紅綢，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好似剛剛竣工，正等待著一個隆重的時刻揭幕。紅綢與灰色的碑體形成鮮明對比，彰顯著對歷史的敬畏。從旁邊的標識牌釋文可以看出，這是清代戶部侍郎周系英的祖父周千巖的神道碑，碑上刻著“皇清誥贈榮祿大夫，內(nèi)閣學士兼禮部侍郎周公千巖府君之神道”，訴說著周家往昔的榮耀。周系英（1765—1824），字孟才，桂在棠人，與周系輿系共曾祖的堂兄弟。清乾隆五十八年進士，選庶吉士，授編修，累遷侍講。督四川學政，擢兵部石侍郎，補吏部侍郎。周系英擢任侍郎后，周家一門顯貴，祖憑孫貴，周千巖亦被追贈戶部侍郎。據(jù)說，昔時凡來桂在堂的文官武將，見到這塊御賜石碑都要落轎或下馬叩拜。這塊石碑曾經(jīng)撲倒在桂在堂前的荒草中，我亦見過多次，當時真令人感嘆；如今被重新豎立起來，成為桂在堂一處標志性的紀念設施，令人不勝欣慰。
作者與友人參觀桂在堂掠影
我們在神道碑前盤桓良久，感嘆人生不易，要立業(yè)、要作為，就需“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左宗棠在此蟄居13年，雖“身無半畝”，卻“心憂天下者”，最終走出桂在堂，以身許國，成為民族脊梁，令人敬仰。在這里，我仿佛觸摸到歷史的溫度，感受了左宗棠的壯志豪情，也體會了周氏家族的深情厚誼。
離開辰山?jīng)_，南行約兩華里，來到隱山八景之一的龍王橋。隱山下有一條隱水河，發(fā)源于隱山西南的橫欄沖和西邊的白云庵山谷，隱水河上依次于不同年代架起八座花崗巖、青石單孔拱橋，每橋相距約兩華里，橋為拱圈半月形砌成，曰“隱山八景”，每景一橋一樹，植重陽木(俗稱樅柔樹）或香樟樹，枝繁葉茂，參天挺拔，為過往行人休憩之處。
龍王橋位于隱水河下游，橋長22米，寬4.9米，凈跨15米，是隱山八橋中最大的一座橋，建造精美。昔時鄉(xiāng)民為解決過河難題，籌資籌工，用麻石建造了這座石拱橋。這里小橋流水人家，宛如一幅江南水鄉(xiāng)畫卷。傳說，一天晚上，桂在堂周家千金周詒端得夢，一條黃龍從龍王橋下騰空飛入周府桂在堂前棟的大柱之上，周詒端驚慌不已，告知母親王慈云，周母甚喜。次日清晨，家丁打開廳門，發(fā)現(xiàn)一名乞討少年因避狗咬爬上大柱。家丁將少年引入家中，拜見周夫人，周夫人見其器宇不凡，遂留其在家長住攻讀，并許少年入贅為婿。這位少年便是左宗棠。
龍王橋橫跨隱水河上，橋身由巨大的麻石砌成，橋頭的古木枝繁葉茂，樹冠如傘，遮天蔽日。遙想當年，左宗棠曾在此讀書吟詩、休憩冥想，或許就是在這潺潺的流水聲中，在這古樸的石橋與蒼翠的古木間，他胸中的韜略日益增長，對家國的責任感愈發(fā)堅定，最終從這里出發(fā)，走向廣闊的天地，書寫了壯麗的傳奇人生。
沿隱水西行，約兩華里，便到了神仙橋。麻石上留下了深深的車轍印痕，歷經(jīng)歲月的打磨，顯得更加古樸厚重。傳說這是仙人留下的腳印，雖已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卻依然清晰可辨，為石拱橋增添了幾分神秘的色彩。
隱山八景之一的神仙橋
夕陽西下，將神仙橋下的隱水照得波光粼粼。遙想當年左宗棠負笈遠行，周詒端曾在此橋頭折柳相送，令人感慨。而今，橋欄依舊，隱山早已換了人間。唯愿這桂堂風、隱山柏，永遠銘記著一段賢妻助夫、家族相幫的佳話，讓后來者在追尋先賢足跡時，既能感受歷史的重量，亦能汲取向上的力量。
隱山深處桂堂幽，百載風云眼底收。
半畝心憂天下事，滿廂書枕少年頭。
畫輿曾拓山河志，聯(lián)句猶存伉儷儔。
今日登臨懷往哲，清香滿袖伴溪流。
歸途中，我即興吟了這首七律《謁桂在堂》。我想，桂在堂不僅是左宗棠人生的起點，更是一個時代的縮影，它見證了一個青年從落魄書生到民族英雄的蛻變，也見證了湖湘文化孕育出的偉大精神，在歲月的長河中將永遠熠熠生輝。
左宗棠雕塑
寫于2025年4月15—16日
修改于5月16—17日
作者簡介：趙志超,湖南湘潭人，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南省報告文學學會副會長、湘潭市黨史聯(lián)絡組副組長，曾任湘潭市文聯(lián)黨組書記、主席，市委副秘書長、二級巡視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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