攪 團
文/楊燁瓊
離家不遠(yuǎn)處有家攪團店。路過時，便總免不了隔三差五地去咥上一次。
可最近好像已有一周多時間了，那門總是關(guān)著，沒有營業(yè)，今天見門終于開了，就又忍不住想過過嘴癮。
進(jìn)了店，見還沒有顧客，就打著招呼問了句 “攪團好了沒？”
老板夫婦的眼光一同從擇萊的手上移了過來。見是我，忙幾乎同聲到“好了！好了！”
男主人問“水圍城？”我笑著點點頭。于是夫婦倆一同進(jìn)了廚間。
我喜歡吃“攪團”，喜歡吃“水圍城”。每每吃著熱呼呼的攪團，內(nèi)心便會涌起一股暖暖的情愫。
小時候，地里的糧食產(chǎn)量低，普遍缺糧。雖家里種著糧食，卻總是缺糧，不夠吃。
婆，是家里的吃飯總管：做啥飯？幾個人的飯？舀幾碗面等等都是婆決定的。由于她老人家精打細(xì)算、井井有條的操持，八、九口之家的日子在緊緊巴巴中倒也順暢舒心。
在我的印象中，打攪團（即就是做攪團）婆最拿手，母親和二娘是比不上的。
每次打攪團前，婆都會早早準(zhǔn)備。有野菜的季節(jié)，她會去地里溜達(dá)一圈，回來時總會用圍腰兜著一大把綠油油的的野菜，這便是攪團的佐料。綠油油的野菜配上攪團，綠白相襯，色彩爽目，吃起來味道也十分鮮美。
攪團有好多不同的吃法，攪團漏魚、攪團塊等，可涼拌，清涼爽口；也可湯煎，熱氣騰騰，溫暖舒服；還可以蔥蒜煎炒，香氣四溢，讓人聞而向往。
“水圍城”是“攪團”的一種吃法，也叫“然窩攪團”。把剛出鍋的粘稠的巖漿狀的攪團舀在碗里，放上佐菜，澆上早已準(zhǔn)備好的調(diào)料湯水?？慈ィ春玫募t蘿卜絲、綠菜高堆在金黃的攪團之上如高城突出，城周水漫湯圍，故而人稱“水圍城”。
那時，打一次的攪團，婆總變著花樣，要吃兩天，涼調(diào)了當(dāng)菜就著玉米珍子吃，煎了稀湯做晚飯……總之，變著花樣，變換著口味。婆總是能利用有限的食材，盡心變換著不同的花樣、不同口感的飯食，滿足著大家的口味，溫暖著家庭的快樂和幸福。
攪團好吃，但做起來其實不易。打攪團時，先要用適量的玉米面摻少許麥面攪拌成糊，然后一邊慢慢倒入鍋內(nèi)燒開的水中，一邊用長搟面杖插進(jìn)鍋里使勁攪拌，使面糊均勻，不停地攪拌也避免了粘鍋。此時需要鍋下大火熊熊，而一根搟面杖也必須不停地攪動。當(dāng)玉米面糊略浠一些時，攪動起來尚不是很費力氣，而當(dāng)鍋中的稀糊到處冒泡時，則要依據(jù)老經(jīng)驗判斷軟硬。
做攪團，講究軟硬適中。太硬，囗感太糟；而如果太軟，則無形稀松，全無勁道。只有軟硬適中，才既有攪團的勁，又有攪團的軟。
如果鍋里的攪團糊太硬，就要兌些早已準(zhǔn)備好的開水，再不停地攪動；而如果太軟，就往鍋里撒些玉米面，再不斷地攪動。如此不斷地或是加水、或是加面，而手中的搟面杖要不停地攪動。
攪團，攪團，全在一個攪。俗話說：攪團要好，七十二攪！不論加水或者加面時，攪動搟面杖的手不能停，要使勁地攪拌，直至水與面互相交融，均勻、光滑，攪團中無細(xì)小的干面疙瘩顆粒，同時，鍋底的攪團因為不停地攪動而不會焦，這樣的攪團才軟硬適中，光滑爽口。
攪團的軟硬不好控制，如果把握不好，就會陷入加水稀松、加面干硬的循環(huán)中，原本打算打半鍋的攪團就會打成了滿滿溜溜的一大鍋。據(jù)說西府某村有個媳婦看著打攪團簡單，便夸下?？凇皵噲F有啥做的？看我的！”于是下廚大顯身手。不過，一通加水、加面，硬是把鍋里加得往出溢，攪團則不是太硬了就是太軟了，總是調(diào)理不好，從此再也不敢夸口說攪團好打了。此事還在西府一帶落下了“驕傲媳婦打攪團------越打越多”的俗語到處流傳。
婆的個子矮小，身體又單薄，又是小腳，打攪團時就顯得很是吃力。個子矮小，相對鍋臺就高。我常見婆把笤帚放倒在地上墊在腳下，以增加身體高度，便于攪拌。
一鍋攪團打成，吃起來有好多搭配?？梢院唵纬?，鹽醋辣子的調(diào)料水澆在出鍋入碗的攪團上，簡單自然地香，這種吃法在我小時，人們常這么吃。如果更講究些，綠菜、蔥炒紅羅卜、蒜苗炒菜都可配著攪團吃，甚至可以配上紅蘿卜臊子吃。
現(xiàn)在小攪團店的一般吃法，是綠菜加上一勺炒菜，鹽醋辣子涼調(diào)漏魚或切塊，或是湯煎攪團。而調(diào)料中少不了油潑辣子、蒜泥、姜沫、芝麻等佐料，吃起來到也清新爽口。
就攪團配的野菜而言，麥蒿萍菜綿軟爽口，人漢菜略顯筋道，而韭菜的香撲鼻……
正在想著這些成年舊事的時候，男主人已端上來了一碗水圍城，還拿了半塊攪團鍋巴來。鍋巴黃蔥蔥地，入口干脆，發(fā)出呵嚓呵嚓的聲音。
一邊吃著，一邊和他們兩口聊了起來。這才弄清了最近大約一周沒開門的原因。
原來最近剛好到了獼猴桃的采摘時節(jié)，他們倆口在網(wǎng)上銷售自家將近五畝地的獼猴桃呢。男主人說：六、七天沒來，天天有人打電話問為啥沒開門。我們走時給門上貼了“賣桃，暫停7天”的告示的，可能是風(fēng)給吹走了！
中秋前后，是獼猴桃的銷售時節(jié)，訂單特別多，他們既要收單又要發(fā)貨，兩口子忙不過來，就暫停了攪團店的營生，專門在家收單發(fā)快遞，銷售獼猴桃。說著這些的時候，老板兩口滿臉的喜形于色，我知道他們的獼猴桃一定銷售得不錯。
還沒等我問，兩口子就你一句他一句的述說起來。原來他家的獼猴桃有四畝多已經(jīng)基本上通過網(wǎng)上銷售出去了，現(xiàn)在只剩下了些次果，量也不大。他們高興地告訴我說今年價格還可以，賣完今年的桃子，凈收入能達(dá)到四萬以上。
男主人說：“自古往今干啥都要用心呢，不用心什么事都干不好！我作務(wù)獼猴桃用心，果品就好，客戶就多，回頭客也多。我賣攪團，真曲實料用心做最好的攪團，來的人就多，比如你，就喜歡常來！”
我知道了，任何事，即使一種食品，只要融進(jìn)了心意、信念、愛心、責(zé)任，那其中就有了更多的味道，就會有一種吸引人的味道！比如婆做的攪團和這攪團店里的攪團！還有店主的獼猴桃也是如此。
看著他們滿臉的喜悅，我感覺吃在嘴里的攪團瞬間變得格外美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