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麗霞
谷雨過后，曲江羅坑的蔣公山上，孕育著大量蓬勃生長的野生蕨類植物。喜陽的芒萁、蕨、烏蕨在舒展身姿，準備在日光下肆意生長；高大的中華里白、狗脊蕨、烏毛蕨、金毛狗蕨扎根蔭蔽潮濕林下，慢慢撐起一片翠綠穹頂；深綠卷柏匍匐于濕潤地面，如墨綠色綢緞鋪展；水邊的華南紫萁臨水搖曳。
此刻，這些跨越億萬年時光的古老植物，正悄然續(xù)寫著生命的傳奇。它們的幼葉以獨特的拳卷形態(tài)密碼，將億萬年的生存智慧與自然詩意，悄然藏進這層層疊疊的翠綠褶皺中。不同種的蕨類，用各自的方式詮釋著這一神奇的生長現(xiàn)象，完美地為我們呈現(xiàn)出一幅絢麗多彩的生命畫卷。
走進蔣公山分水坳山林，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數(shù)量龐大的芒萁，它的幼葉拳卷時奔放不羈。在它那每個二叉分枝頂上的幼葉，均蜷縮成精巧的螺旋，宛如兩把微型的翡翠號角，帶著山野的不羈與奔放，吹響生長的沖鋒號。此時，芒萁的拳卷幼葉在陽光下迅速展開，翠綠色羽狀復葉便如羽毛般在春風中飛舞。
蕨和烏蕨的幼葉拳卷時令人著迷。它們的幼葉以優(yōu)美的弧度，卷曲成一個個小巧的逗號，那“逗號”質(zhì)地柔軟，細膩光滑，鮮亮嫩綠得能掐出水來。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柔和光芒的“逗號”，仿佛是位優(yōu)雅的舞者，緩緩舒展著自己的身姿，展現(xiàn)著生命的靈動與柔美，一片寬大而平展的成熟葉片長成了。
中華里白的幼葉拳卷時細膩委婉。早在寒冬時，中華里白的葉芽就已經(jīng)開始萌動，粗大的新生葉柄從老葉上生出，頂端拳卷著，扁扁圓圓，層次分明，宛如一顆大大的“扁圓棒棒糖”，上面長滿淺灰色柔毛。隨著春天的到來，慢慢地，這個拳卷的“棒棒糖”開始一圈一圈打開，然后分成兩支，分枝頂上拳卷著兩顆圓潤小團——拳卷羽片。當拳卷羽片舒展時，宛如水墨長卷展開，以一種優(yōu)雅而緩慢的姿態(tài)，將生命的活力一點點綻放，巨大的二回羽狀復葉慢慢形成。羽狀復葉下垂，邊緣微卷，中華里白成熟葉片的正面是一抹純粹的綠，背面則是灰白色，稱為“里白”。
狗脊蕨的幼葉拳卷時粗壯有力。其幼葉從葉尖開始向內(nèi)卷曲，形成一個粗壯緊實的拳狀結(jié)構(gòu)，表面覆蓋著一層黃綠色鱗片，觸感柔軟。拳卷的幼葉形似小狗的爪子，在林間顯得格外可愛，這也是狗脊蕨名稱的由來。隨著生長發(fā)育，狗脊蕨的幼葉會從基部逐漸向上展開，葉片逐漸變大、變平，最終形成具有二回羽裂的大型葉片。那一片片展開的葉子，宛如一把把綠色的寶劍，堅韌而挺拔，展現(xiàn)出狗脊蕨頑強的生命力。
烏毛蕨的幼葉拳卷時充滿力量。它粗壯而鮮紅葉柄包裹著卷曲的葉片，猶如一只高高舉起的紅色拳頭，在積蓄著隨時出擊的能量。烏毛蕨常生長在溪邊或林下陰濕處，厚實的葉片上布滿蠟質(zhì)，這是它應對環(huán)境的獨特防御。隨著幼葉的舒展，葉片變得寬大而厚實，呈現(xiàn)出羽狀分裂的形態(tài)。剛剛長出的羽片，緋紅色，葉尖仍帶著初生的羞怯，柔緩地旋卷著的，恰似少女輕綰的發(fā)卷；漸漸地，羽狀葉片硬朗起來，深綠色的葉面上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如同守護山林的年輕戰(zhàn)士，盡顯剛健之美。
金毛狗蕨的幼葉拳卷時別具一格。它的幼葉蜷縮在金黃色的茸毛中，宛如裹著金絲絨襁褓的嬰兒，既柔軟又充滿生機。這些細密的金色絨毛是天然的保護傘，既能抵御昆蟲侵害，又能減少水分蒸發(fā)。當拳卷的幼葉展開時，神奇的蛻變過程發(fā)生了，那幼葉在陽光下舒展著，露出其獨特的形態(tài)。三回羽裂的巨大復葉可達二至三米。
華南紫萁的幼葉拳卷時古樸莊重。它的幼葉卷曲緊密，仿佛是一個沉睡的嬰兒，安靜而甜蜜。華南紫萁的幼葉顏色較深，呈深綠色，給人一種沉穩(wěn)而厚重的印象。當華南紫萁的幼葉開始展開時，仿佛是一場神秘的儀式，葉片緩緩舒展，露出其獨特的形態(tài)，展開的幼葉下部是可以產(chǎn)生孢子囊的能育羽片，而上部為營養(yǎng)羽片。華南紫萁的每一片葉子都像是一把古老的扇子，散發(fā)著歲月的韻味。
蕨類植物的幼葉拳卷現(xiàn)象，不僅是它們獨特的生長方式，更是大自然賦予它們的生存智慧。這種拳卷的形態(tài)，保護著幼葉免受外界的傷害，為它們提供了一個安全的生長環(huán)境。漫步蕨類植物的世界，看著這些形態(tài)各異的拳卷幼葉，仿佛在翻閱一部鮮活的生命史書。從芒萁的堅韌倔強、蕨和烏蕨的靈動柔美、中華里白的細膩委婉，到烏毛蕨的剛健豪邁、金毛狗蕨的神秘大氣、華南紫萁的莊重沉穩(wěn)，每一種蕨都以獨特的方式詮釋著生命的奇跡。它們的拳卷與舒展，是對自然的敬畏，是對生命的禮贊。在這億萬年的時光流轉(zhuǎn)中，蕨類植物用拳卷的幼葉收藏春秋的風雨，以舒展的姿態(tài)擁抱四季的更迭。
蕨類讓我們感受到了大自然的神奇與美麗，也讓我們明白了生命的意義，就在于不斷地生長與綻放。讓我們以最溫柔的觸覺去感受蕨類植物的神秘而獨特的魅力；以赤誠之心去聆聽它們生命的故事吧。
2025年5月21日小滿定稿于韶關(guān)學院景行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