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姨家過中秋
知 蔓
小姨嫁到了河?xùn)|的一個村莊，他家有兄弟五人，姨夫排行老三，小姨嫁過去時，婆家還有兩個兄弟沒有結(jié)婚，第二年的二月里四兄弟結(jié)婚了，婚后一個月也分家單過，婆婆和五小叔子在一起生活。
記得有一年秋收時，我去小姨家?guī)椭磧蓺q的表弟。小姨身材瘦小，但干起農(nóng)活來可有勁兒了，她還有一手的好針線活。
在物資匱乏的那個年代里，八月十五的晚餐，也沒有炒大菜喝酒那一說，中午能吃上一頓水餃，晚上還有一塊月餅吃，那說明這個家庭已經(jīng)是“小康”水準了。正值秋收時節(jié)，農(nóng)忙正在繼續(xù)。
那年的八月十五，小姨和小姨夫從地里干活回家，已經(jīng)是披星戴月。我和弟弟坐在大門口石條上，弟弟哭成淚人，當我看到小姨和小姨夫的那一刻，我瞬間也繃不住了放聲大哭。小姨卻看似很平靜，她說了一聲，“餓了吧”！一邊用脖子上打著的那塊手巾擦了一下臉，抱起了弟弟拽著我的手往家里走…
小姨家當時的生活條件很差，兩間不大的屋子里有一張床，一個三抽桌，還有個臉盆架，屋里的燈光和螢火蟲一樣，還有一張破舊的吃飯桌子。廚房是一個棚子搭建的，周圍用玉米秸稈圍著，不但不防火，而且還特別的透風(fēng)。
那天，小姨回家后，給弟弟找了一點黑面饅頭，讓他先吃著。 她拿了兩顆雞蛋，拔了兩顆蔥，做了個雞蛋湯，又去燒水。 這時五叔過來了，手里拿著一個紙包，包了半塊月餅，對我小姨說：“外甥閨女在這里不能沒有月餅吃啊，今天過十五，給咱外甥閨女半塊月餅”，五叔笑瞇瞇的還自言自語的說，“我也沒有好東西給外甥女，掰了一半月餅給她吧”！小姨苦笑著抹了一下眼角說，“謝謝五弟，這就不少啦，再掰一半兒給你拿回去吧，你和咱娘還得吃啊”？五叔說：“我有，這是專門給咱外甥閨女的”，然后沖我笑笑，走到我跟前用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腮說：“今天看弟弟累哭了是吧”？沒等我說話，他和小姨打著招呼微笑著走了。
當時我還小，也分不清他們是什么關(guān)系，也不知道他們的生活有多么的窘迫，只知道五叔拿了半塊月餅給了小姨，當時覺得這半月餅可大了。小姨把月餅掰了幾下，給我和弟弟每人一塊兒，然后又把那一塊給了姨夫。
她繼續(xù)燒火去下面條，當時我沒看見小姨給自己盛飯，也不知道去觀察，后來想了想那天的事，才知道小姨沒有吃月餅！她把面條煮好，她給我盛了小半碗，又給弟弟盛了一點，就把面條盆子推到姨夫面前，姨夫是一個粗心大漢，把盆子往面前一拉，用筷子抄到碗里，然后吸溜吸溜的，沒幾口就吃完了。
小姨把我和弟弟碗里的剩的面條倒在一起，又盛了點湯，泡了個煎餅，用一雙玉米桔桿做的筷子，把碗里的面湯泡煎餅吃了。
后來聽小姨說，她們分家時只給了兩雙筷子兩個碗，一個瓷盆還有一瓢面粉，十斤玉米粒，還有一東間屋和一個姨夫。她們結(jié)婚后沒幾個月就搬出了婚房，因為四弟結(jié)婚要用那間屋，后來姨夫和小姨住的房子是借的。
姨夫的父親四十歲左右就去逝了，母親帶著五個兒子，起早貪黑的在貧窮的歲月里掙扎，一半是靠吃樹葉啃樹皮活過來的，老人也實屬不容易，幸好幾個兒子都能干也懂禮數(shù)，安分守己的配合母親度日。
小姨從來不和娘家人說她的生活，因為那個年代誰家都不容易。小姨當時就算大齡青年，姥娘姥爺離世后，小姨沒想嫁人，一心為了小舅，想讓她求學(xué)有個出路，姐弟倆感情很深，小舅得知這事后，悄悄的輟學(xué)去外地打工說三年內(nèi)不回家，小姨這才準備嫁人。
在小姨的歲月里，仿佛是無聲世界，一個沒辦法的婚姻中，和現(xiàn)實的生活環(huán)境，她只有選擇沉默，很少見她說話。那年八月十五的晚上，小姨和往常一樣沒說幾句話，總是用毛巾去擦臉，多少年后和小姨說起那年的中秋節(jié)時，她才說當時非常難過，也很內(nèi)疚，你在姨家過個八月十五，連塊月餅都吃不上，平時的飯也吃不好很心酸，那天晚上她不停的擦臉，是再也管不住眼淚了。
每當回憶起當時的情景，至今還歷歷在目，想起小姨當時過的日子，是那么的清貧，真的，現(xiàn)在想想還很心疼。
后來她的兒女們，生活過得都不錯，小姨和姨夫也相處的很好，小姨今年快90歲的人了，有點小腦萎縮，平時都是姨夫照顧著，兒女們和下一代也都非常孝順老人，老倆口辛苦了大半輩子，老來得福就是孩子們最大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