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徑文學(xué)社作品】（夕陽淺唱）
（山徑文學(xué)社是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一群少數(shù)民族青年于1985年自發(fā)組建的群眾性業(yè)余文學(xué)組織。）
（一）再挨吃狗屎
【戴英策】
湘西南有個(gè)山村叫西巖沖頭，村里有個(gè)孤兒，他被伯父伯母收養(yǎng)，因常年被伯父伯母打罵，大伙兒都叫他"再挨"，再挨腦瓜子靈光，可惜盡使在歪門邪道上了。
（梅山“龍爪”－蕨子）
有一年初春，娃娃們都結(jié)伴上山打蕨子（采摘蕨菜），到了山腳下，再挨卻懶得動(dòng)彈，就蹲在小溪里捉魚抓蟹，心里美滋滋："采蕨菜多累啊，不如抓兩條魚翻幾只螃蟹，晚上烤著吃！"結(jié)果魚沒抓著，太陽倒是跑得飛快，眼瞅著天要黑了，再挨一拍腦門：完蛋！空手回去，伯娘非得讓我吃“竹筍炒肉”吃個(gè)夠不可！（注：“竹筍炒肉”，指用竹枝打人）
再挨急得直撓頭，突然靈光一閃："有了！"他砍了根竹子，做成個(gè)簡(jiǎn)易"擠屎器"，把伯娘給的糝籽粑粑塞進(jìn)去，用力一擠——"噗嗤！"一坨黑乎乎、黏糊糊的東西盤在了石頭上。
再挨蹲下來仔細(xì)端詳，越看越滿意："嘖嘖，這色澤，這形狀，這……味道？活像剛屙出來的狗屎。嘔——"他自己差點(diǎn)被熏吐了。
小伙伴們下山了，再挨立刻進(jìn)入狀態(tài)，捂著鼻子大喊："哎呀！誰家狗在這兒拉屎了？臭死個(gè)人！"
大伙兒圍過來一看，樂瘋了："再挨，你今天一根蕨菜都沒采，回去肯定又要挨打了！要不這樣，你把這坨‘狗屎'吃了，我們每人分你點(diǎn)蕨菜，怎么樣？"
再挨一臉悲壯："這……這怎么能吃！"
"不吃？那算了，我們走咯～"
"等等！"再挨裝著無可奈何的樣子，又咬了咬牙，"我吃！"
他捏著鼻子，顫顫巍巍湊近"狗屎"，舔了一小口，突然"哇"地干嘔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太……太難吃了！比伯娘做的飯還難吃！"于是，小伙伴們紛紛給他一些蕨菜，就這樣，再挨成功騙到一背簍蕨菜，美滋滋回家了。
可再挨他萬萬沒想到，這事兒傳著傳著就變味了——
第一天："再挨吃了狗屎！"
第三天："再挨餓極了連吃三泡狗屎！"
第五天："再挨見狗就追，專等新鮮熱乎的！"
最絕版的是，村里一個(gè)叫“毛狗”的竟然信誓旦旦地說："我親眼看見的！再挨吃完了狗屎，用袖子把嘴巴一擦，嘴里還不停說香！香！香！"
第二天一早，再挨家門口堆滿了"禮物"——
六娘娘放了一碗剩飯："孩子，別吃屎了，嬸子給你留了飯……"
二麻子叔叔牽來一條狗："再挨啊，叔把狗借你，別餓著自己……"
最過分的是唐雞屎大爺，直接拎來一桶新鮮牛糞："狗屎不夠吃的話，這兒還有！"
再挨："？？？ "……
真是“自己釀的苦酒，自己干杯，自己育的苦果，自己吞噬。”（2025.5.20）
（二）再挨呷狗屎：夠干
【肖順?！?/span>
湖南城步西巖一帶的人碰上難辦的事，總喜歡風(fēng)趣地說一句歇后語：“再挨不呷狗屎――夠干！”①
很久以前，西巖有個(gè)叫段三的財(cái)主，總喜歡欺負(fù)和捉弄窮人――比如他經(jīng)常用一粒冰糖什么的小食物勾引、哄騙窮小孩在雞屎上打滾；窮漢再挨也受盡了段三的欺負(fù)和捉弄，但吃虧次數(shù)一多，他也就精明起來……
一天，幾個(gè)窮朋友找到再挨，訴說他們到眾山云霧界上摘蕨子，辛辛苦苦摘來的蕨子卻全被段三搶走了！段三口口聲聲說云霧界是他家的，今后誰去山上偷摘他家的“龍爪”，他就要帶人上山捉住賊頭頭“灌屎”！窮朋友都?xì)夂艉舻匾侔は朕k法……
于是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再挨邀了一大幫窮朋友上山采摘蕨子，而他自己卻縮在山腳下的涼亭邊，拿著一管竹筒搗鼓著什么……
“他娘的！反了天了！”不久，段三氣急敗壞地帶了幾個(gè)打手爬上山去，邊罵邊趕邊搶。可是人們這邊被趕那邊跑，根本就沒人聽他的。段三他們累得氣喘噓噓也無濟(jì)于事，只好搶先下了山，守在涼亭邊的下山必經(jīng)之路上等著。
后來，人們先后背著蕨子下山，經(jīng)過涼亭時(shí)卻被段三和打手們給攔住了：“好哇！你們竟敢偷摘我家山上的蕨子，都給我放下！”
眾人面面相覷――而再挨此時(shí)卻不見蹤影……
終于截住這幫窮鬼了！段三得意起來，一眼瞧見旁邊一塊小石板上有一堆狗屎，捉弄人的心思又上來了：“若要我把這些蕨子白白送給你們也不是不行，除非你們哪個(gè)把那堆狗屎當(dāng)眾呷了。要不，我就將你們送官法辦！”
這時(shí)，只見再挨不慌不忙地走出人群：“段三爺講話當(dāng)真？”
段三立即硬起脖子來：“女人講話揩屎片,男人講話將軍箭。我段三爺當(dāng)然是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大家都可以做證：你要是講話不算數(shù)，怎樣？”
“不算數(shù)，就是老狗婆養(yǎng)的！”段三隨口答道。他不相信有人真的會(huì)吃狗屎。
誰知再挨立即走過去，將那塊小石板端起來就吃，一邊吃還一邊做嘔吐狀：“難呷?。≌骐y呷！夠干！夠干！”
“真他娘的惡心！”見再挨真的將那堆臟東西吃下去了，段三一陣翻胃，不敢再反悔，只好帶著幾個(gè)打手意休休地走了。
而再挨抹抹嘴、舔舔唇，沖著段三遠(yuǎn)去的背影，將手里的空竹筒高高地?fù)P一揚(yáng)，大笑：“你以為我真的會(huì)呷‘狗屎’嗎？大爺我呷的是糝籽粑粑……”
（梅山美食－糝籽粑粑）
【注】①再挨呷狗屎―夠干：夠干，即夠嗆，難吃、吃不下的意思。②第二個(gè)版本《再挨呷狗屎－夠干》源于湖南城步二中1983年文學(xué)?？兑熬铡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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