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靈的溪流》（摘錄34）
——趕 集
作者：翟 友
主播：阿 蓮
在我的老家，最大的集市就是楊柳莊的大集了。幾十年來到這里趕集不知有多少次，即便是在父親的晚年，每到舊歷年底，我也要從外地趕回來，陪著年邁的父親乘車去楊柳莊趕集，順從他多年來的習(xí)慣和心愿。但在我心目中記憶最深的卻是我年少時的幾次趕集。
（一）
記得那是我在10歲左右的時候，每逢村里的小學(xué)校放暑假或是寒假，就經(jīng)常和村里的小伙伴兒們搭幫結(jié)伙，蹦蹦跳跳地到八里外的楊柳莊集市上去繞著玩兒。
記得在讀三年級時，正趕上寒假中的一個集日。那一天，同班的同學(xué)王鳳奎找到我說，咱們趕集玩兒去吧，我們就向集市所在地楊柳莊走去。路過半里地外的吉家墳村時，正好碰到剛走出家門的申鳳富老師。申老師當(dāng)時是我們的班主任，他聽說我們要去趕集，就微笑著說，我也趕集去，正好咱們一起搭幫兒。
在他們責(zé)備的話語里，有愛，有苦，蘊(yùn)含著多種情愫。
那場雨夾雪，我至今仍念念不忘。
（二）
那是另一個不容忘記的小故事，發(fā)生在春天的一個集日里。
爸爸種了一畦旱煙秧子，他把煙秧子移栽到自留地里后，還剩下了一些。在一個集日的早晨，爸爸看了我?guī)籽?，猶疑不決地對我說：“把這點(diǎn)兒煙秧子背到集上賣嘍，你敢去呀”？我遲疑了一下，奓著膽子說，要不我試試？
爸爸把煙秧子挖下來，按五棵一把，用潮濕的泥捏到一起，然后又一把一把的給我擺到糞箕子里。
我挎著裝了多一半煙秧子的糞箕子，來到楊柳莊集市上，把糞箕子擺在剛進(jìn)集市街口的路邊，就奓著膽子喊起“誰買煙秧子”來！一邊喊著，一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們。眼看著人們都往回走了，該散集了，還是沒人理我，我心里真是有點(diǎn)兒不耐煩了。正在這時，一個50歲左右的老大娘在我面前彎下腰來問：“這是好煙秧子嗎？”我猛然一激靈，隨口就說：“是，大葉的，美國煙秧子！”我也沒多要錢，按照爸爸說的，每一把五分錢，全數(shù)賣給了這位老大娘。
這一輩子，我總算是撒了一次大謊。人不大，謊倒挺大，還撒到美國去了！
（三）
另一次記憶深刻的趕集，是因為那一對大對蝦的鮮美滋味，饞得我差一點(diǎn)兒流口水。
那是上世紀(jì)50年代的事兒。出我們村往南去15里，有一個大集鎮(zhèn)，名叫榛子鎮(zhèn)。它比楊柳莊大多了，據(jù)說是京東四大鎮(zhèn)（開平、稻地、倴城、榛子鎮(zhèn)）之一。解放前，它有城墻和東西兩個城門?？箲?zhàn)時期，日本鬼子在這里建了個大據(jù)點(diǎn)。它的集市規(guī)模，比一般的鎮(zhèn)村都要大。但是它最有名的，還是它的“鐵器會大集”。
每年在農(nóng)歷的三月二十四都要舉辦“鐵器會大集”，據(jù)說興辦的年頭已經(jīng)很長了。每逢這一天，京東周圍22個縣所有制售鐵器的，都要來到這個集市上，推銷他們的產(chǎn)品，大凡農(nóng)耕所需的鍬鎬鋤鐮，犁鏵叉釬農(nóng)具以及做飯炊具鍋勺飯鏟等各類鐵器，應(yīng)有盡有。
這個大集的規(guī)模可真夠大的，用人山人海形容它，一點(diǎn)兒也不為過。我們同村的幾個小伙伴兒，手拉著手，擠擠喳喳地逛了老半天。逛夠了，才好不容易從人流密密匝匝的大街上擠了出來。
我們這些小孩子趕集，一般都沒有正事，就是湊湊熱鬧，看看新鮮，兩手空空?；丶視r，一路走著也是蹦蹦跳跳，打打鬧鬧的。正走著，猛然看到一旁走著的小朋友手里拿著兩個大蝦米，一邊走，一邊吃那鮮嫩嫩紅嘟嘟的蝦米肉。我從來沒看到過這么大的蝦米，那是兩個，每一個都有半尺來長。一邊看著，那股鮮香的味道立即鉆進(jìn)了我的鼻孔，嘴里的涎水也就隨即多了起來。一個小伙伴兒說，他在集上看見賣的了，一打聽，那叫大對蝦，5分錢倆，就是一對，賣蝦的人是一對一對的賣。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大對蝦，但卻一直沒有吃到過。真正嘗到對蝦的滋味兒，是結(jié)婚以后的事情了。愛人的姥爺是個漁民，他從樂亭老家來看望我們時，幾次拿來對蝦干送給我們。愛人用發(fā)好的對蝦肉炒白菜，包餃子，我才終于享用了這鮮香無比的美味。
在參加工作以后的幾十年里，吃到對蝦的機(jī)會就多了。這些年來，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需求量的增大，渤海里野生對蝦的資源幾近枯竭了，現(xiàn)在人們吃到的都是人工養(yǎng)殖蝦了，蝦的個頭也要小的多。那種大的野生對蝦，幾乎早已從人們的餐桌上消失了。
前些年，有一次，我卻吃了一個很大的對蝦，比我第一次看到的那個幾乎令我垂涎欲滴的對蝦大多了。那是一個對蝦姥姥，是一個繁殖了兩代蝦的大蝦，足有四兩來重。我拿著那個剝?nèi)チ似さ拇髮ξr肉棍，左看右看的不忍下口。主人看了看我說，沾大醬吃吧，別有風(fēng)味兒！
我把蝦肉沾著大醬咬了一口，砸著嘴細(xì)細(xì)品嘗著，卻怎么也嘗不出小時候聞到的那股鮮香味道兒了。
然而，今時這也絕不僅僅是因為沾了大醬的緣故吧？
作者：翟 友，微信名：閑云野鶴。中共秦皇島市委黨校退休。曾任昌黎縣委常委、宣傳部長；山海關(guān)區(qū)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秦皇島市委黨校常務(wù)副校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