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海燕現(xiàn)代詩五首
瀘定高鐵橋
在瀘定,在大渡河上
上游,鐵路高速橋急切切趕赴西藏
下游,瀘定鐵索橋舉著歷史的悲壯
不變的河床,你渡,他渡
一個渡的是,血火
一個渡的是,太陽
兩橋很遠,融著九十年的時間
一把時空,寫滿一千年的句子
兩橋很近,僅約兩公里
短短的距離,折疊著九十個春天
那年,二十二人爬渡鐵索
一次性勝利,擺脫死亡的追捕
驚世的壯舉,唐詩都無詞謳歌
它扔下一串渡河的鑰匙
像一道公式,擰開所有江河的封鎖
如今,兩橋互遞眼神
如虎的濤聲,是它們的口音
從鐵索橋焦渴的嘴邊
高速鐵路橋懂得,因它西藏不再失重
兩橋之間的因果與哲學(xué)
詩歌的視力,無力刨出這無盡的深刻
山河感懷
群山在居高中望遠
隧道是它的眼睛
江河在奔騰中呼喚
橋梁是它的夢想
我們,一生浪跡天涯
一一兌現(xiàn)山河的抱負(fù)
昆侖頂上
立在昆侖頭頂之上
天空,是我一人的天空
在我之上
是東邊的日出,西邊的月亮
我的鄰居,是看不見的風(fēng)
擦亮我的夢想
雖然只是一個過客
這個時間,遠高于任何君王
戈壁
戈壁,是大漠的胸膛
吞日食月,為大漠儲存能量
它一手抓冷
寒,負(fù)擔(dān)黑夜的責(zé)任
它一手抓熱
中午穿紗,吃著西瓜
它儲藏著時光的荒涼與恐懼
從生命的嚴(yán)肅里
死亡近在咫尺
戈壁,是風(fēng)的牧場
它把所有的欲望卷到天上
時間從風(fēng)的手中涌出
在空間上書寫無盡的空間
大地,留下兩棵瘦瘦的駱草
是給大漠走來的兩匹瘦駝
最后的一點喜悅
沒來及逃逸的碎石
借來五千年,講述荒野的迷茫
曲線
偉人發(fā)話:要修川漢鐵路
這是開天辟地以來的大味乾坤
于是,將軍跳進三界苦厄
從長江東下,尋找病樹前頭的萬木之春
在大江北岸,腳步刨子一樣
經(jīng)過萬縣、奉節(jié)、宜昌、荊門
那里找不到鐵路之魂
你又驅(qū)步江南,岳陽、常德、銅仁
在無盡的山水里尋求答案
六十年前,在時代白內(nèi)障的眼里
兩岸靜默的山水,是一篇沒有翻譯的古文
中國產(chǎn)的鐵錘、鋼釬,不能喚醒它的沉睡
你立于楚水之濱,像屈原問天:詩——在哪里
向遠古的傳說,你問愚公:路——在那里
萬山叢中,將軍一如偉岸的大丈夫
手拎著滴血的斧頭,要為川漢劈出一條鐵路
有人說,你失蹤了,不坐辦公室
你響亮作答,勘察線路,是鐵道部長的責(zé)任
腳步,比辦公室的屁股醒得更早
居廟堂之高,走江湖之遠
舍近求遠的環(huán)行,大地終于有了回聲
你出重慶、走達縣、經(jīng)安康、十堰,而至襄樊
從那里,眼睛里的鐵路,撲向武漢
多么好啊,這可謂是一場聲東擊西的游擊戰(zhàn)
有五分離騷,含五分史記
這樣,你在藍圖上畫出一道紅線
一條襄渝線,沿著巴山、漢水、武當(dāng)黑暗的肩胛
牽來新鮮的黎明,在中國的腹部
臻成雄視天下的人間大器
爾后,十堰破堰,安康康安,紫陽笑醒,達縣成仙
爾后之爾后,武漢,乃至華北、華東
騎著一片山峰的駿馬,欣賞巴山夜雨
放出幾千年被蜀道鎖死的時間
回望曲線登上藍圖的痕跡
別忘,是將軍讓一條鐵路走進春天
百度圖片 在此致謝
朱海燕,安徽利辛人,1976年入伍,在鐵道兵七師任排長、副指導(dǎo)員、師政治部文化干事。1983年調(diào)《鐵道兵》報,1984年2月調(diào)《人民鐵道》報,任記者、首席記者、主任記者。1998年任《中國鐵道建筑報》總編輯、社長兼總編輯,高級記者。2010年3月調(diào)鐵道部工程管理中心任正局級副主任,專司鐵路建設(shè)報告文學(xué)的寫作。享受國務(wù)院特殊津貼,系中國作協(xié)會員。
主編 李汪源
校對 張 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