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鏡(小小說)
文/張光明
星期天的下午。呂強慵懶地臥在沙發(fā)里,標準的葛優(yōu)躺!一邊啍著小曲,一邊用柔軟的眼鏡布認真地擦拭著墨鏡。他這副墨鏡可不一般,寬寬的眼鏡腿就跟兩條蛤蟆腿一樣扎眼。深邃的鏡片超大。架在鼻梁上,幾乎把小白臉全遮住了!有一次,戴著墨鏡出門,迎面碰上一位愛開玩笑的同事?!皢押牵◇H啊,你這是戴著捂眼去拉磨呀?”那人故意把呂念成驢。呂強羊抵頭似的從鏡框上方射出兩道冷光,笑罵道:“滾!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
這墨鏡除了遮擋陽光防輻射的功能,呂強還發(fā)現(xiàn)了它的另一個妙處,戴上它,對方的一顰一笑看得真真切切,可自己的面部表情宛如一眼黑咕隆咚的深井,對方咋也看不清,猜不透。遇事自己不尷尬,那尷尬的就只有別人了。
就說昨天中午那件事吧。他戴著墨鏡來到物美超市大食堂吃自助餐。一人三十元,價格不貴,菜品不錯,吃客熙熙攘攘。他端著餐盤,熱的涼的咸的辣的苦的甜的堆得盤子里都快冒尖了,揀個位子坐下,摘下墨鏡,慢慢享用起來。對面坐著一位四十來歲的女士。她眉心間有顆精致的黑色小痣,格外醒目。小巧的鼻子上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透出幾分知性書卷氣。她的餐盤里放著兩個慶豐包子,一條炸雞腿,一杯奶茶,邊吃邊翻看一本雜志。不大工夫,呂強肚囊里差不多填滿了,可他眼大肚子小,又起身去添了三個包子兩根炸雞腿。吃了幾口,實在咽不下去了,伸長脖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瞥一眼餐盤里剩下的一個半包子,多半條雞腿,半杯奶茶,正準備起身離去,一位年輕的女服務員款款走近,怯生生地提醒道:“大哥,有剩菜,押金可不退哦?!?/span>
“不退押金?憑什么呀?”呂強順手戴上墨鏡,手指敲著桌面,仰臉問道。
“咱們食堂有約定,浪費食物不退押金的。”看得出,女服務員是個鄉(xiāng)下妹子,嗓音細細的,幽幽的,不像城里姑娘說話底氣足。
呂強吃定女服務員軟弱可欺,口氣更加強硬:“沒吃完,打包不行嗎?咋就浪費了?”
“打包?那不行吧?”服務員顯然沒防住他會來這一出,有點慌神,不停地用圍裙擦著雙手。
呂強注意到對面的女士面露不悅,兩道彎眉擰到一起。周圍的人也齊刷刷地看過來。
就在這時候,女士扶扶眼鏡發(fā)話了:“小伙子,干啥都得守規(guī)矩。吃多少取多少,這就是自助餐的規(guī)矩。你剩了這么多食物,還不叫浪費,啥叫浪費?打包?你這不是胡攪蠻纏嘛!”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義正詞嚴。
呂強一時啞口無言,臉皮紅一陣白一陣,幸好被墨鏡遮擋得嚴嚴實實。
他透過鏡片,惡狠狠地剜了她一眼:“關你什么事?真是狗拿……”他咽了口唾沫,咬住話尾巴。
“你……你……”女士臉色漲紅,那顆美麗的小痣也因憤怒移位了。呂強冷哼一聲,甩手而去。……
回憶起這一幕,呂強低頭看看手里的墨鏡,不是它,自已當場就尬死了!
嘟嘟嘟!手機響了。一看是女朋友小麗打來的:“強子,你來我家一趟,記得我跟你說過的二姨吧?當大學教授的那個。她來了,想見見你!快點??!”
沒等他搭話,對方就掛了。他喜歡小麗那帶點上海口音的嗲聲嗲氣。
急匆匆地趕到小麗家,一按門鈴,門開處,露出一張眉心藏著小痣的臉龐,小巧的鼻子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
“媽呀,怎么是她!”呂強吃驚地瞪大眼睛,腦袋嗡地一聲。對方似乎也遲疑了一下,“你是……”
“啊啊,對不起,對不起,走錯門了……”呂強轉身倉皇而逃,只恨自己腿短。邊走邊想,這以后怎么面對小麗,怎么……,他恨不得搧自己兩耳光!
后來,呂強再也不戴墨鏡,其中的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
都市頭條編輯:張忠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