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花園
Maison et Jardins de Claude Monet Giverny
從戴高樂機場直接驅(qū)車來到巴黎西北九十公里的吉維尼小村。莫奈一生的后四十年在此幽居，以園藝繪事自遣。這里緯度高于哈爾濱，卻是氣候溫和的美地，春天比芝加哥要早。莫奈窮后半生精力描摹園中的光影色調(diào)。宅內(nèi)多數(shù)裝飾畫作是莫奈收藏的浮世繪，足見他對日本藝術(shù)的傾心。占地達兩英畝半的花園不可謂小，今天仍然遍植花木，翠竹垂柳，頗具東方韻味，可惜畫里的睡蓮尚付闕如。在莫奈安葬的教堂聽一段鋼琴獨奏，好像多懂了藝術(shù)家一些。
羨君幽隱結(jié)園廬
逸氣全資畫筆舒
草岸蔭深藏竹柳
碧塘水靜夢芙蕖
賞心已邁神交外
造訪幸逢春盛初
我亦身溶光影里
一憑油彩潑衣裾
4/13/2025
魯昂古城
Rouen, Normandy
這座征服者威廉和圣女貞德的城市，自古羅馬時期便已肇始，一直是諾曼底的首府，橫跨巴黎下游的塞納河上。老城的木筋建筑有德意志韻味。鍍金大鐘（The Gros Horloge）見證了羊毛帶來的財富。圣母大教堂氣象恢宏，莫奈有一系列畫作描繪其門廊，親臨實地，繁復的浮雕也像畫中模糊起來。法院宮（Palais de Justice）墻上有二戰(zhàn)留下的累累彈痕。舊市場上的La Couronne據(jù)稱是全世界注冊最久的食坊，牌照可追溯到七百年前，美國美食大媽Julia Child 即在此被點化得道，入夜后一座難求。
足有千年可寄思
古鐘鳴奏不妨遲
河沙淘洗威廉跡
圣火昭明貞德祠
劇嘆浮雕功細膩
轉(zhuǎn)疑名畫影參差
世傳飲饌堪尋訪
坐愛宵涼盡一卮
4/14/2025
諾曼底登陸海灘
八十一年前的登陸戰(zhàn)場，現(xiàn)在到處是紀念場所。最血腥的Omaha beach, 現(xiàn)在有一條長長的海濱步道，岸邊排列著度假屋。參戰(zhàn)各國都設有陵園，德國也不例外。如今歐美關系成疑，世界兇危四伏，法國依然是升平景象，當下值得珍惜。
久聞滄海此橫流
折戟沉沙八十秋
廢壘吞聲傷史事
腥風鼓浪起潛憂
骨埋異土誰家子
血浸灘崖幾世仇
溯往思來惟一嘆
人間戰(zhàn)伐幾時休
4/15/2025
圣米歇爾山
Mount Saint Michel
從蜿蜒起伏的鄉(xiāng)間小路，十公里外就可以望見這座如蜃樓一般的海上奇觀，眺望有夢幻的感覺。英法百年戰(zhàn)爭中，這是從未陷落的一座孤島，因而成為法蘭西的象征。漲落潮是這里的一大風景，在退潮后的泥灘上赤足而行，則是游客的熱門樂趣。登山石街不免過于商業(yè)化，略似臺灣九份老街，不過據(jù)說中世紀便已如此。山巔的修道院氣勢威嚴，更像是軍事堡壘，歷來是朝圣之地。
人稱海上有仙山
驅(qū)駕專來睹壯顏
名越影形奇幻外
島懸云水浩茫間
石街古樸容延佇
修院高寒引陟攀
必效萬千朝圣客
絕巔未抵不思還
4/16/2025
蔚朗第城堡及花園
Chateau et Jardins de Villandry
據(jù)說在盧瓦河谷，大大小小的貴族城堡有上百座。蔚朗第以其花園最為著稱。上百年來精心維護的花園，修剪一絲不茍，雖然這種風格在西方也非全豹，仍足以窺見中西審美之差異。花園又有愛園、菜園等分區(qū)，圖案均帶象征意義。
園藝中西各一途
此間俯覽趣尤殊
剪裁嚴過三軍令
謀劃精于八陣圖
菜圃醉心非食客
愛壇失路豈愚夫
天然人力誠相輔
佳境何須判主奴
4/17/2025
纖秾所城堡
Chateau de Chenonceau
這座城堡建筑橫跨盧瓦河，可謂別出心裁。歷代主角都是王室貴族命婦，內(nèi)中秘聞虛實兼有，更惹遐想。想象中的故事可能像八十年代的經(jīng)典電影“危險關系”（Les Liaisons dangereuses）,一種不可告人的墮落，用法語表達，越發(fā)顯得dangereuse。
誰逞奇思靜水濱
廊腰錐頂眼前真
果然童話非虛幻
何礙深閨隱秘辛
錦繡佳人儀望雅
白駒騎士去來頻
鄉(xiāng)居須羨當年客
絕代風華作左鄰
4/17/2025
巴黎圣母院
到巴黎第一件事便是造訪去年十二月重新開放的圣母院。從周遭的腳手架看來，修繕工程還未完全，鐘樓尚未開放。六年前大火中轟然栽倒的鑄鐵塔尖已經(jīng)復原。國家地理有長文描述劫后重生的圣母院，疑慮清洗后的內(nèi)部是否太新而失去了一些歷史感，畢竟這是一所已歷近千年的建筑。內(nèi)部墻面的確非常干凈。兩翼供奉的諸多圣徒中，竟然有一個中國人，Saint Paul Chen ，查了一下本名陳昌品，貴州人，自幼被教士收養(yǎng)，一八六一年二十三歲時在青巖教案中殉道，二零零零年被教廷封圣。
莫向墻垣拭劫塵
煥然古鳳涅槃身
既參絕頂凌霄漢
還信鐘樓匿怪人
百瓣花窗重炫彩
千年哥特未沉淪
高盧瑰偉于斯盛
又閱傳奇一頁新
4/20/2025
凡爾賽宮
Chateau de Versailles
見識凡爾賽本尊，才明白這一網(wǎng)絡新詞何等貼切。在晴朗朝日中，很遠就可見屋頂土豪金的光芒。很難想象三百年前太陽王路易十四的豪奢，以及法國的輝煌。一時竟聯(lián)想起阿房宮賦，幸運的是這里并未化為焦土，法國、歐洲、乃至全人類還可以繼續(xù)因這里而凡爾賽。
人世淫奢焉有窮
金銀遙識氣蔥蘢
藻思信已鋪排盡
國帑料曾搜掠空
繪覆鏡廊無上下
衢交禁苑失西東
最珍奇事堪夸詡
未似阿房一炬中
4/21/2025
巴黎蒙馬特高地
高地之巔的圣心大教堂雄踞全城制高點。如果說巴黎滿有貴婦的雍容風范，蒙馬特則具村姑氣質(zhì)，游人之稠不亞于盧浮宮一帶。愛壁上書滿了各種語言的愛語，貫徹了巴黎人徹骨的浪漫。小丘廣場（place du tertre）曾是畢加索作畫的地方，現(xiàn)在雖然仍有畫家，已經(jīng)擁擠得難有安靜的角落。坐在教堂臺階上，極目遠眺巴黎的春天，是一種幸福。
圣心獨抱踞高城
一角巴黎最悅情
愛壁文題無盡想
小丘筆繪有涯生
屋排上下顏明朗
巷轉(zhuǎn)敧斜趣縱橫
此日游人欣共醉
涼階癡坐眺春晴
4/22/2025
巴黎圣禮拜堂
Saint Chapelle
近八百年前筑成的圣禮拜堂，其獨特在于十五扇頂天立地的長窗，將哥特式風格的輕盈欲舉推向極致，也是向創(chuàng)世紀開篇“要有光”的回應。長窗由一千多個小窗拼成，絕大多數(shù)為八百年前原物。每扇長窗對應舊約的一卷，圖案繁復細膩，不易一一分辨。整體的感覺則是如駕天舟，飛向創(chuàng)世的原點。
神謂太初須有光
更揮七彩染穹蒼
晶瑩宇宙旋身覽
邃遠星辰縱目量
徐自鐫圖知創(chuàng)世
復循弧拱仰天堂
忽如飛越時空外
不覺人間夜漫長
4/23/2025
巴黎左岸拉丁區(qū)
有河的城市很多，有左岸的只有巴黎。這里是全世界小資的精神故鄉(xiāng)。那些傳說中的書店和咖啡館依然健在。海明威多年后寫下“流動的盛宴”，回憶這里談笑鴻儒的日子，薩特和波伏娃曾透過煙圈長考存在的困境。窄巷中來去的索邦師生已不再用拉丁語論藝談玄，但是布爾喬亞式的焦慮易感從未散去，像流行病一樣要傳染給猝不及防的后人。只需花一杯咖啡的錢，便可以和巴黎人一樣面街而坐，讓自己在溫和的春日里做一回文藝之夢。
左岸風流自熟知
軼聞名士喚人思
海翁饗宴同儕夜
薩特考量存在時
古語詰聱誠可棄
書生迂闊尚應持
濃咖淺飲無多費
三五銅錢做小資
4/24/2025
塞納河之夜
巴黎之風情萬種，首先無疑要歸功于塞納河。入夜的河邊更惹人流連。遠望埃菲爾鐵塔通明如炬，河中游舫與岸上酒家燈光相映成趣。河邊步道寬闊，分上下兩層，散步健身者均多。步道邊的上百個綠色舊書箱給河與城更增添了人文氣息，和眾多博物館一樣，夜間休息，好讓感官飽和的游人得暇回味。這條河讓每一位過客都有告白的沖動，天荒地老，We'll always have Paris。
花都魂魄系斯河
華美橋橫取次過
多彩人文堪浸漬
無邊風月好蹉跎
中流舫緩幀幀景
夾岸燈鮮夜夜歌
年少未宜羈滯久
挐云志氣恐銷磨
4/25/2025
記四月夜宿法國布列塔尼迪南小鎮(zhèn)
Dinan，Brittany
離開圣米歇爾山，到布列塔尼小鎮(zhèn)迪南投宿。其時暮色已漸濃，晚飯后一頭扎進暗夜，感覺來到了一個被遺忘在中世紀的角落。這里顯然還沒有網(wǎng)紅，游客寥寥，青石巷陌和屋舍沉睡在古老的記憶里，時有幾處燈光，提醒行腳客那些悠遠的傳奇遠未結(jié)束，這是一個依然可以和精靈與魔幻親近的地方。
夜深石巷寂無邊
疑與囂塵久絕緣
戶牖守虛安故舊
光陰少事忘流遷
自宜獨坐思行遠
亦可傾談語不宣
尚有燈如星月淡
精靈幾許已輕眠
5/16/2025
記四月法國盧瓦河谷小城訪達芬奇未遇
Amboise, Loire valley
這座小城是探訪盧瓦河谷城堡群的基地，也是達芬奇人生最后三年旅居之所。他受法王弗朗索瓦一世禮聘，攜蒙娜麗莎等畫作來此，寓居珂蘿廬城堡，最后在尊之如父的法王臂彎中辭世。城中最宏偉的城堡自然屬于法王，據(jù)說與達芬奇住所有秘道相連?？上н@次投宿來遲，城堡和墓園都不得其門而入，只能漫步左近，在盧瓦河的斜暉里懷想大師的余澤。
此鄉(xiāng)古領帝王州
追想先賢攜卷游
木徙膏腴枝益茂
士蒙知遇死何羞
嘗聞秘道通行在
可嗅遺芬溢小樓
乃悟丈夫當適志
素心得遂勝封侯
5/17/2025
記四月巴黎先賢祠見傅科擺
巴黎之先賢祠，建筑外觀顯然是向同名的羅馬萬神廟致敬，地位則可類比倫敦西敏寺。這里落葬的是幾百年來法國最杰出的人物，如伏爾泰、雨果、居里夫人等。祠正中高穹所懸的單擺，則昭示了法國科學之邦的傳統(tǒng)。一八五一年，法國物理學家傅科在這里用簡潔優(yōu)雅的方式直觀顯示了地球的自轉(zhuǎn)。這一單擺的擺索長六十余米，擺球重二十八公斤，因為地球自轉(zhuǎn)，在巴黎的緯度，擺面每近三十二小時左右旋轉(zhuǎn)一周。在如此華美的殿堂里，看到思辨與實證的精妙統(tǒng)一，對此邦更添敬意。
重球長索蕩悠然
恰似親窺地軸旋
惟假平凡昭物理
合將實證祀先賢
周期怯自方程導
擺向知因慣性偏
素仰此邦多哲士
高祠何幸睹真?zhèn)?/p>
5/18/2025
記四月巴黎羅丹美術(shù)館見雕塑“思想者”
帕斯卡說人是會思考的蘆葦，笛卡爾宣稱“我思故我在”，羅丹則將思考賦形。思考之殤，看來法國人最有體會。全世界有數(shù)十座同樣的“思想者”雕塑，哪個是原品已不重要，它是二十世紀最引人思考的視覺藝術(shù)符號。思考本身就值得思考，它既是祝福也是詛咒，我們既沉湎于中又求解脫。羅丹說”思想者”正是他自己，每個注視此雕塑的人都會感受到同樣的困境。
支頤光景苦綿長
受造獨人罹此殤
欲絕智泉成解脫
反沉慮海嘆迷茫
心逾天闊焉窮極
身似蘆纖易被創(chuàng)
我自不曾疑我在
我思邈遠抵洪荒
5/19/2025
巴黎奧賽博物館觀梵高之羅納河星夜
Musée d'Orsay, Paris
奧賽博物館與盧浮宮隔塞納河相望，同負盛名，規(guī)模卻遠小于盧浮宮。梵高這幅夜景，深藍色的背景里，星光與城市燈火交映，感覺是冷漠無情天地里一顆顆燃燒的心，但底色終歸是無邊的寂寞孤獨。
畫前沉想夜漫漫
傾注孤心上筆端
數(shù)顆星牽天幕近
一城影浸水光寒
灼人熾烈魂猶在
醒目幽藍夢未殘
莫恨生年常寂寞
與君共坐到更闌
5/20/2025
記四月盧浮宮見米洛之維納斯
盧浮宮本身就是一件輝煌的藝術(shù)品，而其中藏品之浩瀚，正應了西人“用消防栓解渴”之喻。只有在附近住下，每次選一個主題，才可能慢慢消化。訪客關注點之冷熱差距極大，若不執(zhí)意在蒙娜麗莎前排隊，從容欣賞其他名品并不吃力。米洛的維納斯在愛琴海小島上不知沉睡了多少年，兩百年前終于重見天日，其身份及來歷依舊成謎。看到她，也讓人向往那個她誕生的世界。
問君何忍久湮沉
千古不聞興廢音
楚楚人憐雙斷臂
悠悠誰會索居心
或?qū)⑸硎罋w神話
必為風姿夢愛琴
料是無情也無恨
冰肌玉骨到如今
5/21/2025
【作者簡介】陳曉壯，當代文學藝術(shù)作家群成員。先后畢業(yè)于北京大學和伊利諾大學，現(xiàn)在芝加哥工作和生活。
總編輯：湖畔煙樹
執(zhí)行編輯：艾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