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與大地】4553 汨羅江水的千年呼喚（散文）作者║斯謙（木弓）主播║沈水之北
汨羅江水的千年呼喚（散文）
作者║斯謙（木弓）
主播║沈水之北
江水從《天問》的句讀里涌出，三千年不改其道。我踏碎黎明前的殘霜立于江畔，霧靄中浮動的不是水汽，是歷代諫臣未冷的呼吸。屈子的白袍在波光中沉浮，衣袂纏著商鞅車裂時的雪、比干剖心的赤誠、譚嗣同喉頭最后一縷風(fēng)。蘆荻垂首，把《九章》吟成招魂的長調(diào)，聲波撞向礁石，濺起的火星點燃了東方第一抹霞。
漩渦在江心睜開幽深的眸，吞吐著文明的斷簡。漁翁的竹篙刺破水面，攪起星斗如散落的玉笏。“這漩渦吃字呢”，他拾起半枚詔令殘片，“天寶年間求賢的檄文，只余下‘跪接’二字”。青鯉躍起，鱗片抖落秦吏的簡牘灰燼，尾鰭掃過乾清宮的琉璃瓦，浪尖忽現(xiàn)半幅帛畫：王安石的青苗法在左，張居正的考成簿在右，中間殘破處，焦裕祿的藤椅正縫合古今。漩渦深處忽現(xiàn)微光，竟是沉沙中半掩的銹鐵殘甲，刻著《天問》的殘句，被浪花打磨成鋒利的刀。
葦葉裹緊的豈止是糯米？老嫗壘粽為城，棗泥里揉著孟姜女哭裂的長城磚粉、風(fēng)波亭上折斷的枷木屑。五彩絲線系住的，是捆扎歷史的麻繩。錦鯉銜粽入水時，粼光中浮起蘇東坡南遷的孤舟、林則徐焚煙的炬火，粽角忽然綻開蘭草——那竟是聞一多《死水》的手稿，根須纏著汨羅江底的屈子骨。忽見粽葉脈絡(luò)泛起銀光，原是月光織就的絲線，將《離騷》的平仄編入漁網(wǎng)的經(jīng)緯，隨夜風(fēng)飄向遠山。
龍舟切開鐵青色的江面。赤膊漢子們的肌腱隆起如未刻的碑，鼓點將《九歌》擂成裂帛之聲。少年揮槳斬浪，脊背折射出虎門炮臺的殘陽、致遠艦沉的月、上甘嶺的雪。艄公忽以巫祝之腔長嘯：“魂兮歸來！”聲波震落黃巢甲胄的菊紋、李闖王的斷箭、雨花臺的彈片，在漩渦中淬成新刃。對岸塔吊垂下鋼索，釣起江底沉埋的古戰(zhàn)戟，鋼筋叢林里，老石匠的鑿子正復(fù)刻曾侯乙編鐘的舊痕，新鑄的鐘錘沾著江畔的晨露。
古祠香灰中，稚童踮腳拭像。檀煙繚繞處，海瑞的楠木棺與焦裕祿的藤椅并置，袁隆平的稻穗在供案上結(jié)出《楚辭》的韻腳。老者指雷暴喝：“這秤稱得盡忠奸？”閃電劈裂云層，在江面烙下“正大光明”的殘匾，雨水中漂浮的楊靖宇棉絮，忽然化作萬千白蝶，銜著艾草的苦香填海。
暮色將江水熬成湯藥。我掬飲時，喉間滾過李冰鑿山的火星、紅旗渠人的血汗。霓虹在對岸筑起蜃樓，戰(zhàn)國漆器上的鳳鳥正與渡船的桅燈共振。直播間里，網(wǎng)紅身后的杜甫破舟載滿彈幕：“茍利國家生死以”——這殘碑忽然化作漫天紙鳶，載著林覺民《與妻書》的淚痕，在暮色里燃燒成星。江風(fēng)掠過蘆葦蕩，將《離騷》的平仄編入浪花的韻腳。
水天交割處，白衣踏月而來。屈子廣袖翻卷，掃落銅臭的塵埃，江畔的野蘭忽在石縫里怒放。學(xué)童的誦讀聲漫過江堤，私塾先生的戒尺將艾青的《火把》刻進青石板。蒸汽升騰處，《民法典》與《大明律》在竹簡上合訂，蒸霧凝成鐵色長劍，劍柄銘“民為貴”，劍身映出塞罕壩的松濤、嫦娥帶回的月輝、漁火點亮的萬家窗欞。
江水湯湯，沖不去血寫的碑文。今夜我收割月光，每粒光斑都是未冷的熱淚。濤聲里，大禹開山的斧刃正焊接都江堰的石魚，伍子胥懸目的城門掛著黃文秀的草帽。朝霞潑天時，江心浮起巨舟：舟內(nèi)載著《天工開物》的墨香與老船工的號子，桅桿懸著港珠澳大橋的纜繩，奏的仍是《九歌》舊調(diào)。
巨舟忽化為鏡，照見《清明上河圖》的煙火氣里，貨郎的扁擔(dān)正穿過汴京虹橋；鏡背映出《千里江山圖》的翠色中，老農(nóng)的蓑衣正收集青綠山水的露。屈原與袁隆平對坐弈棋，黑子是未腐的諫骨，白子是飽滿的稻粒，棋盤經(jīng)緯間，汨羅江水正注入長江三峽的閘門。
江風(fēng)驟起，吹散三千年的霧靄。我終聽見那呼喚的真容：不是招魂的悲音，而是纖夫的號子穿透歲月；不是歷史的嗚咽，而是母親的搗衣聲敲打黎明。這江水何曾止息？白浪如千軍列陣，撞碎在礁石上濺起千堆雪。老漁夫在霞光里撒網(wǎng)，撈起的不是銀鱗，是沉江的玉佩與未銹的傲骨；學(xué)童在堤岸奔跑，踩碎的露珠里，盡是《楚辭》的殘簡在閃光。
此刻東方既白，我忽然懂得——江水托起的何止是殘月，更是一個民族永不沉淪的骨氣。那奔騰不息的，不是水，是熔化的赤誠，是沸騰的熱血，是中華兒女用五千年苦難與榮光，在天地間寫下的磅礴祭文。
——2025.5.28 古都西安
【作者簡介】
木弓，本名燕相強。另有筆名斯謙、魯燕、漢竹。字翼良。世隸耕。游牧者。曾在匯河岸邊牧羊，現(xiàn)在秦嶺腳下放牛。捧一盞心燈照夜路，送一縷微光慰牛羊！
【主播簡介】沈水之北，一個從小到老都一直熱愛朗誦藝術(shù)，而卻未能作為專業(yè)的企業(yè)管理者。學(xué)校示范教學(xué)的課堂；軍營歡慶節(jié)日的舞臺；企業(yè)萬人聚會的禮堂等都曾留下過我的影音。退休后， 才有了全身心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的時間與空間， 秉承自娛自樂，陶冶情操， 以詩會友， 玩出品位之宗旨踴躍參加各種朗誦活動并獲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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